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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簌抬眸看殷楚玉,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看不出具体的情绪来。 她不知道殷楚玉在想什么,不过也没什么好揣测的,周末的她不是自由身。 她率先从电梯中走出,扭头看着殷楚玉说:“有约了。” 殷楚玉脚步一顿,说了声:“好。”
第22章 宁簌没等到殷楚玉的下文。 于是她明白了,这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吃了吗”一样随意,不必有后续。 总不能是前妻姐想要约她吧? 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宁簌掩着唇打呵欠,撸了一会儿猫,见殷楚玉进了主卧,她也回到了房间。在空着的次卧里,她选择了离殷楚玉最近的,可这有一点不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要么去蹭主卧的,要么在公共的洗浴间解决——宁簌当然是选择后者。 洗完澡散去了些许酒气,宁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瞌睡虫仿佛尽数被驱逐了,只剩下她跟天花板两两相瞪。没什么心思,宁簌摸出手机打了盘游戏,直接被挂机的队友气到血压增高,鼓起了舌战群儒的意气。 可到底没跟人吵起来,陈散在这个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还不睡?” 宁簌回复:“我有心事。” 陈散:“公主请说。” 倾诉欲总是要泻掉的,殷楚玉不是合适的人选,那就只能抓着陈散当树洞了。 “我有一个朋友。” 陈散没等宁簌发送第二句话,就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有什么朋友我不知道吗?” 宁簌:“……”就无语! 宁簌:“我最近跟一个认识的人重逢了,我发现她跟我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是时间改变了她,还是说当初没有认清她的本性?” 陈散问:“多久没见了?” 宁簌:“一年多点。” 遍览八卦的敏锐性让陈散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她看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没忍住打断了宁簌:“你别告诉我那个人是你的前妻姐。” 两分钟后,宁簌才发过来两个字:“不是。” 那就是了,简单的两个字和漫长的停顿时间,让陈散窥见了她的心虚。嫌打字不够快,陈散给宁簌拨了个语音电话。 宁簌戴上耳机,一接通就听见陈散说:“可能是你的滤镜太厚了,你认识的是你自己的想象。我的簌宝,听我的,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上抽象的幻影,那是永远碰不到的镜花水月。” “哪里跟爱有关系?”宁簌死鸭子嘴硬。 陈散笑了几声:“那我们就拿你的前妻姐打比方吧,你的眼中她是谪仙是菩萨对不对?但是在其余人眼里,她是出鞘时带着凌厉锋芒的刀。” 宁簌狡辩道:“这算什么例子?我知道她说话刻薄。” 陈散呵呵两声:“你抱怨的时候记得她的刻薄,但你都说她是神女了,就说明没将那点小问题放在心上。” 宁簌不满:“那根本不是问题,谁还没点脾气棱角了。” 陈散语调轻快:“神女没有呀。”顿了顿,她又问,“你还记得以前当众给你前妻姐表白的人吗?” 宁簌面色迷茫,问:“那谁?” 陈散:“……”明明是宁簌告诉她的,反倒现在忘记了。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捧着花表白被拒绝但是不死心,又在图书馆楼下摆上鲜花、蜡烛,拉着一群好热闹的人壮胆,最后被殷楚玉判处‘死刑’的那位。” 这么长的一串话,陈散一口气说下来都没嗓音劈叉。 宁簌的心神浮游着,可她慢慢地想起那个人了。她问:“是她啊,你提那个人做什么?” “也没什么。”陈散眨眼就忘记自己要说的话,她停顿了一下,又好奇说,“你就是被那个人刺激了一通,决定跟殷楚玉表白的吧?我有点好奇,你跟殷楚玉说了什么?是怎么样成功的?” 宁簌说:“就那样呗。” 回忆起过去的事情,眉眼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她怀着满腔的忐忑,将一张纸条藏在殷楚玉借给她的书中,里头抄着一句话:“石榴花开了,夏天的大木兰花开了,还有温顺的栗子树,葡萄已经长大了,麦穗成熟了。这些我都想让你看一看。①” 陈散还是首次听宁簌说“告白”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学文学艺术的就是复杂,要是碰到个看不懂的呢?我说还是打直球最好。后来呢?怎么样了?” 宁簌拧着眉,丧气与幽怨重新穿透光阴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把纸条还给了我,说有东西落在她那了。” 陈散不厚道的笑出声:“你的前妻姐是浪漫过敏吗?” “你才浪漫过敏呢。”宁簌的眼神都要将墙壁瞪穿了,她说,“在我拿回纸条后,她问我:‘除此之外,还有落下什么吗?’” 陈散:“你怎么回答的?” 宁簌:“我说:‘我。’” 陈散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挺好的,不过,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宁簌眉头皱得更紧:“哪里不合适?” 陈散:“你对她太小心了。”但说是卑微的舔狗也不是,就给她一种很悬浮的感觉。琢磨了一会儿,陈散一拍大腿说,“就像是狂信徒对待自己崇拜的神像,依照自己的想象全神贯注地雕琢。” 宁簌愣了一会儿,才否认说:“不是吧?如果我只是单纯地迷恋自己构造出来的偶像,那我就不会馋她身体。” 陈散也不懂,她眨了眨眼,跟过去一样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可能人都是矛盾的吧。万一是你从想象走向了现实,然后发现构建的想象崩塌了,就怂了,于是想要逃离现实。” 宁簌可怜的心却被重重地敲了几锤子,眼神空茫,连唇角的笑容都耷拉下去。她躺倒在床上,越使劲回忆,越想不起来过去的画面。就算真的记得,也未必是真实。因为每次回忆都是一种始于自我的再创作。 造成这一切的陈散一无所知,极具跳跃性的话题从殷楚玉转到了即将到来的聚会上。“我带个刚认识的妹妹过来,你不介意吧?她比你小两岁,是黑长直,刚毕业没多久的……”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宁簌没怎么听清陈散的话,她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算作应答。 宁簌不记得通话是什么时候挂断了,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梦乡。 梦到一个月圆之夜,她跟在殷楚玉的身后,从图书馆中走出。 一道道簇拥在一起欢呼的人影像是交叠的鬼魅,而那蜡烛、鲜花摆成的“爱心”像是术士强行开启的禁忌法阵。 每个鬼魅都贪婪地注视着殷楚玉,眼中浮起粘稠恶心的欲.望,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想要将她当作祭品。 宁簌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凉。她鼓起勇气,用力地去牵殷楚玉的手,可最后还是被她挣开,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禁忌法阵。 然后那诡异的迷雾和场景都消失不见了,捧着花的情敌红着眼忍泪,但没撑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从呜咽低泣变成嚎啕大哭。 殷楚玉说什么来着? 宁簌想了想,才记起殷楚玉的话。 “如果道德绑架给了你无上勇气,那我愿意抛弃我的道德和良知。”
第23章 人和人的境遇都是对比出来的,就算是一个梦,也让次日醒来的宁簌一脸春风得意。 情敌的名字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许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情敌的总和。 天光大亮,蓝天白云,是一座雾霾笼罩的城市中少见的清透。 宁簌起床后,先去看两只猫,毫不意外,殷楚玉已经将粮水换好,根本不需要她废心力。再这样下去,等从殷楚玉家搬出去的时候,不会猫和人一起被养废了吧?宁簌被自己的思绪逗笑,撸了一把猫,摇头晃脑地去洗漱。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殷楚玉正在客厅里擦汗,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宁簌盯着殷楚玉健美的手臂眨眼,片刻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同样都是死宅,有人自律自制,一身靓丽;也有混吃等死,阴暗爬行。 宁簌在心中哀嚎一阵,片刻后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清晨的话题:“吃早饭了吗?” “没有。”殷楚玉淡淡道,她停顿片刻,问,“你要下楼?” 宁簌:“……”她其实想点外卖,但殷楚玉都这么说了,她只好顺势点了点头说:“对。我想买个烤饼,你要吗?”经过昨天的打击,宁簌终于学会了不再一厢情愿地去替殷楚玉做否定。在听到殷楚玉说“好”的时候,她的心中仍旧掀起一道被风吹起的微涟,可至少不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了。 “把垃圾带下去。”殷楚玉看着宁簌的背影,又说。 宁簌回眸,跟殷楚玉对视刹那,欢快地应了一声。 她还是有点用处的,才不像被殷楚玉养着的废物点心。 周末的清晨,恼人的汽笛声减少了许多,绿化带上颓然的植物也在难得的清静中支棱起来。 城市似乎变了样,那曾经像妖魔鬼怪般压迫着她、审视着她的高楼也变得可爱起来,房屋凌冽的棱角终于散出一种齐整的和谐美。 烤饼店中有两三个人,不过对方要带一大家子的食物,意味着宁簌要等待至少十五个烤饼的时间。她拿出手机给冒着氤氲热气以至于空气显现出波纹的炉子拍了张照,发给殷楚玉说:“要等等。” 可殷楚玉没有回复。 宁簌抿了抿唇,双目似是看着烤炉,可心神在意识的海洋里尽情徜徉。 殷楚玉在做什么呢?在客厅还是书房?还是工作? 殷楚玉在观景阳台打电话,她朝着前方望去,看到一小截街道,看到如豆点的行人。 “我最近不方便。”她的语气很平静,婉拒想来找她的关仪。 “你那儿不方便,可又不回家来,我想见你一面都难于登天。” 关仪在电话那头发脾气,可殷楚玉无动于衷。一般关仪只有在跟殷之鉴吵架后会想见她,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对殷之鉴的抱怨。沉浸在这段破碎感情中的两个人没多久能够若无其事地和好,然后进行新的一个轮回。而被迫听那些念叨的她,则是不停地被拽入黑暗的深渊。 关仪又换了个话题:“剧本怎么样了?为什么成君说她不知道进度,难道不跟她进行交流的吗?”她自己是演员出身,后来走到幕后。梁成君算是她的学生,在一众后辈中,是最有灵气的那个,在圈子里小有声名。 殷楚玉一言不发,听着关仪絮絮叨叨,等对面的声音静下来,她才平淡地说:“我知道了。” 关仪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她一度以为殷楚玉是最听话的,没有关和璧的主见——可当殷楚玉走上了她所期待的那条艺术的路,她发现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更深,像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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