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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魏夫人与东方循身边的宫人,大多都是从宫中便带了出来而留守至今的。自出了这事,东方稚便推算那两个有心者或许是从旧时便潜伏身边的,若真是如此,少不得要往京都那边传信,知会太子一声,让他多留个心眼。 鹿蜀闻言,点了点头,“主子心中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属下也不多说了。那两个小王八嘴严,饿上两天后,迷迷糊糊地说自己受人所托,全因家中人被人拿捏不得已而行这坏事,如今被识破,还求着说希望主子法外开恩。” “呵,法外开恩?我看他们躲我倒是跑得快,行这事时怎么不想想自己犯的是什么罪过?”东方稚轻哼一声,心里升腾起一阵无名火气,怒声道:“既是都中时便跟在身边的人,如今四五年过了,可想而知他们居心。那日我们发现了,恐怕也只是一件半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挑唆循儿的呢!开恩?让他们做梦去,愈发觉得这世道没王法了!” “主子息怒……”鹿蜀轻声劝着,想必那二人犯下这等滔天大祸,死之一字,是万万躲不过了。思及此,便不再多言。 东方稚复又坐在原地与他聊了几句府中之事,后来聊到新选的侍卫,又细细斟酌几番,把未曾考虑到的地方重新盘算了一遍。诸事停妥,东方稚也觉乏了,抓起身边的貂毛氅衣站了起来,意欲回府看看她的王妃今日在做些什么。 二人带着底下人回了齐王府,寻了好多时,都不见苏许等人的踪影。鹿蜀正要去找个人问清楚底细,倒有一个小丫头机灵,躬身笑道:“王爷许是忘了?王妃前几天才说园里的梅花开得好看,这会儿下了雪,王妃莫不是带人赏梅去了。” “赏梅?”东方稚恍然大悟,抬手摘了一下头上的竹笠帽子看天上,抹唇一笑。“是了,今天这个好天气,赏梅是个好打算。” 东方稚便又往自己寝殿走了一趟,将今日所穿公服换下,拿了一套常服穿在身,玉佩等物一应取了,以轻便为主。出门前,她留神瞧见那雪狐大氅不在了,想是苏许已将其换上。东方稚原地思忖,连忙将那貂毛氅衣重新披上,笑意盈盈地便出了殿。 齐泰二府对于各色花卉都不太感兴趣,唯有广安特产的几枝梅深得人心,于是便请了名匠悉心照料,渐渐地,便把齐宫对面所见的一处花园子收拾得愈发漂亮,近一两年,已然一派名门梅园景象。东方稚裹着氅衣一路小跑,恨不能在自己身上长个翅膀,此刻飞到梅园中去,给苏许摘上一枝绝好的梅来才好。 “主子!您身子不好,可别累着!” 东方稚在前头跑得欢快,这可苦了跟在她后边的鹿蜀等人。虽然这速度比不上那天追赶的贼王八,但碍于身份,鹿蜀脚力虽好却不能跑她前头,快则造次,慢则丢了人,他可是跑得比那天追人还要累。“主子喂!您可慢着点!” “好小子,你几时追不上我脚后跟了?”东方稚回头笑他,直跑到梅园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大雪初停,梅园中各色梅花竞相绽放,竟不见半点绿色。东方稚站在门前看得愣神,却见那白茫茫的银海雪景中红梅斑点,别有一番寒冬春景;又见园中最大的那株梅树下,一行人正对着树梢上的梅花嬉笑,定睛望去,人群之中穿着雪狐大氅像个雪仙子一样的人物,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苏许,又是谁? “哎——” 东方稚的视线一直随着苏许游走,见她与丫鬟们玩得那样开心,有感于她亦不过是个喜欢嬉闹的小姑娘。“这个年纪又是这个身份,倒还像以前的混世魔王一般喜欢胡闹,怎么回事?”东方稚自言自语,不防却被后头的鹿蜀听了去。 “啥?”鹿蜀喘着气,毫不忌讳礼节,应答她道:“那还不是主子宠出来的?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齐王府竟比相府更由着夫人胡来呢!” 东方稚一怔,低头笑了。
第185章 梅园景 “快瞧, 王爷来了。” “夫人夫人,王爷来了。” 东方稚与鹿蜀的说笑声惊动了梅园中人,眼尖的小丫头瞧见了,忙忙地去拉苏许。“哪儿呢?”苏许笑意满脸, 头上尚且罩着大氅内的雪色披风连毡帽, 听闻东方稚来了, 便两手扶着毡帽回身看。那般温柔似水, 在这雪中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东方稚与她隔空对视, 站在梅园门前便直直地呆住了。 “傻木头。”苏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东方稚还是呆愣着, 忍不住嗔声念她:“王爷怎么得空来这儿,今日事情都办妥了?” “本王在你心里,就是忙个没停不沾家的人了?”东方稚回过神来,笑着走进梅园。 底下一溜圈围过来看梅的丫头们连忙让开,只见东方稚换上一身月牙色常服袍子,头梳琉璃冠, 外穿黑貂氅衣,和苏许身上的雪色毡帽雪狐大氅倒是十分般配。鹦儿与南七见此情形不觉对视一笑,调侃东方稚道:“主子不是上朝时才穿着黑貂, 今儿赏梅, 怎么也披着来了?莫不是出门时知道夫人穿了雪狐的,便特意将这穿上,好和夫人对衬起来?” 鹦儿一言,逗得丫头们都羞着笑了。 “你这是哪里话, 我何尝又有这许多氅衣可选了。”东方稚被人戳破心事也有些不自在, 忙故作正经地反驳她。苏许倒毫不在意她们的话,自顾自地走到跟前来, 手里拈起东方稚身上氅衣的扣子,低头替她系上。“天气冷,不要贪图轻便着了凉。” “哎。”东方稚低眉瞧她,又一直望着她给自己系扣子的手,一脸乖巧。 “上个月——”苏许话说出口,忽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许多底下人,忙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东方稚跟前轻道:“上个月来月事的时候还说身上难受,这会子若是又冷到,过几天你又该在床上疼得嗷嗷叫了……” “啊……”东方稚撇撇嘴,回忆起上个月,却与苏许所想到的大不相同。 上月月事不适,东方稚因本身身子不适合乱服药,故只是稍作调和,未曾服用那些天癸时该用的药汤。苏许心疼她又要忍受这姑娘家的麻烦事,又要处理外头的政事繁务,于是一连五六日贴身陪伴,任凭东方稚想要什么,她都尽了力地给。 这当中,自然是少不了夜深人静时,耳鬓厮磨的体贴亲昵事了。 东方稚一时便想得出了神,回想起那时候的苏许一天比一天不一样,更有为了让东方稚少省着力气,自己主动起来的情形……她越想,耳根子就越滚烫地发红,心中暗道:要每回月事都这般过日子,也是不错! “呆子…” 苏许见她闷声不说话,自己杵在那儿嘴角带笑的,便知道她心中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她忙抬手拍了东方稚的脑门一掌,自己也有些害臊,又不好在人前表露。“傻里傻气的,又在那里想什么去了?丫头侍卫们都在,也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你。” “诶嘿嘿…”东方稚挠了挠眉,干咳了两声。 苏许哭笑不得,只得悄悄地牵起她的手,扯着这呆人往前面走。“咱们到前面树下的小石桌前坐着吧,站着冷。” “好。” 园里梅花皆开,又有几处嫩枝细芽被雪掩盖,重重地坠下半边。东方稚和苏许就这么坐在树下看着,鹦儿南七在边上摆炉煮茶,甚是温馨。东方稚看着雪景也不禁笑了,突觉心里舒服了不少,今天的一应繁琐事务都如烟散去,没再想起。 “这个天气舒服,虽然冷,但喝几口热茶热酒便暖和了。哎许儿,前些天皇兄还说想着涮羊肉吃,要不咱们吃上一顿羊肉,如何?”东方稚话音未落,旁边顾着倒弄树上梅花的鹿蜀就来了精神,兴冲冲地跑到她跟前,躬身笑道:“主子,孟槐他干娘那边正有几头肥羊带了来府里养着呢,要不就趁您有这兴致,咱们——”鹿蜀笑眯眯的,做了个流口水的表情。 苏许见他这样就笑了,说道:“你倒是成天惦念着人家的几头肥羊,回头我告诉孟槐,看他不打你。” “欸,夫人此言差矣。”鹿蜀顺势便捡了一处扫了雪的干净地方盘腿坐下,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应道:“孟槐他干娘既然拉了这肥羊来,必定就是想着给主子用的。难不成孟槐那小子自己养了羊,自己宰了吃了不告诉我们不成?依属下看呐,过些天咱们就得出发入都,何不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先把那羊吃了?若是等从都中回来,这羊——可就不好吃了。”鹿蜀一边说着,一边大作可惜之意,仿佛这羊一日不吃,就是做了亏本买卖。 东方稚和苏许一同笑了,直摇头说他鬼主意多,另一边又吩咐了一个小厮来,传令他去告诉孟槐,问问看那几头羊宰不宰得。 三人说话间,忽然一阵冬风过,刮得梅树枝头晃动,窸窸窣窣地掉落几个雪块。苏许见景生情,起身便朝着那掉雪的地方走去,仰起头来看被雪块掩盖多时、现今正红艳欲滴的几朵梅花。真是越在雪里,越开得盛的。苏许心里感叹着,不禁想起自己家中的那些春花,叹了一口气。 东方稚跟到她身边来,见她情绪愁苦,不免担心。 “许儿,怎么了?” “只是忽然想起家里的事物了……”苏许回头看她,口气平淡。 “这几年齐国事多,所以很少回京,我也知道,你心中必定很挂念家里。”东方稚疼惜地拉起她的手,使她靠近自己。二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东方稚才出声笑了,轻道:“今年我们便在京都多留些日子吧。听闻兄长近年已是太子膀臂,闲暇时,我们倒可以邀请岳丈大人来齐国游玩,一来看看这齐国风貌,二来见你一面略解乡愁,岂不好?” “阿稚一心待我,我却显得贪心,愈发要这要那了。”苏许又是欣喜又是愧疚,默默地靠在了东方稚怀里,听她的心跳呼吸声。这几年,东方稚从来没有逆过她一次心意,每每苏许想要的,她都想遍法子寻了来,谁不称赞东方稚其心赤诚?只是这当中,苏许也曾听闻有人说她不是,讲苏许这般骄纵,来日东方稚若是觉得自己讨好无趣,把婚离了,把她休了,也合情理。 苏许不敢想那些,她只能自己学着变好,可东方稚太宠了,又把她宠坏。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成亲那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生分,讲起这些词。” 其实只是东方稚不太知。 因为东方稚素日都在府外忙碌,虽是女儿家,但毕竟王爵在身,免不了比寻常女儿少点闺阁气,看事看人也粗心些。加上近几年众人见了东方稚的好,知她和王妃恩爱,也就冒出了一些想攀高枝的人,妄想在东方稚身边谋个什么名分,享受一下富贵。这当中,就有人对苏许说了不好听的话,侍卫们是知道的,可是苏许又说这事轻微,不必事事跟东方稚言明。 如此这般,苏许渐渐地便有了委屈,却无地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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