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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王爷, 参见夫人,参见王妃。” “免礼, 都站起来说话吧。” 相貌出众的人通常在人群之中也特别醒目,这不,东方稚一眼便从人堆里看到了绮生。 说来也巧。 东方承那家伙今日一身深红衣袍,本就穿得喜庆像个新郎官儿;可是当看向绮生时,才留意到她为了今夜的舞蹈也换上了一身红裳,娇艳如火, 轻纱曼舞,与东方承一对比,倒像是一对将成好事的璧人。东方稚心下斟酌一记, 转眼看向身边的苏许, 相视一笑。 “方才那出戏演得极好,老爷夫人欢喜,赏——” “谢泰王!” 从他们一过来,东方承就像是有意回避某些人, 还特意替魏夫人开口赐赏, 实在不像他。东方稚低笑,接下东方承话茬道:“不止是方才的戏, 头一开始那支舞,本王觉着也不错……”她故意不去理会东方承的反应,只朝着席下的人讲话,勾唇称赞:“看时相隔太远不真切,走近了,才发觉这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真是妙……” 姑娘们多是新人,今见这传奇人物一般的女王爷夸赞自己,好几个都欢喜得羞红了脸。 “赏——” “谢齐王!” 姑娘们雀跃地叩谢恩赐,唯有零星几位阅历丰富的大姑娘神情平静,默默叩头,默默退场。 嘶。 这般冷静沉着的绮生,倒是和那没心没肺的八王很般配呢… 东方稚自顾自地小声嘟囔,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小主意。 二更时分,兴荣堂里的喧闹之声逐渐平息,悬挂各处屋檐廊角的灯笼也被逐一摘下吹灭,喻示着这一场宴席的结束。吃过羊肉,体热御寒,东方稚与苏许二人身上未披氅衣,只穿着原本的黑绒棉圆领常服在这冬夜里行走。她二人先是送了老王爷东方宪回屋,随后陪同东方承送魏夫人及东方循,一家人走在路上静默无言,却丝毫没有局促之感,反而让人觉得无比自在。 “主子小心!” 突然一声稚气的呼喊,然后便是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众人仿佛是从各自的世界里回神,望向声源处,原来是小东方循一时不慎,打碎了栏杆上摆的一个空瓷花盆。 “循儿,有没有事?”众人纷纷上前查看,小厮丫鬟们也忙举着灯笼递到跟前,看清楚小王爷的情况。被簇拥的东方循摇了摇脑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满脸歉意地看向他们,轻道:“循儿方才乏了,一时看不清身边东西,不小心打碎了花盆……” 未等母亲和兄姐开口,跟在东方循身后的几个小侍卫便齐刷刷地跪下,叩拜道:“属下有罪,未能及时保护小主子,望夫人与二位王爷责罚。”应该是训练久了,这精神面貌和以前对比简直天与地一般。东方承缓慢地将身子凑到东方稚旁边,若无其事道:“他们那么乖,是不是被雚疏打过……” 雚疏面无表情地在后边站着。 “改天也让你试试?”东方稚白了他一眼。 东方循回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小部下,朗声道:“都起来吧!只是我一时不小心,与你们何干。”虽一举一动稚气非常,但那养尊处优带来的阶级感,还是比较明显。 “是,主子!” —— “刚才提醒循儿的那个小侍卫倒是挺机警的。” “嗯,我有留意到。欸雚疏,方才喊小心的那个小家伙是哪个?夜黑眼盲,没认出来呢。” 东方稚与苏许正走在从泰王府折返齐王府寝殿的路上,忽然聊起刚才一事,都对那出言提醒的小侍卫赞赏有加。雚疏跟在她二人身后,眉间轻皱不过一瞬,便躬身回答道:“是个小名叫超儿的孤儿,日前主子赐名为‘往宁’的。” “往宁……”东方稚点头,嗯,没什么印象。 倒是欣慰给循弟选出来的人都还不错,再历练几年,他们也会成为像雚疏孟槐一样的人物的。 东方稚不复言他,一手穿过大袖子往自己的身边探去,扶在了苏许的腰间。难得和苏许在王府里散步,什么都不用想,多么轻松。“许儿,回京在即,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要带回京都的?若是有什么齐国的地方特色你想多带几份,可得提前跟我说哦,我好叫人去准备的。” “齐国但凡有点特色的东西,你都已经着人准备了,相熟的人人有份,哪里还有纰漏……”苏许无奈地笑着,把手搭在东方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又道:“夜里冷,手都凉了,把手套戴上吧。” 平时私下,东方稚与苏许出门,近身的只带鹦儿南七,以及当天当值的侍卫。白天多是鹿蜀,夜里则是雚疏孟槐,几个部下相处时间长了各知脾性,做起事来时也很有默契。在苏许说出这一句话之前,鹦儿就已经将东方稚素日戴的手套揣在怀里,闻得王妃说起一句‘夜里冷’,她就把手套递给了身边的南七,再由南七递给苏许。 “主子今夜才喝了酒,劝着把手套戴上都不情愿,第二天又该嚷嚷着着凉。也就王妃有办法,治得了您!”见东方稚被苏许管得服服帖帖,鹦儿便笑着打趣她。 “咱们王爷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小姐一人……哈哈哈。”南七也跟着一起调侃。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丫头唱双簧,但苏许内心还是有几分甜蜜。哼,东方稚敢不听她的话嘛?要是敢不听,每天揍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 东方稚不说话,装作没听见。 夜风吹过,轻飘飘地将鹦儿手中提的灯笼吹灭了。她正要拿出腰间的火折子把火点上,东方稚却拦住了她的手,眼睛望向别处,轻道:“莫点火。” “嗯?” 鹦儿疑惑地看向她,见她没有反应,便追寻她的视线而去。 她们这会儿正要走回齐王府,两府相连之处,有一个收拾得齐整的小园林。小园林内有齐王府精心栽培的花卉绿植,也有泰王府高价买来的怪石假山,如今夜深人静,风景倒是没能看到多少,只能勉强透过月色窥见湖面倒映的点点粼光。 东方稚看向的地方,是湖上小桥拐弯处,洒了月光的一个角落,正坐着两人对酌。 “那不是……”苏许有些诧异,因为她认得出来这两抹红衣身影是泰王爷东方承及其舞姬绮生。“皇兄方才说有事要往书房一趟,怎么现在——” “哈。”东方稚笑了一声,眉间皆是喜色,“去书房只是一个借口,都是为了佳人……真想过去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二人,是什么时候搭上路子的?” 雚疏闻言出列:“属下这就去办。” “啊,说笑、说笑……”东方稚连忙拦住这位言行一致的侍卫长。 她们五人就这样躲在昏暗处偷看东方承与绮生‘幽会’。只见那二人一时敬酒痛饮,一时抬头赏月,期间,泰王爷侃侃而谈犹显风度,绮生频频掩面而笑千娇百媚,此情此景,实在恩爱。过了一会儿,东方稚自己都受不住了,那多事八王,怎么有了女人的时候这般甜腻?她撇撇嘴,习惯性地去牵苏许的手,说了一句:“走吧,让他们好好聊会儿。” “好。” 她们可不想当这煞风景的闲人。 只是,月下这一幕虽然在外人的眼中看似打情骂俏,实则,他二人坐在月下却是以礼相待,更没有谈论半点风月。东方稚与苏许等人所看到的笑颜,不过是东方承向绮生吐露自己接下来的培养新人计划、绮生听了觉得幼稚,故而发笑。 “王爷,妾身并不觉得您设立这个东西会对这群丫头片子有作用。”绮生恢复平静,眼皮低垂像是在看着脚下石头出神,仿佛刚才那个笑靥如花的人不是她。东方承愣了,面对这样正经的绮生,他好像有点儿不习惯。 “可是……” “您培养妾身和姐妹众人,几经辛苦,才让妾身和众姐妹拥有不凡的身手及仪态。如今,您打算训练新人,江山代有才人出的道理没有错,但如果您要打破旧例,怕是教不出您满意的部下。” 绮生是钟情于他,但她不是为情所困迷失自我的小姑娘。她虽不是姐妹中的话事者,但也是东方承身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于公,她是可以给到东方承切实建议的。 东方承有些动摇。 他开始认真思考绮生说的话,再结合自己以往的经验和如今的决策,权衡其中利弊。这正是个出神的关口,绮生却在这时靠近他身侧,歪头看他,俯身而笑: “王爷,您改变主意了?” “哪有!”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泰王爷东方承,今夜竟然对绮生毫无保留,连丁点儿的伪装都卸下了。被戳穿的泰王爷脸色微红,他佯装不悦地望着绮生,内心却是不断地提醒自己:肯定是喝多了,肯定是喝多了,肯定是喝多了……
第189章 高处寒 数日后, 回京车队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地在宫道上排了一路。 出发的吉时选在了清晨,宫人侍卫们早在前十天就赶忙到城中主要干道打点安排,虽没有布置帷幔, 但为防百姓拥挤惊扰车辇, 主干道上整齐划一地画了一道道白线, 明令百姓们不得在王爷出行时越出线外, 若有违者, 立押军巡院。 “启禀主子,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雚疏侍卫长走上前来, 神情严肃。东方稚嗯了一声,然后像是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东方循乘坐的马车,见那车上的马夫、车旁的侍卫皆是心腹,这才稍稍放心。毕竟在那个马车里坐着的,可是魏夫人和老王爷,此行若是暴露必使皇室声誉受损, 故一切都要小心。 “既然都安排妥当,那就不耽误了。传令官,传本王命令, 即刻出发。” “是!” 东方稚身着橘黄色圆领毡毛刺蟒公服外披雪色绒毛披风, 头顶紫金莲花冠,脚踩细绒金线鹿皮靴,衬得唇红齿白十分英气,若不是见过她幼时模样的人, 怕会以为她此刻还是十五六岁。东方承及东方循亦身着公服走来, 还未及跟前,东方循就先冲着东方稚咧嘴而笑, 想要喊她。 “循弟。” 但是走在东方循身边的苏许打断了他,低头轻道:“这里人多,可不能大声呼喊,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的魏王爷是个依赖姐姐的人哦。” “哈!姐姐说得是~”东方循惊呼一声,然后笑眯眯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嗯嗯嗯地点头。 苏许忍俊不禁。 这小娃儿,倒是可爱。 这些年,他们回京的次数也不少,得有那么七八九十次吧,除了近两年几乎不入都,以往可是跑得非常勤。旧时入都,他们都不太计较礼仪规格,都是乔装回京居多;那时候就有都中大臣进谏,说二王回京没有仪仗不妥,私下入城更有拥兵谋反之嫌。兄妹无奈,这次回京只好把阵仗搞得正式些,礼仪花车宫人贡品一应俱全,并尽可能减少外人眼中看到的护卫数量,让几队人穿上宫人的衣服混在队伍中,以免又有糟老头子说他们手握兵权有反叛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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