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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秦问川……已经人面不知何处去。 熟悉的电子音在耳畔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角色扮演——和王熙凤一块儿整理库房的李纨】 【任务完成奖励:李纨的喜爱】 【任务失败惩罚:李纨的厌恶】 【任务积分:1000】 说是和王熙凤一块儿整理库房,但几乎不劳她们亲自动手。王熙凤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头,又着人拖来另一把椅子,冲着淮南月点点头:“嫂子坐。” 身侧人来人往,耳畔乱哄哄的。淮南月在椅子上坐下,蹙眉看了会儿里间蚂蚁似忙碌的丫鬟婆子,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 再一看…… 好嘛,丫鬟婆子个个儿都是吞金兽,每理个三件五件的,就要吞一件东西进肚子里。 淮南月蹙着眉站起身,刚想往里走,就有婆子围上来,谄媚地笑道:“不劳奶奶费心,里头灰尘多,呛着奶奶可不好。” “无妨。”淮南月淡声道,“我就是进去看看。” 那婆子仍旧笑着,却不让开。 淮南月被拦得有些烦躁,揉了几下耳垂,直接拨开婆子的手进了屋。 不成想,外头看着是一番光景,这里面却又是另一幅模样。 室内光线昏暗,没有窗子,也并未点灯。丫鬟婆子们见她进来,都转过身,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她们的瞳仁很大很黑,嘴角咧成了一个弧度,整齐划一地轻声说:“问奶奶好。” 而后继续整理起了东西。 所有人的姿势都很奇怪。就好像四肢都被几根线吊着,以相同的幅度上下左右摆动着手臂,时不时发出关节摩擦的“咯噔”声。 她们忙活了半天,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淮南月盯上了其中一个丫鬟。她整理东西的速度很快,三两下便把东西从桌子上理进了箱子里。 但紧接着,她从箱子里抓起三根蜡烛,眯着眼瞅了会儿,从里边挑出了一根,塞进嘴里“嘎巴嘎巴”嚼了起来。 箱子里的几十根蜡烛都经历了“三减一”的过程,最后只剩了孤零零的三根。那丫鬟对着三根独苗看了看,大概觉得再吃就真的有点过分了,站起身,把箱盖儿合上了。 淮南月正打算上前,忽然感觉后脖颈有点凉。她眯着眼转过脑袋,就这么直愣愣地对上了一张脸—— 某个婆子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咧开嘴,漏出了一口黄牙。 方才后脖颈的凉意来源是那婆子呼出的气。 那婆子的气是凉的。 婆子慢悠悠开口:“奶奶看什么呢?” 淮南月:“……看你们什么时候会把我吃了。” 话音落下,淮南月猫似的往旁边弹去。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婆子张开嘴,伸长脖子,恶狠狠往前边一咬! 牙齿与牙齿碰撞,发出极为清脆的“砰”的一声。 淮南月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此刻定已被咬破喉管,平白浪费替死鬼道具了。 婆子的这一咬像是开了闸,无数人影流水似的朝她奔涌而来。淮南月在屋内四处奔窜,后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奶奶看什么呢”,不管老的小的,声线竟都一模一样,听得她有点麻。 追了五分钟,那群丫鬟婆子们也丝毫没有歇下来的意思。 看来只有完成角色扮演的任务,才能扭转局面。 屋内此刻已经乱得不像样。 系统要求自己扮演的是“和王熙凤一块儿整理库房的李纨”。这群追着自己跑的丫鬟婆子都不听自己的话,很显然不是李纨麾下的。 不是李纨麾下的,便是王熙凤麾下的。她们替王熙凤出了力,所以王熙凤可以坐着不动,但自己必须得动起来。 她无人可用,想要整理库房只能靠自己。 淮南月一边在屋内绕着圈跑,一边把被踢倒的桌椅扶正。 身后仍旧传来延绵不绝的“奶奶看什么呢”,淮南月没分心,先把所有物品一股脑塞进面板,而后再一点点往外掏。 她把蜡烛香油塞进箱子,碗碟筷勺码进柜子,其余东西也分门别类地一样样放好,顺带打昏了俩扑上来咬她胳膊的丫鬟。 当最后一个箱盖儿被合上的时候,淮南月的耳畔终于传来了电子音—— 【恭喜,任务完成】 此刻也已过了十点。 外头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没亲眼注视着季节更替,淮南月很不爽。她木着脸出房门,却见秦问川早已站在屋子旁边等着她了。 某人只穿了一件大衣,竟也不觉得冷,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倚着树干,忽然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淮南月顿了一下,抬脚朝那边走去。 “出来了?”秦问川乜斜着的视线顺着风晃过来,摊开手掌,挪到她眼前,“这片雪花长成了教科书,送你。” 她戴着白色的皮质手套,表面凉而干燥,雪花便没有化,一直在掌心停着。 淮南月又滞了滞,还是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 六角形,中心对称,分支规整而井然,像是过年剪的窗花。 “要不要?”秦问川再度笑着问。 ……幼稚。 淮南月在心里这么评价着,大概是不想扫人兴吧,还是点点头。 结果那只托着雪花的手并没有往前送,而是五指合拢,松松垂落下去。 淮南月挑眉看向手的主人,秦问川也往她脸上瞧。 视线相撞。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直到又一阵风夹杂着雪花往光秃秃的树下顺过来,淮南月才问:“等很久了?” “没。我也刚出来。”秦问川笑着说,“有个丫鬟有点难缠,被她追了一阵。”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从树干上直起身,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咱们那大奶奶在干嘛。” - ……大奶奶果不其然又在跳舞。 第40章 原来不是梦 跳舞的是假李纨。 她上半身依旧穿着青缎背心, 下边依旧穿着一条很薄的石榴裙,在院子里的红梅树下蹁跹旋转。 假李纨梳着小辫,树干上挂着的琉璃灯将周围一片映得轮廓分明, 包括她那张涂着脂粉的、鲜亮而明媚的脸。 她转得越来越快了,昂头迎着风雪, 发丝滞空,钗环响叮当。 淮南月一直在想,李纨最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梅花枝——庭院里树上长了一大片,她要是喜欢,随时可去采, 不必说丢了。 不是钗环首饰——李纨终日别着一根素钗, 各色金银首饰她都有, 锁在某个箱子里, 不见她戴。 不是某本日记、某副画卷——她书房里其实堆着好些, 淮南月和秦问川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 并无特别之处。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如她从头到脚的穿着一般庸碌、平淡。 既然丢了,必是眼下没有的。 眼下没有,不代表此前没有。既然夜晚能令时间回溯到七年前的寒冬,那么…… 李纨最喜欢的, 会不会是这会儿的什么东西? 某样存在于七年前的、现在已然不在院中的东西。 淮南月将目光转向小姑娘身上那随风飞扬着的石榴裙。 她和秦问川从没在李纨的衣柜里见过这条裙子。 这条裙子太漂亮、太显眼了。底色像是深秋的晚霞, 细密的纹样如同水波, 细闪编织在纹理间,随着人的行止在光亮下震荡开来。 很难将它与现在那一身素色的李纨联系在一起。 正如看着面前那生动活泼的小姑娘, 总会很难相信这是七年前的李纨。 七年前的李纨山花烂漫、离经叛道;书里的李纨循规蹈矩, “如槁木死灰”。 淮南月抓着手电筒松松站着, 往旁边瞥了一眼,撞上了秦问川飘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秦问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在手腕上点了两下。 淮南月知道她在问——要不要传送到李纨身边。 她看着庭院中间的人与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近段日子来,大概是春夏交接,时气不佳,总能让人多些忧思。 李纨便常常想起从前还没出阁时的日子。 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有座大宅院。自己白日乘舟游湖,夜晚对月吟诗,夏天在葡萄藤下纳凉,冬天在梅花树旁赏雪。 直到某日父亲将她叫入书房,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宫裁,你大了,得嫁人了,我已为你找好了夫家。在夫家比不得自家,你……万事小心。” 人人都说,父亲给她寻了户好人家。她原也是这么想的,贾家世代功勋,白玉为床金作马,自己要嫁的又是荣国府二老爷的嫡长子,传闻俊朗有才干,自己进去便是荣府大奶奶,内宅大权在握。 她很高兴。 她嫁入贾府,帮着婆婆料理家事。她聪明又上进,不出月余,便将宅中琐事料理得像模像样,王夫人于是放心地放权与她。 阖府上下都说,李氏人爽利,做事也公道,是个极好的。 丈夫在外奔波,她在内主持中馈。贾珠待她很好,一年来从未与她红过脸,她半夜梦醒的时候会想,父亲曾经的忧心到底是过余,自己的运气一向不错。 可是老天似乎没有眷顾她。 她诞下贾兰后,贾珠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山参灵芝不要钱似的倒入药罐,然而贾珠的病一直不见起色。 大夫说,这回怕是难了。 荣府二房终日以泪洗面。王夫人抱着贾珠哭嚎“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她也跟着垂泪。 诚心没感动上天,贾珠还是死了。 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院子里的红梅枝被压得弯了腰,她的生活从此也没了欢声。 她成了寡妇。 而寡妇是不该有权力与欲望的。 她把一大盘库房钥匙交给王熙凤,把金钗银环与胭脂水粉锁进箱子,把浓墨重彩的裙子压到最低下,把素色的衣衫翻出来。 自此,登台唱戏的成了王熙凤,大家嘴里“爽快不拿大、雷厉风行”的也成了王熙凤。 大家提到大奶奶的时候,只会摇摇头,说,荣府已故大爷的遗孀,带着一个孩子,可惜了的。 就好像她的人生已经完结在了贾珠死的那一刻,此后的日子只会作为“贾珠的遗孀”与“贾兰的娘”活着。 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十五岁入贾府,十六岁生下贾兰,十七岁成了寡妇。 她的人生埋葬在了十七岁雪夜的红梅树下。 只要存于世上一天,“寡妇”这个词就压她一天,时时警醒着她必须克己复礼,绷着内心的那条弦,不能近权力,不能太开心。 不能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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