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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娟问了同样一个问题:“你喜欢这里吗?” 方规挠挠耳朵,感兴趣是蛮感兴趣的,要说喜欢……好像没到那么深的程度。 刘素娟看向松月,“你们民宿有空房间吗?” 松月说:“有是有,但我们是长租制,而且入住公约蛮严苛。”她别有意味地睇了眼方规。 刘素娟问:“长租一次性签三年还是五年?” 松月失笑:“也没那么长,三个月起。” 刘素娟说:“那我们签一套三年的。” 她拍拍方规的手背,“走,咱们看房去。” 方规:“啊?” 半个小时后,站在舒适、简约而不失雅致的套房,方规想,如果不是刘素娟察觉到她尚未成型的喜欢,便欢天喜地地给她在盘丝洞定了三年长包房,她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这里。 过去一个多月,刘素娟带林爽和她走了好些个城市。 这场漫长而匆忙的旅程,方规以为是刘*素娟画地为牢那么多年,迫不及待重回花花世界,林爽以为是刘素娟想带方规见识更好玩、更有意思的人和事物,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实际上,刘素娟是在找一个方规喜欢的、愿意留下来的地方。 刘素娟带着邀功、期待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忐忑,问:“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也买个房子,开个小店。” 一瞬间,方规感受到的是惊愕,和失望。 她终于确定了这一轮走马观花的旅行是为了什么。 方规窝进了阳台那只竹藤编制的秋千圈椅。 她仰头看刘素娟:“成兴给你分了不少家产,是吗?” 刘素娟毫不扭捏地点头说是。 方规问:“你和成兴跟方爱军做过交易——我不是说你当年挪用公款的事情,你认为你有必要补偿我?” “乱讲什么呢?”刘素娟在她打完补丁后显出两分疑惑,然后近乎慌乱地解释,“我没有补偿你的意思,我看你挺喜欢这里……我很喜欢这里的,慢生活之都,风花水月天堂,但也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很适合养老。” 方规看着刘素娟的眼睛,慢慢地说:“我还没老。” 方爱军去世前就有姨姨和姐姐们想带她离开方家大院,她们都说养一个妹妹完全没问题,哪怕妹妹一辈子不去工作开开心心吃喝玩乐,都没关系,妹妹开心就好。 方规相信她们的邀请出自真心,发自肺腑。 方规不愿意。 她不想当寄生虫。 没有人真的能照护她一辈子,她也不可能在别人的屋檐下一辈子。 三年五年或许还好,十年八年勉强撑得过去,可是时间久了,她该如何定位自己,如何定位寄宿的家庭? 方规想不出谁会愿意养一个这辈子或许都没办法翻身的人。 她好奇「盘丝洞」的经营模式:七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凑一起开了家投入巨大、利润却稀薄的酒吧,合规经营的酒吧也好,民宿也罢,即使有利润,七个人分下来也没多少,她们没想过总有一天会因为利益、责任、付出的多寡而老死不相往来? 就算有接盘侠,可退出的人总是要受到冷落的。 人心这么自私的东西,怎么可能长时间允许不公。 方爱军那些年是给了姨姨和姐姐们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可他带去的精神折磨也不少啊。哪个和和美美的家庭愿意一夜之间被迫分散。 当方爱军的债主上门恐吓、泼油漆、干扰大院正常生活——甚至还没到这境地,只是经营情况不乐观,她们不就一家又一家飞快搬离了大院么? 方规说:“我还年轻,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从刘素娟的口袋里取出手机。 刘素娟说走就走是真潇洒,而且好像自觉不自觉地担起了养育她的责任,耍起了家长的威风。 这么长时间,她和外界的联络一直中断,刷视频还要靠买奶茶的借口,当然如果她想,她有很多办法可以给自己搞来一部手机,如果她态度强硬去索要,刘素娟应该也不会吝啬于一部手机。 但刘素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也没有考虑过让她拥有一个现代社会必备的工具。 分不清刘素娟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善意还是恶意。 方规不想分辨,不愿细想。 她用刘素娟的手机给李笃发了条短信。 是开玩笑的语气:「李笃!快来救我!我被假道士送进盘丝洞了!」 她没想过李博士什么时候来。 甚至也没想过就这么一条短信,李笃找不找得到她。 自然没想过、也想不到李博士当夜闪现到了「盘丝洞」酒吧门口。 李博士鹤立鸡群,太容易辨识了。 方规余光看到李博士,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穿过人群,慢慢地捶了她两拳。 然后埋在李博士满是风尘和汗渍的颈窝里,重重地咬了她一口。 “你怎么才来啊?”
第77章 李博士看来认识到了错误,不为自己辩解,一只手攀上背包肩带,想说什么,但见方规不无期待地往舞台方向张望,默默地垂下脑袋。 头发上一坨凝结成块的洗发膏多少给李博士挣了点苦劳分,因此,虽然舌尖回味到了些微的咸涩,方规大度地将“臭死了”换成“呸呸呸”。 然后拉着李博士招摇……摇摇晃晃地钻进水泄不通的观众席。 「盘丝洞」今晚的节目单没有能歌善舞的主理人,但有一个夜场特供的脱口秀节目,打出#重磅首发的标签,特别介绍这是一场沉浸式互动表演,括弧标注结尾有彩蛋。 不大的酒吧早早坐满观众。 她们来得不算晚,也只在末排抢到三个位置。 方规刚出去那架势不像接人,而且出口和洗手间一个方向,刘素娟和林爽都以为她去洗手间,没放心上。 余光瞥见方规跟一个戴口罩的高个子一前一后回到座位,林爽收回搭在椅子上占座的腿,拍拍椅面说:“快来快来,脱口秀马上要开始了。” 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看清那双居高临下自带嘲讽的眼睛,响亮地“我靠”一声,碰了下刘素娟:“快看谁来了。” 刘素娟第一眼没认出李博士,毕竟她和李笃十几年没见,等同于陌生人,然而这人眼里“舍我其谁”的轻蔑立刻触动了大小姐前家教的神经。 她一提嘴角,皮笑肉不笑:“你来了。” 方规一只手仍握着李博士的手臂。 抓着不放的动作本身于李笃而言便是奖励,李笃用空闲的左手绕到右侧摘下口罩,心情舒畅地向两个“绑匪”露出微笑。 只不过李博士自以为是的和善在两位前邻居眼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林爽从中间挪到外侧,等方规进去以后伸出一条腿挡住了李笃的去路。 刘素娟倒没有像林爽那样直白下绊子,念念有词地捏起了手诀。 方规没空注意狭小空间里骤然涌动的暗潮。 她挺期待这场脱口秀。 松月和田露都说「盘丝洞」是七位主理人放松的地方,可是从紧跟潮流的节目形式到煞费心思的舞台效果,再到精心设计的内容编排,都能看出她们肯定不是把经营民宿酒吧单纯当做业余爱好来做。 想赚钱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方规不理解。她不否认或许她暂时没有体会到七位主理人从经营过程中获得的、比金钱价值更高的东西。 方规想搞清楚。 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方规发现前面观众的高颅顶遮挡了视野,于是她拉来李笃坐下,自己坐在李博士牌座垫上,比左右观众都高出一截。 旁若无人的叠叠乐看得林爽牙疼,“嘶嘶”地直抽凉气,从口袋摸出两只口罩,隔着李笃和刘素娟咬耳朵:“这祸害一来,空气都变差了。” 刘素娟不语,只是戴上口罩,用力捏紧鼻夹。 李笃目光淡淡扫过右侧,无声念出三个字:假道士。 也没放过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林爽:大傻子。 然后慢条斯理地取出新口罩戴上。 刘素娟和林爽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大小姐到底为什么对这么个玩意儿念念不忘? 正伸长脖子看演员上台的方规反手拍了李博士一巴掌,“吵死了,闭嘴。” 李博士揉了揉耳朵,嚣张的气焰和高昂的头颅一起悄无声息地委顿了。 林爽幸灾乐祸:“哈哈哈!” 刘素娟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队友的战斗力不再抱乐观幻想:大小姐那是指桑骂槐呢,怎么还笑得出来。 果然,大小姐也没放过林爽:“你也闭嘴。” 灯光渐暗,弦乐版的《卡农》悠悠响起,舞台后方扎染的幕布轰然落下,PPT投射的Excel表格崩解成朵朵山茶花。 舞台效果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感谢各位逃离日报周报来到古城ICU,哦不,是livehouse!也感谢我们七位主理人,修炼多年,终于从职场白骨精进化成为古城七仙女,开了这样一个据说很招‘狼’的「盘丝洞」,我看狼没招来,狼性文化难民来了不少嘛。” 脱口秀演员是一位面相喜庆的年轻姑娘,口条好,语速快但吐字清楚,抑扬顿挫很有韵律感。 “我们陈明琮陈总邀请我时特别郑重——递来的不是合同是甲马木刻!上面写着「脱口秀演员(兼情绪垃圾桶/野生菌试毒员/前厅WiFi重启专员)」。我说这职位跨度比苍山洱海还大,陈总微微一笑:‘当代职场,谁不是把三年经验重复用十年?’ “我还搁那儿扭捏呢——不瞒各位,今天是我第三次表演脱口秀,第一次在我家客厅,对着镜子,第二次是离职那天对着我前老板——我在会议室他在办公室,我狂发36条长语音——后来我前老板专门找到我,他说你早表现你这口条,我也不给你关键绩效「表达能力」打C-了啊。 “闺闺说我绝对能行,毕竟我在上家公司练就了三大神技:用钉钉已读不回写诗、拿报销发票做拼贴艺术、把裁员谈话录成ASMR助眠!离职那天我狂发60秒语音矩阵,老板说‘你这是在给飞某书服务器做压力测试吗?’” 从台下笑得前仰后合的观众来看,节目内容应该算是不错。然而末排角落这一小撮人却不太能领会文本笑点,只有林爽乐乐呵呵,不时跟着节奏鼓掌叫好。 无它,梗很密集,但大多是互联网黑话堆出来的。 短短十五分钟的开场炸弹,更多观众涌入「盘丝洞」。 两个篇章后,脱口秀节目进入沉浸式互动环节,观众写下最想抛弃的职场物品投入火塘,投影形成凤凰涅槃的效果,然后随机抽取合成物。 大屏幕上滚动着:野生菌鸡汤、「资本的眼泪」特调、「此人正在重生」扎染发带,《互不PUA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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