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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严肃又不失体贴,叮嘱说:“明早你上山摘菜的时候戴个斗笠,要是雨大,就把外婆的蓑衣也披上。” 沈新月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揉揉酸透的腮帮,“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 江师傅仍是板着张脸,大概最近的国际局势很让她苦恼。 沈新月说回前话,“总之,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缓冲和适应,如有冒犯,江师傅多多见谅。” 她几段离奇的感情经历江有盈从外婆口中听说不少,事业方面,外婆只知道是开公司,具体干什么的,不懂。 江有盈趁机打听,想多了解些。 “金融方面。”沈新月回答。 “简单讲,就是卖车放贷。银行负责出钱,车行负责拿车,我们在中间这个位置,审核客户资质,让银行把贷款批给客户。后来为了业务量也是为了公司的正向收益,条件放宽,劣质客户是一方面,经济下滑,赖老逐年递增,七搞八搞嘛公司就垮掉了。至于后期的催收业务,我交给别人做了,我烦了。” 江有盈颇感唏嘘,“这简直就是开了个老赖制造公司。” “没错。”沈新月笑,“报应不爽,现在我也成老赖了。” “不要紧。”江有盈拍拍她手背,“你会好起来的。” 怎么好起来呢,沈新月不知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卖菜,喝咖啡。” 说完自己,沈新月要求交换,“也给我说说你,你老家哪里的,为什么来到秀坪,家里几口人,以后还回去吗?是不是诚心来秀坪过日子的。” 江有盈沉默望天。 沈新月认真把她瞅着,还以为她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谁知人家一句也没听进去。 “走吧,回家洗澡睡觉。” “我小时候的照片,包括长大以后发朋友圈的照片,我的恋爱史,我的工作经历,全都告诉你了,可我对你还一点也不了解。” 沈新月说:“这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江有盈径自起身,怜爱抚摸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我素质不高,为人也不够坦诚,我怕呀,我一说出来,你就不喜欢我了。不要再打探我的过往,那些都不重要,好吗?” “可是……”沈新月不能甘心。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了解你。虽然你结过婚,但我感觉,你也是喜欢女孩子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哦——” 江有盈面露恍然,“因为我结过婚,你觉得我脏了吗?不配跟你交往,你的世界多么纯净,你过去交往的都是女孩子,你从来是被欺骗被伤害的一方。” “你在说什么!”沈新月着急起身,想去牵她手。 江有盈退后两步,避开,“我的过去很凄惨,我迫不得已嫁给一个残疾人,我真是可怜得要命,我是有苦衷的。你是不是想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呢,为我开脱的同时也美化自己,满足你内心的救赎情节。这个可怜的女人呐,她实在是太需要爱,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瑕疵,意识到自己的不完美,如此,我在她面前就能永远高级体面。” 她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晶亮,流淌出痛苦和绝望,“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只是现在的,纯粹的我,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打探我的过去,我现在还不够好吗?” “你别这样说,我发誓,我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沈新月急迫想站到她身边,得到她认可,“你不能污蔑我!” “算了。” 轻轻摇头,把一切好的坏的,通通拒之门外,江有盈转身大步离开。 沈新月着急拉住她手,被大力甩开,心里一股委屈,停在那。 再想去追,人已经不见踪影。 还能跑去哪儿,回家了呗,沈新月站院门口看,星星灯成串亮着,二楼她卧室那间窗户也亮着。 安全就好,沈新月垂头丧气进家门。 洗完澡躺床上,头发还没干透,她朝后拨弄几下散在枕头,拿出手机看,丁苗气坏了。 [有事说事,干嘛撤回,故意钓我?] [我最讨厌这样了!] [说一半留一半,找死啊!] [我可不是你那些姐姐妹妹的。] “赶紧说!否则弄死你!” 还发了语音,真生气了。 沈新月直接给她打语音电话。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来了。”丁苗就差在那边给她磕头下跪。 “跟你说个事情……”沈新月有气无力。 预感有大瓜,丁苗连声“嗯嗯”,“你说,洗耳恭听。” 沈新月:“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丁苗:“嗯嗯。” 沈新月:“她是我邻居,从见面第一天就向我提供了很多帮忙,她很漂亮很有魅力,连外婆也非常喜欢她。” “那感情好。” 丁苗挺为她感到欣慰的,“你分手也好一阵了,虽说现在条件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说没钱就不能谈恋爱,感情这东西控制不了。” 沈新月语气哀怨,是真为江师傅愁得不行。 “可她什么也不愿跟我说,关于她的过去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她跟我邻居哥哥曾经是夫妻关系……” “啥,啥?”丁苗打断,“你说啥?” 就知道会这样。 “她结过婚。”沈新月说。 “直女?”丁苗破音。 “你又喜欢上直女,哎呦你到底什么毛病,直女就那么香吗?你连着上了几回当了,屡教不改啊这是,大胖小子的事你就忘了?请你去吃满月酒,还让你从国外给她带奶粉……” 桩桩件件,惨不忍睹。 沈新月把电话拿远些,等她嚷嚷完。 “我觉得,你这种直不直的定义非常狭隘,妇产科每天那么多新生儿,医生并没有在每个孩子的屁股上盖章,规定说谁谁谁,你必须是直,你必须是弯,你不可以违背……” 这话丁苗也是耳朵都听出茧子。 “可这样就是会增加恋爱风险,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骗,被欺负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捏捏眉心,沈新月有点累了,“但你是真不了解她情况。” “那随你吧,反正你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给人骗的。”丁苗直接挂了电话。 沈新月切进对话框,想再辩解两句,终究没有。 丁苗说得对,她没什么可给人骗的。 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世俗标准里的体面人,家境优渥,高学历高智商,长得也漂亮,但人跟人之间,也得将就个缘分和火花。 “我就喜欢江有盈。” 沈新月手机塞枕头底下,嘟囔。 要问为什么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道理可讲。 又不是案板上的猪肉,跑山的还是圈养的,吃粗糠还是细糠的,细细分出个三六九等。 想通这点,沈新月早起又活蹦乱跳。 只是外婆还没回家,让她有点担心,但在厨房寻摸吃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冰箱上的便利贴。 [打过电话了,平安,歇在寺庙里,明天下午回。] 字迹潇洒飘逸,往里收着股劲儿,没什么炫耀的心思,很容易看懂内容。 她的字好看,人也有意思,像只精美的磨砂琉璃瓶,里面盛的什么,不直接透出来,显得傻气,要你凑近了看,认真看。 那她人呢。 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沈新月一时没找到伞,屋檐下取了外婆的斗笠戴着,去隔壁院子。 二楼房间门关着,露台上的小帐篷也空空,沈新月最后进厨房,灶台上有个白色纱网伞罩,里头是碗煮好的小馄饨,应该放了有一会儿,温度正适口。 没说专程给她留的,可这两间房子里除她再没别人。 开咖啡店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沈新月想了半天。 “哦,小安。”她点两下脑袋,自说自话。 小安说,江师傅刀子嘴豆腐心,没错。 不着急,她们总会见面的。 外头下雨,沈新月在厨房里慢吞吞吃完那碗小馄饨,洗净碗,又回去喂鸡,给猫食盆添了粮。 家里没有猫砂盆,猫成天在外溜达,有自己解决卫生的地方,外婆听从安排给它们绝育,每月驱虫,它们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健康。 蓑衣是外婆买的,她们这地方,赶集天常常能看到老乡挑着担子在街上卖,都在自己采棕树皮做的,手艺可好。 蓑衣比伞强,系在肩膀,两手腾出空不耽误干活,身上也不冷。 江师傅厉害,说下雨就下雨,沈新月挽起裤脚,露出白细的一双小腿,挎着篮子出门。 她脚背瘦,水打滑,粉红塑料拖鞋直往后跑,还觉得挺好玩。 才早上七点,下雨的秀坪好安静,连狗都不叫,石板路小水洼映照着天光,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经过咖啡店门前,小安还没开张,窗口几块木板挡着,只有个茶壶大的洞。 沈新月嘴上说馋那口咖啡,真赚到钱还是舍不得花。 她往店门前凑,猛吸气,心想闻闻味儿解馋算了。 走进一看,店门口那块小黑板上竟然写了她的名字! [沈新月,我给你做了一杯焦糖拿铁。] 连名带姓的,想不注意都难。 窗口那个茶壶大的小洞里,正有杯塑封好的咖啡,还热着。 沈新月取了咖啡弯腰往里瞅,黑咕隆咚的,鬼影都没一个。 谁做的,小安,还是江有盈? 沈新月叼着吸管继续往前走,大树底下过,旁边同样穿蓑衣的老太太擦肩而过之际,忽地一把拽住她。 “于秀兰家小姑娘?” 吓一跳,沈新月懵懂点头,老太太再次确认道:“就是破产了回家啃老,害得老外婆天天打牌出老千那个?” 纯粹是污蔑! “我没让她出老千,她拿我当靶子,别信她。”沈新月不认账。 “那就是你。” 老太太才说正事,“江师傅给你在小安家做了杯什么,吗啡,让你去喝。” 什么玩意,吗啡?这玩意可不兴乱喝。 沈新月纠正,“咖啡。” “拉菲。”老太太点头,“反正你记得去拿。” 沈新月举杯,“谢谢阿婆,拿到了。” “行。”老太太点点头,“但我有一句得叮嘱,姑娘家,白天少喝点酒。”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沈新月笑得不行,也难为老太太还知道拉菲。 所以,江师傅人呢。 沈新月站在村口,东张西望。猜想她不定在那个角落监视着,或者说守望更为准确。 不管了,沈新月揭开被盖,把最后一口热咖啡倒进嘴巴,打个闷嗝,出村往山上走。 鼻端湿冷,不免叫人回忆起晴朗日光下许多柔暖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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