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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口出狂言,说是老天爷逼的,没有办法。 东方稚啊,她作为一国之主,忽然就很想下令,把这些不通人性如同畜生的百姓全部杀了。 可悲的是,她不能这样做。 更可悲的是,就算屠城,冉遗也回不来了。 鹿蜀风尘仆仆归来,还没来得及和冀州牧寒暄说这是乐平郡郡守府,便先看到门口高挂的一杆白幡和满地纸钱。他怔住了,下意识便拔腿跑向府中,冀州牧也不敢耽误,忙跟着鹿蜀进去。 鹿蜀聪慧,办事有自己的小聪明,也擅长察言观色。今日回到乐平郡,本是想着好不容易把任务完成,今晚怎么着也得喝一顿——他还特意从冀州带了一小壶好酒来,想着和东方稚以及好兄弟们喝酒的。 可那白幡是怎么回事!那满地纸钱又是什么情况! 他心中着急,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没来得及卸下武器便朝郡守府正厅赶来,进门见东方稚好好地端坐上座,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属下鹿蜀,幸不辱命!”鹿蜀忙叩头行礼,忽然又瞥见天狗一脸憔悴地站在东方稚身边,心中疑惑。 他低头一思索,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天狗和东方稚,像是读懂了什么。 天狗望着他,神色黯然。 “主……” “冀州牧参见齐王殿下。” 后脚而入的冀州牧向东方稚行礼,打断了鹿蜀要说的话。东方稚同样客气地让他们起身,旋即便与冀州牧寒暄闲聊了几句,说起了乐平郡近日的情况。鹿蜀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站到一边,时不时抬头去望东方稚和天狗。 他们脸上神色明显与往日不同,肉眼可见的憔悴和落魄。场上的人都很齐,王妃倒是不在……难道是王妃!!鹿蜀一惊,可是转念又想,若是王妃突遭变故,东方稚是不可能还有精神见人的……那……鹿蜀的目光一直在众人之间来回,忽然留意到少了谁。 是冉遗。 他心中急念上千句不可能,却在不经意一瞥时瞧见天狗腰间戴的是冉遗的佩刀。鹿蜀定住了,直到听见冀州牧和东方稚对话时提了一句‘殿下的部下遭遇此劫,实在不幸……臣必会派人严查’,他更是如当头一棒。 -哎呀,咱们齐王府一等一侍卫有你,有老孟,还有侍卫长不就完了嘛!哦对,还可以加上我哥!你们四大侍卫联手,咱们齐王府还怕啥呀! -我只是觉得,我在齐王府有一个容身之所,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和紫罗过着普通的小日子就行!嘿嘿,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和追求,只要媳妇孩子过得好就行,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 那傻小子的音容笑貌仍存,嬉皮笑脸总是不干正事的欢呼声也像在耳边响起。还记得冬天时他们几兄弟陪主子到雪场狩猎,这傻小子帮忙采了不少瓜果,大家围在一起取暖谈心的时候,他还笑着提起自己已经给未来孩儿取好名字,说也要像孟槐雚疏的念儿那般姓齐,若是男娃娃,长大了就给齐王府效力,若是女娃娃,就同念儿做个玩伴…… 他…… 鹿蜀倒吸一口凉气,他愈是想控制自己不要想这些,脑子里就愈是不自禁地回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以这个混沌的状态是怎么坚持完东方稚问完赈银一事全部细节的,他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冀州牧无罪,郡守也无罪,那凭空没了的一万多两白银另作他途了,账目上没有标注,说穿了就是一场误会。 冀州牧到了乐平郡之后看了百姓情况,向东方稚表明会立马赶回冀州派人支援,也会立即安排好物资增援的保护,以免路上出任何差错。东方稚准允了,面无表情地处理好乐平郡余下事宜后,便吩咐鹿蜀准备一下回广安城的车马。 “主子……” 鹿蜀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的问题该如何说出口。 “去见见他吧。”东方稚背对着他,声音极轻。“我已着人打造了一副上好的棺木,回城之时,必定是也要把他带回家的。” 鹿蜀从冀州带回来的那壶好酒,叫回魂酿。 据说酒香十里,任凭是天上滴酒不沾的神仙闻了,也想要下凡尝一尝;精神落魄的人喝上一口,会立马精神百倍。卖酒的酒家还夸张地说,这个酒的香气,纵是死人闻了,都会忍不住诈尸复活,回魂过来呢。 鹿蜀那时候只是笑他,打着趣说果然是好酒,回头来冀州一定多买些。 而现今的鹿蜀,他倒了三杯酒放在冉遗的灵前,哭得满面是泪,鼻涕直流。他边哭边骂,指着面前的酒大喊:“骗子!死骗子!跟鹿爷我瞎扯什么回魂酿!你奶奶的,你倒是给鹿爷回啊!回啊!”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捂着脸跪在冉遗灵前痛哭。 明明他只是离开几日,当初说好了以后一起当五大侍卫,当齐王府的一等一侍卫,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啊。“紫罗还在广安城等你,她还在一心一意地等你回来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啊……” 不是说要此后和紫罗好好过小日子,打理好小家,当一个人人羡慕的家伙么。 “啊……” 鹿蜀一边胡乱地将酒水倒入口中,一边捶地大叫,哭嚎声传遍了整个郡守府。住在东厢房的东方稚躺上床上夜不能寐,闻得这几声哭嚎时,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疼。她何尝不为冉遗的事情感到难过,可是事发突然,又是意外……她甚至不能责怪任何人,就像外间见了郡守府门前白幡感叹的那样:唉,真是个倒霉的小伙子啊。 那可是她引以为傲的心腹,文武全才人品出众百里挑一的小伙子。 “阿稚……” 苏许感觉到东方稚的异样,忙起身查看。昏暗的月色中,苏许看不清东方稚的脸,只是她眼里的泪在微微地泛着光,尤其明显。此刻,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东方稚,她只能躺在她的身边紧紧抱着她,试图让她能够觉得自己尚有依靠。 逝者已矣,这是谁也不想发生的事。 苏许恍惚间记起当年老王爷东方宪假死时,自己一直困在府中不得探视,甚至到东方稚披麻戴孝离开京都城,苏许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那时的东方稚,必定也像现在这般难受,把伤心的事闷在心里,不肯说出口吧。 “哭吧……” 苏许揽着她,柔声劝道。 东方稚没有回答。 她只是背对着苏许,双目无神地望着房中一处,紧紧握着苏许的手。她一直都有哭的,只是苏许没看见罢了。
第221章 二年夏 北境战局迎刃而解, 灾情一事也得到处理,一时之间,三王出巡成为人人称颂的佳话。 泰王东方承与魏王东方循回到广安城时,全民拥戴, 欢呼声不绝于耳。听闻齐王殿下东方稚也准备回到广安, 百姓们自发站在城门道路两侧喜庆相迎, 可是等来的, 却是一支拉着棺椁的队伍, 除了齐王的马车,其余玄武军的马上都别着白花, 一路唢呐伴随。众人还在疑惑,队伍前头的一名侍卫手捧神主牌,沿路高喝: “冉遗,广安人士,齐王府一品侍卫,盛治齐王义子, 生于德昌七年,于齐国乐平郡行义而殒,终年二十七岁, 今尸骨还乡, 入土为安!——冉遗,广安人士,齐王府一品侍卫,……” 纵有不懂的, 如今听了那引魂令, 也该明白了。 在城门相迎的百姓之中还有齐王府的人,如今挤在人群里看到这么个情景, 皆是大惊。他们当即赶回府中通知众人,除了告知齐王已到广安城的事,便是冉遗已死的消息。 “什么?!”孟槐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名侍卫死了,在很多人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值一提,偶然说起也不记得名字。 东方稚疼惜自己的心腹,不希望他年纪轻轻走了黄泉路还没人记得,死得轻如鸿毛。从乐平郡回到广安城的这一路,引魂令都没有停过,东方稚着天狗沿路高喊冉遗的姓名与生平,一来是将他的魂魄归引回乡,二来是让百姓们记住齐国有这么一个人。 他是死于救人,死于这场天灾引起的残酷人性之中。 回府后,东方稚即刻命人起草令书,替冉遗加封爵位,升天狗为王府一品侍卫,赐行宫令牌,可在齐泰二府以及齐宫中奔走,无需通报。她想了很多能给到他们几个的东西,赏赐了一堆钱银甚至田地,但都觉得远远不足够。天狗感激东方稚的知遇之恩,也感激她将冉遗看得如此重要,可是,他得到赏赐的时候却更难过了。 东方稚加封冉遗之前,特地去见了紫罗一面。 紫罗是冉遗妻子,但是他们成亲多时未有子女,如今紫罗孑然一身,若是想离了这亲重新找个好人家,也是可以的……想必冉遗也不希望她一生孤独吧。可是那个从众艺楼里走出来的倔强姑娘,只说自己此生绝不改嫁,不会再嫁第二个男子。 众人希望她会留在府中相互有个照应,可是她觉得齐王府触景生情,有太多她和冉遗素日的回忆。最后,紫罗决定离开齐王府,重新回到自己一开始卖艺不卖身的众艺楼,以卖艺谋活计,了却此生。 东方稚与苏许闻言,心底叹然。 曾几何时,这么一对璧人成亲引来多少羡煞目光,如今阴阳两隔,故事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真让人难过。紫罗走后,苏许心细如尘,让雚疏此后派人到众艺楼多看顾些,也和众艺楼的人交代交代,莫让这个好姑娘再受委屈。 东方稚则将苏许的待人接物一一看在眼底,忽然记起自己在乐平郡时曾寄出的信。 当日,东方稚传信鹦儿,实则是想让她多打听一下府中是不是有人对苏许做了什么过分之事或者说了不堪的言语,使她神情异常,失魂落魄。鹦儿得信后立即拉着南七行动,经过多次观察,终于赶在东方稚回来之前揪出了王府里多嘴的几个丫鬟内侍,全部扔进了王府地牢。 “主子,就是他们。” 东方稚在鹦儿的带领下来到地牢内,放眼一望,那将被处罚的人竟有十数之众。“极好。”东方稚只觉心中似有一团无名怒火升起,齐王府内,竟有那么多人嘴巴像灌了毒,当中还有几个是在寝殿之内做事的熟悉面孔,这般贴身,若是隔三差五说出点难听的话,又怎么怪得苏许失去活力,以泪洗面呢。 “王妃素日待你们如家人,你们却在背地里说她各种不好,还说本王与王妃假凰虚凤,惹人恶心是么?” 东方稚脸上没有半点发怒的表情,语气也是极其稀松平常,像是在真诚发问。那十数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害怕的感觉减轻了些,却不敢直接回答东方稚。 “哎,哈哈哈。”东方稚笑了,轻道:“看来确实如此,都承认了。” “不是不是!求殿下饶命啊!” “殿下饶命!奴才绝没有干过那样的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朝东方稚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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