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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切割过程中,沈晓睿隐隐有过一种直觉:李博士似乎在加入理工大,选择这个课题之初,便已推演了其后的发展。 李博士是通过特殊人才引进渠道加入的理工大,协议内容苛刻到令人发指。 校方为了规避责任、节约成本、剥削劳动力,在最不应该约束的研究领域设置了一大堆章程,让人不由怀疑:如此贫瘠而充满恶意的土壤,怎么可能结出丰盛的果实。 沈晓睿曾以最坏的心思去考量它:任何一位原本拥有无限潜力的科研人员,在这样的约束下,都会变成为了个别指标兢兢业业的体力劳动者,而非科研工作者。 这种协议只在一种情况下对校方不利,恰好是李博士这种情况——两年内无有效突破,双方经友好商议,无法就后续研究方向达成一致,双方和平解约。然而就在解约后不久,“嘭”,被学校弃如敝履的研究员携带着颠覆级理论横空出世。 理工大相关领导怎可能不捶胸顿足? 说不定一夜之间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员都要换一批。 可这只能怪校方行政人员的短视,以及他们杀鸡取卵的贪婪愚蠢。 大概是看前面那么多苛刻的条款都无异议,李博士在补充协议里加的一条:若乙方承诺放弃在校期间形成的研究数据、核心理论、实验设计,可继续进行该课题研发,且无竞业限制——校方居然接受了。 这一条,为未来可能产生的由理工大发起的诉讼,提供了最佳抗辩依据。 与其说沈晓睿率团队如临大敌战战兢兢地切割,倒不如说不过帮李博士走了个过场。 拿到校方盖章的「双方确认,乙方在校期间未产生任何具备知识产权价值的研究成果,学校不对乙方后续独立研究主张权利」的声明,沈晓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理工大真要追究的话,并非毫无破绽——从李博士离职到论文发表的时间,过于紧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和李博士恶意串通侵害职务发明。 不过这和李博士无关。 李博士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去哪个地方度假。 沈晓睿授意Alice给李博士发邮件,提醒她休假。 同时她请梁教授慰问李博士。 因为L&L中心新到岗的技术人员在回顾安全日志时发现,李博士将近一个月没离开过研究中心了。 尽管李博士的住处离中心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梁教授在实验室隔壁的私人休息室找到了李博士。 坦白说…… 李博士的状态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卫生方面没有,依然清清爽爽,散发着格外浓郁的、属于洗浴用品的草木清香。 梁教授在李博士头顶看到了一坨没冲干净的洗发膏。 侧面证明了她的精神状态欠佳。 梁教授决定开门见山:“联系不上小方了?” 李笃半个眼神没给梁教授,专心看监控里的猫。曹阿姨把她养得很好,透过屏幕依稀可见毛发油光水滑。 曹阿姨有时来中心送衣物和生活用品,也会带上猫。 梁教授说:“反正我是有好久没收到小方的信息了,这孩子,明明答应过我,有事没事喝喝茶聊聊天的。” 她听到一声极细的、仿若幼猫发出的呜咽,不知是来自未静音的平板设备,亦或是低头不语的李博士。 梁教授说:“我认为小方是个挺有责任感的孩子,你是不是给她施加了太多压力?” 李博士专心看监控,偶尔眼珠会转向手边那部常亮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从梁教授的角度只隐隐看到屏幕上一栏一栏的内容自行跳动,像收件箱。看不清楚内容。 梁教授无意窥探隐私,遂将目光投向李博士下半张脸。她有段时间没打理头发了,刘海细密地遮了眼。 作为同事,梁教授自然偏向李博士,但她心知肚明,她所掌握的安慰技巧对于李博士不过是隔靴搔痒,不如一刀捅上去给个痛快。 于是梁教授慢悠悠地说:“人嘛,总是有聚有散。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你抓得越紧,它散得越快。” 没反应。 “小方很有主意,也不缺主见。你以为和她形成了固定的相处模式,但如果有一天这种模式带给她的负担大于正向反馈,她离开你,也很正常。她不走,才让人担心。” 有反应了。 李博士忽然放下平板拿起手机。 她把一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忽然冷不丁喊了声:“梁教授。” 梁教授:“嗯?” “有句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李博士高傲地抬起下颌,“行为学跨行搞心理学,啥也不是。” 那是一条来自刘素娟号码的短信。 「李笃!快来救我!我被假道士送进盘丝洞了!」
第76章 盘丝洞是真盘丝洞。 名称就是「盘丝洞」,而且不多不少正正好七位女主理人。 七个天南海北的女孩子合伙在古城开了家酒吧,白天供应软饮和轻餐,晚上摇身一变livehouse酒吧,招待的客人以女性为主。 算古城游民和一些本地人心目中的宝藏。 前几天之所以没发现它,是因为「盘丝洞」没有上线OTA平台,客人们在社交平台的分享大多存有“不想让太多人发现宝藏”的私心,标签打得堪称密码。刘素娟这个新入网的假道士只知道看评分看排名,还没学会分辨软文硬推广和纯分享贴。 推荐「盘丝洞」的那位本地姑娘评价它:既文艺又摇滚。 被刘素娟和林爽架进「盘丝洞」不到十五分钟,方规也必须得承认,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尤其在舞台地板和墙面出现大片大片的海浪投影时,酒吧的喧嚣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浪潮声覆盖,一名身穿靛蓝长裙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奔腾的浪花中,宛若优雅、内敛的蓝孔雀,漫不经心地一颔首,旋即零帧起手,当真像蓝孔雀“唰”地开了屏,在海面上翩翩起舞,随之而起的海豚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乡下人林爽受到了亿点点震撼!方规比她少了点,只受到了亿点震撼。 丝毫不输于国际舞台的民族舞和美声表演。 一曲终了,旁边有人说今天运气好,正巧遇到了两位主理人同台献艺。跳舞的那位主理人松月,同时是一名白族扎染传承人,而在舞台边缘蒙面伴乐的则是「盘丝洞」另一位主理人,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原创歌手,艾琳。 三人来的时候赶上了压轴曲目。 舞台表演的最后一曲来自台下观众,从独唱到合唱的《海阔天空》。 深受酒吧夜店群魔荼毒的方规终于感受到了夜生活的魅力。 「盘丝洞」的客人很多是经受过高压折磨,来这里寻找片刻喘息之机,享受安享宁静的职场人士。 这里没有其它夜店那种不醉不休从一种极端到另一种极端寻求释放的歇斯底里,也没有被灯红酒绿扭曲变形的欲望,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女保安镇守,更不会有猎色的“怪物”。 很难形容一堆人自发自乐地合唱起《海阔天空》的感受。 好像大家都被“大海”这一宽广的意象感染,同时它不似真正的海洋那般深邃、无尽,可以让人尽情享受潮汐涨落的韵律,不用担心被深海吞噬,因而松弛感拉满。 方规在意另一件事。 散场后,方规掰着指头算:舞美设施和装潢就是一笔不小的投入,空间并不大,容纳的客人有限,店内提供的基本是平价酒水,没有溢价,不收门票,不设低消,「盘丝洞」靠什么盈利? 翌日清早,方规自己来了「盘丝洞」。 “单看主营收入,从今年四月份开始每个月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投入的成本还差得远呢。”白天的主理人田露曾是一名米其林餐厅厨师,兼职咖啡师,“我们在后面街道另有民宿业务,长住客人承担了酒吧和民宿的日常运营成本,另外大家各自有主业。” 方规诧异地问:“那这里是为爱发电?” 田露说:“不算哦。” 她指向酒吧一角,那里摆放着两组陈设柜,有小幅摄影作品和扎染的布料以及服装样品,“这样的展品也可以出售,我们还做咖啡豆和酒水贸易。” 方规问:“如果有周边产品,为什么不上平台推广?” 田露笑着说:“「盘丝洞」算是我们给自己打造的度假圣地吧,上了平台,就要作为生意打理。现在客流比较稳定,日常运营我们自己来,七个人,每个人每年轮值一到两个月。” 方规不解地问:“轮值的一两个月不算人力和各自的时间成本吗?你们不是有主业的么?” 田露送上现磨的手冲咖啡,“主业让我们衣食无忧,这里呀,是我们给自己放松用的。” 说完,她戴上围裙去了厨房。 方规仍没理清楚逻辑,她追着田露来到厨房门口,接着问:“你们测算过投资回报率吗?” 田露比她年长,看上去比林爽还大上一两岁,见她穷追不舍,颇是包容地笑了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算回报,我们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增长的见识,和人交往中获取的能量,这些都没办法用金钱来计算。” 方规嘟哝道:“那不就是为爱发电嘛。” 田露:“嗯嗯嗯是是是。” 方规不死心地问:“如果你们合伙人闹矛盾怎么办?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每年花一两个月来做一份几乎没有回报的事情吧?又不是单纯度假。运营酒吧、打理民宿都要花费时间、精力和心力的。” 松月几分钟前进了酒吧,听两人聊天,这时见田露神情复杂地戴上厨师口罩,接话道:“那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做这件没有物质回报的事啊,如果我们中间谁感觉到压力想要退出,没关系,我们也会保证她能够拿回投入。” 方规问:“怎么拿?” 松月指了指田露:“排队做盘丝洞主理人的人不少,如果露露现在说不做了,下午就有新的主理人替她赎身,然后接替她。” 这显然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正在洗餐具的田露扬手掸了一串水珠,“我才不需要赎身。” 方规:“哦……击鼓传花接盘侠啊。”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爽揪着方规的后衣领把她拽离厨房,“两位小姐姐没把你打出去是姐姐们人美心善。” 方规说:“我好奇嘛。” 林爽向两位主理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儿话多”,看着菜单点了三份沙拉面包。 “你喜欢这里吗?”林爽问。 方规喝了口咖啡,皱着眉拿起枫糖浆,往杯里加了两泵。 刘素娟几乎后脚进来,满脸没睡好的浮肿,“是谁昨天哭着喊着不来这里,早上一大早跑过来,真香了吧?” “我们大小姐是来踢馆子的。”林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把她听到的那部分添油加醋讲给刘素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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