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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月回头。 “还真等着我帮你洗碗呐。” 江有盈摔了抹布,“不是要表现?表现去吧。” 周六一大早,客人开车到秀坪,沈新月在村口接了,先带到小院安排房间,放行李。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男孩上初中的年纪,瘦瘦高高,女孩四年级,长得很漂亮,沈新月忍不住摸了下她头发,她回头抿着嘴唇冲人笑。 小院不供饭,沈新月又带着下馆子,途中进行讲解,相当于半个地陪。 大人是次要,重点在于孩子,男孩已经是有主意有想法的年纪了,沈新月跟他没啥可说,大多时候跟女孩交流,一路都牵着手。 下午安排插秧,把人带到荷塘,情况如实汇报,客人表示理解,“反正就带孩子体验下劳动的辛苦,要珍惜粮食。” 沈新月点点头,“那就脱了鞋子下地吧。” 男孩看着冷冷,不说话,倒也不倔,坐田坎边把裤子挽起来。沈新月负责照顾女孩,两人很快成为好朋友,凑一块说悄悄话。 这对家长把孩子养得挺好,周末经常带出来玩,说话也轻声细语,麻烦虽麻烦了点,相处起来不累。沈新月看着还挺羡慕的,沈硕对她从来没这么用心过。 荷塘可不是水田,泥深两倍多,男家长纵身往里一跳,摔个滚,再爬起来已经成了只巨蛙。 本来说好是插秧,最后一家人下泥里打起来。 江有盈忙完猫猫民宿的事,不放心,怕城里大小姐脾气不好,受不得气,专程赶到荷塘边看,结果远远就瞧见一帮人在玩泥潭大战。 : 五个人分三个阵型,家长一组,沈新月和女孩一组,男孩自己一组。 半大小子,闷不吭声,蔫坏,四个人都打不过她,最后家长把女孩带走,上岸休息,就男孩跟沈新月决一死战。 田坎边稗子苗一根没动,三个泥人坐岸上,还剩两个在下头打。 “沈新月!”江有盈皱着眉,看客人反应还好,仍免不了担心。 “我老板来了。” 沈新月打了手势,“先休战。” 笑盈盈跟客人打个招呼,江有盈弯腰凑到岸边,又换张冷脸,“干什么你?” “招待客人。”沈新月手背蹭蹭睫毛不小心染到的泥。 “嘟嘟人很好的。”家长在旁边说,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挺会来事儿,一上午的功夫,连“嘟嘟”都喊上了。 眉心舒展,江有盈点点头,“挺好。” 沈新月确实大大超出她预料。 “给你涨工资,多给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 “才十块八块呀!” 家长打趣说老板你也太抠门了,大手一挥,答应给小费。 睫毛上的泥弄干净,沈新月站直,咧嘴开心笑。 江有盈蹲在岸边扭脸跟客人说话,一手懒懒搭在膝头,指尖窄秀,侧脸轮廓清晰,眼含笑意。 是诅咒吗?沈新月发现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得上泥里裹一圈,而某人时时刻刻,优雅体面。 不服气,神色流盼,沈新月趁其不备一把攥住她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尖叫来不及脱口,江有盈惊惶睁大眼睛,再回神,半边身体被泥染。 “干什么!”她吓坏了。 “弄脏你。” 沈新月手指在她脸上画了几根小胡须。
第30章 六只泥人排队从村口大树旁走过,树下一帮老太太正打架,说谁谁谁,黄土淹到脖子还不知羞,回回出千。 “谁出千!谁出千!有证据吗你就,哪只眼睛看见我出千了!” 被围攻的老太太以一敌十,声气嘹亮响彻云霄,沈新月想不认出来都难。 擦肩而过之际,秀兰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什么东西?她眼底浮现浓浓惊诧。 唇微启,沈新月小幅度转动脖颈。 面面厮觑,这对祖孙默契选择忽视,都把脸扭去一边,嫌弃对方丢人。 这是沈新月在秀坪第一份正式工作,而打牌出千同样是秀兰经营了几十年的事业。 很好,此后大家谁也不要去干涉谁,谁也不会是谁的软肋! 至于被拖进泥潭的江师傅,不曾显露出丝毫不悦,刚从荷塘里爬起来的时候也是笑盈盈。 六根泥画的猫咪胡须干在脸上,她觉得痒,低头用手背蹭蹭。 把客人送回房间洗澡,沈新月下楼跟到浴室门前,眨巴眨巴眼,镜里瞧她。 “早就想那么干了吧。”江有盈捏了张洗脸巾打湿,擦去左边脸蛋猫咪胡子。 “人家想跟你玩嘛。”沈新月笑着,踮了下脚尖。 这个新招来的小工胆大包天,江有盈镜里把她瞅着,她脖子以下全是泥,脸竟然还是干净的,就睫毛上一小点。 伸出手,沾了她衣领处小团稀泥,江有盈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美人痣。” 眉间一凉,微怔,几秒后回神,身边人已经远去,沈新月再次看向镜中。 “什么意思啊——”她手握拳揉腮,脸红得像个年画娃娃。 江师傅很忙,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活儿派下去就不管了。 沈新月也不用她专程吩咐,周天给客人安排的项目是上山挖野菜,这活儿她连续干了快一个月,熟得很,山上大半植物都可以叫出名字。 客人下午离开之前,特意去小卖店换了现金,是答应的小费。 沈新月一路都在卖惨,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双亲早早抛下她,外婆靠打牌出千艰难将她拉扯大,她离开秀坪,在外好不容易闯荡出一番事业,又遭小人暗算,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女家长先是赞扬她的坚韧,随后对她的人品和工作能力表示肯定,祝福她早日还清欠款,再一次走向人生巅峰。 最后才小心翼翼问道:“你外婆她,总出千不会被打吗?” 问得好。 所以为什么呢?外婆怎么还没被打。 “那是大家都让着她。”男家长把掐来的野草慎重放进竹篮,“都知道你外婆不容易嘛,孤老太太,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大家都是好人。” “有道理啊。”沈新月恍然状,扭身趁其不备,篮子里的野草清出去。 那玩意儿鸡都不吃。 客人下午得带孩子回市里,不到四点就把晚饭吃了,在村口小饭馆点个辣子鸡锅底烫野菜。 饭后,人送到村口,目送车辆远去,沈新月还有点舍不得。 天好大一块,望不到边,蓝的纯粹,白的温柔,她下一次迎接的又会是谁呢? 这份工作她完成得很好,回到小院,江有盈单独给她结算了工钱,也是专门准备的现金,装在红包里。 红包启个小口,往里瞄一眼,沈新月九十度鞠躬,“谢谢老板。” 江有盈“嗯”一声,正低头在手机查看照片。 泥潭大战的,挖野菜的,吃大餐的,她拍了不少,精挑细选后准备发送到社交媒体招揽客人用。 “虽与预期不符,但也有奇效,你脑子活络,随机应变,下次继续努力。” 沈新月把客人给的小费亮出来,贴在心口拍拍。 “客人说,荷花开的时候还来,还让我招待。” 江有盈点点头,“加联系方式了?” 沈新月挨着她坐下,说加了,身体微微前倾,看她脸。 察觉到身边人灼热视线,江有盈目视前方刻意回避,但身体本能反应还是出卖自己。 她声线微颤,“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留在秀坪了。” “直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手臂缠绕在她肩膀,沈新月下巴颏垫上去。她越躲,越是助长某人嚣张气焰,沈新月坏心朝她耳根吹气,“你防备心好重。” 燕子飞回,梁下叽叽喳喳,光天化日不习惯这种程度的亲近,江有盈侧了一下头,抬腿旋身离开。 “你来,网上订房系统熟悉一下。” 二楼走廊尽头靠近露台的房间,外面是办公室,里面是江师傅的闺房,沈新月瞄了一眼,门锁着。 传统的黑色办公用电脑,沈新月握住鼠标,网上找图片换了桌面壁纸,然后是输入法皮肤,光标皮肤。 她喜欢鲜艳可爱的东西,电脑桌面焕然一新,幼稚园风格。 江有盈双手环胸,立在她身后默默看她像病毒入侵周围一切,回呛:“你占有欲挺强。” 闷笑,沈新月回头,“我是这样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但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江师傅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呵——”僵硬牵动嘴角,江有盈转身下楼。 沈新月有阵子没摸电脑了,手放在键盘初时感觉陌生,不由愣了会儿神。 她一开始想到上班这件事,心里特别害怕,甚至还有点犯恶心,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上山挖了一个月野菜,重新坐到电脑面前,习惯性望向窗外,心里忙忙乱,猛瞧见对面巷子人家户的屋顶,黑瓦古朴有序,夕阳下金泽闪闪,桃枝衔春,风掀起额发,心奇异安定下来。 钢铁森林成片的玻璃幕墙把天空切割得破碎,微小粉尘颗粒编织成网,空气里总裹着股呛鼻的车尾气…… 幸好、幸好,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久远到像是上辈子。 吓一跳,好像做了个噩梦,醒来时脸上还挂着泪,回神,棉被蓬松柔软,全身上下暖融融,慢慢就不害怕。 去露台给自己挑了盆郁金香摆放在办公桌,沈新月下了份劳动合同,修改后打印出来,亲自送到江老板面前。 刚淘了米,给电饭煲插上电,江有盈擦干手上水接过合同,拿到院子里就着天光仔细看完,哼笑,“你可以啊。” 要底薪,要提成,还得给她交社保。 “当民宿管家,二十四小时待命,往后还得兼职财务,宣发,包括将来的人事工作,要点提成不过分吧?” 条条款款,沈新月手指着一条一条解释给她听,末了补一句,“另外还有没写在合同里的,是我私人赠送。” “还有什么?”江有盈问道。 “暖床之类。”某人龇个大牙,恬不知耻。 傍晚,夕阳渐沉,麻雀飞来,聚集在村口大树,叽叽喳喳开会,数量约有百余只。麻雀是留鸟,不用迁徙,大会一年四季从不间断,春时更盛。 无需看表,麻雀来,树下老太太们抖抖胳膊抻抻腿,收起板凳水壶便散了。 麻雀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的,人也不知道麻雀什么时候散的,总之,人和麻雀和平相处,谁也不碍着谁的事。 外婆鬼混回来,发现家里没人,灶台也冷冷清清,到隔壁院子讨饭。 “随便整两个菜,水煮肉片咋样?想吃水煮肉片。” 客人退房离开,房间需要打扫,床单被套也得拆下来洗,沈新月累得满头汗来不及擦,“水煮肉片哪里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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