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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翡翠察觉到自己失言，及时找补。“你。” “103星没有飞船。” 冕花没有表现出类似失落的情绪，看上去根本不在意。但是，翡翠隐约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坚定。 仿佛，当她第一次抬起头看向星空，举起前肢厮杀时，就注定某一日她会在星空中追寻埋藏于体内的本能。 倏地，冕花凑到翡翠身前。“你讨厌。” “我不知道。”翡翠后退几步。“周围的虫族一直在争斗，我也是。没有什么讨厌与喜欢，一滴水只能顺应河流，翻不起浪花。” “可你热衷于救虫。” 翡翠哑然。“可能每一只虫体内都潜藏一种本能。你会追寻强大，我会在某一刻昏头。” 她刻意无所谓地说。 转过身，她用狭长的翅膀面对冕花。 “你很特别。”她依旧用那种平稳听不出喜恶的语调。就像陈述不变的真理。 “特别蠢吗？”翡翠回头笑了一声，跳下床垫，留下冕花上下颤动。“金知总说我做了太多蠢事，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银月则说没有正确或者错误的答案，追寻内心才会不后悔。” “她教会我许多对事物不同的看法，金知的话也同我提供不少新思路。” “我不像你一样强大，也不想在星空中厮杀。” 翡翠想把身体挤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我只想装点这间屋子，过平凡又不会引虫瞩目的生活。” “我喜欢‘家’这个字眼。尽管它与103星格格不入。” “家…”冕花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反复重复。 翡翠向她解释。“一处温暖没有伤害与饥饿的地方。可能居住一只虫，或者…很多只虫。” “很多是几只？” 翡翠没想到冕花关注点是数量。 “对数量没有要求。” “你还准备救援其他虫带回来吗？” 冕花活动口器，不自觉用前肢戳着床垫。 “这里又非救助站。”翡翠奇怪她的蠢问题，摇摇头，觉得她们的话题跑得太偏。 明明刚才她还在心底感叹，她们就像两块完全相反的物质。 她接着说：“不过这应该很难实现，也许某一天我就会死在垃圾区。” 冕花挺起前胸，将前肢收拢。 “你脾气古怪，未必会在这里滞留多久。”翡翠咳嗽几声，这听上去像是在抱怨。 她转移话题。“下一次垃圾投放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去问问金知战甲修复怎么样了。” 她向外走去，冕花伸出前肢勾住翡翠后足。 翡翠疑惑地抬起后足收回。 冕花沉默，看向自己前肢，并没有说什么。 但是，翡翠一往外走，她就去勾翡翠的足。看样子是没组织好言辞。 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不想你死。” ---- 103星被摧毁倒计时
第22章 能源晶核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有魔力似的，定住翡翠的身体。 她愚痴般注视着冕花，那股奇怪的热流从她们接触的地方，逐渐升温。以至于这样阴冷潮湿的雨季，她竟觉得燥热难耐。 利落地抽回足，翡翠坐立不安地移动身体。 “只是假设，又未必会发生。” 冕花对死亡没有概念。不过是碎裂的虫尸，黏稠的血液，战败的失败者迎来本该属于他的宿命。 可是，若换成翡翠迎接这样的命运。在她心底便滋生出一种暂时未被她找到答案的烦躁。 不久之前才下定决心接触这只奇特的雌虫，仿佛探索宇宙如何诞生的奥妙似的吸引着她。 这个时候她死去… 冕花讨厌这个字眼。自螵蛸中爬出，一直如落在水面的叶子，随着风掠过时的涟漪飘荡。 近来，恰巧被漩涡裹住，静止原地不动。这里有堆积如山的杂物，有一张‘哆嗦’的床，有会播放虫影的屏幕，以及甜滋滋的营养液。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只竹叶般翠绿的雌虫。 冕花似乎有些明悟，她存在，漩涡存在。她消失，漩涡也将如泡沫一样轰然崩塌。 冕花走向翡翠，伸长前胸，歪过头与翡翠对视，她的复眼快贴在翡翠复眼上。 “我会救你。”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携带任何特意的情感。 翡翠困惑地躲闪开她过近的身体。腹部轻轻摇晃。 “你已经救过我。”她记得冕花两不相欠的习性，没必要为了这几日吃住的消耗，在日后某一天去救她偿还。 这只雌虫防备心很重，这段时间，竟一改常态，总喜欢距离她很近对话。仿佛在她身上正观察什么有趣的事。 那不一样。冕花想，这次只是想救她，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原因。 突兀闪烁的通讯装置，打断她们的谈话。 翡翠过去接听，那面传来金知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翡翠，你现在能来我这里吗？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我现在过去，正好，我也想知道战甲修复情况。” 她还是初次遇见金知这么激动的情形。 “你一同过去吗？” 冕花想了想，随同翡翠一起过去。那只雄虫很喜欢说她坏话。 进入安全舱后，金知竟然没有躲起来，直接奔向翡翠，兴奋地抱住她的足。 带着斑点的足舞动，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 冕花速度奇快地伸出前肢，轻轻一拨，金知侧身翻倒在地，足茫然地抓挠几下空气。 这才分神给位于翡翠身侧的冕花，声音一瞬间被堵住，发出艰涩的咯咯声，然后僵住足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 翡翠没有预料到冕花的动作，吓得急忙挡在金知身前扶起他。 “你不要吓唬他，他胆子很小。” 冕花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研究墙壁上的纹路。 等金知翻过身，缩在翡翠身旁时，她头部依旧面朝墙壁，但是伪瞳孔移动到复眼边缘，观察翡翠。 “她碰我！”金知身体抖成筛糠，来回打量被触碰的地方，有没有出现一个可怕的洞眼。 金知小声向翡翠告状。“她一直记得我说她坏话的事。你看，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报复。” 金知扬起头，一想到要和翡翠说的事，那点恐惧和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银月告诉我，这次垃圾飞船投放的垃圾，将会有很多战甲和星舰碎片。” 金知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稳。“其中可能会有星舰的能源晶核！” “能源晶核？” 金知解释：“足以支撑星舰在宇宙穿梭作战的所有能源，将能源压缩成晶体，更高效地为星舰提供能量。” “蜘蛛一族击毁许多星舰，其中可能有晶核碎块！” 翡翠明白金知的意思，但她依旧有些疑惑。“你能将晶核的能源提取出来，供给武器和日常用电吗？” 金知摇头。 “不！”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金知向冕花瞥去视线，犹豫起来，想将翡翠拉去角落，用屏障隔绝她们之间的谈话。 翡翠拦住他。“直说吧。如果你真的想要晶核，只凭我一虫是抢不到的。” 金知叹口气，仔细想一想，翡翠说得也没错。 他说：“在我的安全舱下，埋藏一架损毁严重的小型飞船，是很久以前我的太姥姥留下来，直到交给我的母亲，再转给我。” “我一直在用板料修复。只要能得到晶核碎块，我就可以启动飞船离开103星。” 金知前足搭在翡翠的前肢上面。“翡翠，和我一起走吧！” 翡翠呆住。 冕花也猛地转过头，水滴形的复眼仿佛吸收进安全舱内的光线，迸发出夺目的幽光。 金知推动翡翠僵硬的躯体，帮助她回神。 翡翠摇了摇头，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纵使金知向她畅想过很多次离开103星的幻想，但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成为现实。 “你认真的吗？金知！”翡翠语气严肃。 “当然，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一直在积蓄自然能源等待飞船充能完毕。现在只要能抢到晶核，我们立即就能离开103星！” 翡翠拍拍金知的头，示意他冷静，可她自己也有些六神无主。 她怕事情未必能如金知所料想的那样，到最后一场空，会让他失望。 金知从她的反应中，得出翡翠的想法。 “总要试一试。”金知说：“翡翠，只要能离开103星，就再也不用面对无止境的抢夺与争斗了。” “我们可以去一颗和平繁荣的星球，银月知道很多外界的事，我们可以询问她，如何获取公民身份。” 翡翠扶住头，仍觉得头晕。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大到不可思议。 离开这颗荒芜的监牢，奔向无垠宇宙，这似乎成了她点点头就能实现的事。 忽地，翡翠看向冕花，她们视线对上停顿几秒，默契地同时移开。 金知视线游移在她们之间，总觉得她们的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举起足试图挡住翡翠的复眼。 “我可不想从你口中听见要带上她的蠢话！” 翡翠拨开他的足。“你说的这件事太过突然，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金知，虽然你提过很多次离开103星，但我从来没有设想过可以成真。” 翡翠转过头，思绪混乱。她对不着边际的黑暗宇宙抱有怀疑与不安。 正如每次金知提及时，她所思考过的那样。她对离开103星，就能抵达金知所畅想的乌托邦，不抱有信心。 况且，她习惯103星的一切，多变的气候，堆积满满的家，那座有只蜘蛛老板的酒馆，像穷困乞丐的宝藏一般的垃圾区。 以及，她偏过头，冕花在用前肢的钩子描绘地板的线条。似乎对她们的谈话并不关注。又像是被排挤在外，一种萧索的孤寂从她身上蔓延。 而后，她慢慢挺起前胸，无事发生。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他叫嚷：“但是只要能抢到晶核，翡翠，我会让你亲眼看见宇宙间游荡的无数星辰。” 金知彻底陷入能离开103星的喜悦之中，直到他等来翡翠长久的沉默时，那股喜悦才渐渐散去。 “你不想离开103星，对吗？”金知向后退，小心翼翼地问。 圆溜溜的眼珠流露出一丝渴望。 足交扣，金知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幼虫，不过对于蝉而言，成为成虫从土壤里爬出时，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 移动视线，墙壁旁还站着一只雌虫，同样像被抛弃了似的。 “我不知道。”翡翠重复这个说过很多次的答案。 她真的不知道。 一个本来不能实现的事情，突然变得可能实现，这让她始料未及。短时间根本整理不好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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