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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大可以不过这种日子。 原来她不用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一直自厌到现在。 原来那天,她是可以站在她面前,对卿采荷说:“妈妈你看,我当上警察了。” 卿言已经没有余力去对王贇才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他计划好的,他计划好拿着一切去击溃她,或者说驯化她。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她知道这是她真正的软肋。 何梦露可以自保。她聪明又有决心,与卿言只是情感上彼此需要,而不是少了谁就办不成事。而卿言对于母亲的渴望,则是完全无法抵抗住诱惑的。 说点什么。她对自己说,快说点什么让现状尽快改变的话—— 开口的是王贇才。 “她问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他说:“我告诉她,你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察,正在执行机密的任务。” 诱惑。 王贇才在上一次与卿言的交谈中,知道了权力和金钱不足以诱惑她。他终于找到了足够诱惑卿言的东西,终于将卿言从一腔孤勇之中硬生生扯出来,让她也有了像王贇才怕死一样的、不想打破的幻境。 她不能让宋新知道,那个被她抛弃的女儿现在成了杀人犯,没几年就会被枪决。 她不能让王贇才把这一切都归在宋新的头上,让宋新去承担这份罪恶感。她是最知道罪恶感是如何蚕食人的,看看她都如何回忆何傲君的死就清楚了。 所以关于向惠芳的事,她一句都没提。 她垂下眼睑,以一副无力的姿态对王贇才说:“我明白了。”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任务的事完全交给我吧,王队就不用过问了。” 王贇才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不可名状的笑意。 他向卿言伸出手:“卧底任务结束了,小卿。欢迎归队。” 一秒过后,卿言抬起手臂,手掌附在王贇才的手心。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王贇才和她接触的那块皮肤钻了进来,正在缓慢的游向她的心脏。 但这握手只维持了一瞬。 卿言抽回手,对王贇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何傲君不是黑警。那份你一直在找的'证据'也已经没有留存了。我想去见那人的家属,就当问问情况。” 两人都对这句话的内涵信息心知肚明。若旁人听去大概会觉得他们真的在为任务的事情保持联络。 王贇才眯起眼睛,没有立刻答应。 卿言只得继续加码:“我不会只有这么一个任务,所以这次就完全交给我吧。” 非常会讨价还价。王贇才评判道。很有胆量,如果没命活到下一次,就可惜了。 所以他对卿言说:“那就辛苦你了。”
第37章 光暗相生(完结) 卿言离开小对谈室的时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才一直拼命压制的不适感在王贇才转身的瞬间又一次翻涌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监狱长办公室,而是来到了转角的女厕,打开水龙头机械式地冲洗被王贇才握过的手。而那不适的感觉竟变得更加粘稠,卿言只感觉冰冷的水反衬那东西更灼热,要将她屈服的那一刻狠狠烙在自己的皮肤上。 没过多久,何梦露赶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光景,忙握住卿言正被冻得发红的那只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别这样,卿言。”她说:“会冻坏的。” 卿言任由她暖着手,半天才施力抽出来:“我没事了。你怎么来了?别让人瞧见。” “你一直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 卿言最不想让何梦露看到她被王贇才摆了一道的样子。虽然目的通过另一种通路达成了,但她们的计划一点都没用上。这意味着王贇才依旧是那个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卿言生死的人,而天平的另一侧,属于她的砝码丝毫没有增多。 “走吧。”何梦露软言劝道。 “你先回去吧。”卿言说,“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何梦露沉默着看她几秒,突然扬起一个笑容,眉眼弯弯:“你不和我走的话,我就挽着你走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真坏啊。可卿言却很受用。 面对使坏的何梦露,她只能叹口气妥协道:“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监狱长与囚犯的安全距离走到监狱长办公室。 关上门,小坏狗又变成了小乖狗。她亲吻主人逐渐回暖的手,问主人:“主人打算去见母亲吗?” 卿言苦笑:“看来红痣的事情是真的。” 何梦露点头。 她才见识了王贇才拿捏人的手段,只觉得可恶又可怕。甚至若是她不知道内情,还会认为王贇才话语诚恳、神态自若,丝毫看不出任何恶人模样。 卿言要跟这个人一直斗下去…… “我不能去见她。”卿言回答说,而后又补充一句:“至少不能以王贇才爪牙的身份去见她……要见她也必须在这一切结束之后。” 何梦露抱着卿言,无声地给予她支撑和安慰。 “王贇才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还难对付?”卿言又问。 何梦露点头,欲言又止一会儿,斟酌词句道:“我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的人。” 她没有直接见过王贇才,只是从卿言的话语和了解到他做出的恶行之中,脑补出一位心机深沉、爱玩弄正义的大恶人。 可真正的王贇才让人察觉不到一丝阴险。他将所有的恶意都化开,一点一点掺入进他所表现的真诚里,然后微笑着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别人被那一丝恶意毒杀。 毫无破绽。 “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行事方法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高看他。”卿言不知是为了安慰何梦露还是真的这么想,“其实他和文秀珊之流没什么区别,也一定会败在同一点上。” 他们不知道自己毁掉过多少人的人生,总是只取自己想夺走的东西,就把别人破碎的生活忘在脑后。因为那些受害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蚂蚁一样的微小生物。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他们就会渐渐忘记,那些被他们所毁掉的人数量有多么庞大。千里之堤尚能溃于蚁穴,不是吗? “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卿言手上那种不适的灼热感被何梦露温暖的皮肤逐渐清除。她低下头亲吻她的爱人,那吻之中不带一丝发泄的意味、克制而柔和。 她依旧可以做到自控,说明她还没有被击垮。 她听见何梦露在她耳边这样说:“我会一直等你,会一直、一直等。” 啊,卿言自嘲地笑。 她心想《忠犬八公》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实在是一部不太吉利的电影。死亡将主人和小狗分隔开来,那是谁也不能扭转的悲剧。 可王贇才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已经打出了最能让卿言受制于他的底牌。这不像他,他是最明白有些东西握在手里比使出来的效果更好。 王贇才不会做亏本生意,他会选择这么早将宋新推到卿言面前,只会有一个原因——他迫切地需要卿言去为他做什么。 对于卿言来说,至少现在形势转变了,王贇才得让她活着。 于是卿言还有些功夫调戏小狗:“何监狱长,你都没有休假的吗?” 她成功捕捉了监狱长呆愣的一瞬。 何监狱长小声回答道:“当然是……有的。可是你出去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被王贇才察觉到吧?” “察觉到又能怎么样?”卿言问:“你身居高位,很难说是我的把柄。我是你的把柄还差不多。如果他拿我来威胁你为他做事,你就对他说'我们分手了,我们女同性恋就是喜欢爱来恨去分分合合'。” 她又成功将何梦露逗笑。 卿言当然不是认真的,她不会拿何梦露的前途来赌。只是就算她出狱之后与何梦露开始固定见面,从王贇才的视角来看也不算一件奇怪的事。甚至何梦露就算承认她对王贇才的恨意,对他来说都不算一件很奇怪的事。 何梦露的权力仅限于监狱内,而王贇才的权力仅限于监狱外,除非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否则他们谁也不能拿彼此怎么着。 至少何梦露是安全的,未来那片摸不到边界的黑暗之中便有了一个锚点。 等待出狱的这段日子大概是卿言这辈子过得最放松的时刻。 她几乎是抓紧一切时间与何梦露腻在一起。毕竟出狱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必然会减少很多。何梦露需要投入工作的时候,卿言就作为囚犯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要出狱这个消息已经在全监狱传遍了,依旧是说什么的都有。狱警已经完全不要求她的劳动达到每日的指标,各种狱内的活动她也自由参加。 “牛啊卿言。”乔可飒说:“冬天都没过去,你就要出狱了。” “出去还能赶上过年呢。”邵雪飞也因这个消息而放松了些许:“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出狱之后要办的事就很多了。”卿言回应:“哪里会像现在那么闲。” 卿言居然真的要出狱了。邵雪飞心里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除了保护向惠芳这个任务之外,她还给自己加了一条任务——减刑。她当然知道如果跟着卿言,或许处境会变得相当危险。可邵雪飞最知道一点,就是人可以活在危险之中,却不能活在没有希望的虚无之中。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人生突然有了奔头。这种奔头拯救了她被罪恶感侵蚀到千疮百孔的心。“自己还活着,还有长久的未来”这件事突然有了很强的实感,邵雪飞从来没有过那种感受。 她从来都认为自己人生中最快活的一天,是走出高考考场的那天。那时她的人生还没有被迫坠入无尽深崖,那时的她自信而充满朝气,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可能性。 现实给了她几个连续重击,几乎让她爬不起来。 可她眼见着卿言爬起来了,连带她自己似乎也重新开始充满力量。 “再忙也要吃点好吃的啊!就当是替我吃的吧!”乔可飒说:“我来中国的第一顿年菜居然要在牢里吃,难以置信!” 邵雪飞逗她:“如果你没喝多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呢。喝酒误事啊。” 乔可飒撇撇嘴:“喝酒误事也是我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啦!而且如果我那天没有喝醉酒,又怎么认识你们?” 与邵雪飞不同,又或许与绝大部分人都不同,乔可飒享受一切自己还活着的时光。似乎她的处境时起时落,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风景。这么说来,“乔可飒”这个中文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出狱了也要来看我哦。”乔可飒又回头对卿言说:“芳姐有女儿来看、雪飞有父母来看,都没人来看我的。” 卿言点头。也许乔可飒偶尔也会觉得很寂寞?谁知道呢。不过既然答应了她,未来时不时探监也加入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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