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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打了一下午牌,也累得慌,往摇椅上一挺,“我就要吃水煮肉片。” “做做做。”江有盈不啰嗦,对老姐妹向来包容,“我去做。” 沈新月跺脚,“你就惯着她。” 话虽如此,到底一家人,沈新月跟去厨房帮忙,“上午客人还问我,说老太太总出千,怎么没被打。” 江有盈去冰箱拿肉在微波炉解冻,对这个疑问倒不奇怪。 “一开始我也好奇,后来观察发现,秀兰在同龄人圈子里是很受欢迎的,她仗义疏财,年轻时候又长得漂亮,任性调皮都是村里人惯出来的。她打牌有瘾又爱出千,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大家为什么还是愿意陪她玩呢?” 为什么呢。 “老娘我年轻时候村花来的!”黑布鞋里头红底白花的新棉袜,一双小脚斜搭在躺椅扶手,秀兰脚尖愉悦点点,“上外头打听打听,你外婆我什么身份,出身名门,大家闺秀,琴棋双绝更精通麻将牌九,耕稼陶渔也是手到擒来,谁敢对我不敬?” “外婆还会弹琴和下棋?” 沈新月讶然,“小时候怎么没见过。” “是口风琴和五子棋。”江有盈悄声。 沈新月恍然,“哈哈”两声,“其实也挺厉害的。” 不过,说到仗义疏财,沈新月亲历,可以证明。 小时候常有村人上家借钱借米,外婆从不吝啬,但有一点,她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与人为善,自有准则。 “外婆是很好的,善良、勇敢,坚韧像竹,弯而不折。”沈新月说。 所以她和江师傅会成为忘年交,她们是同一种人。 “外婆是很好的。”江有盈重复道。 一把年纪,也会难为情,老太太叉腰跳来厨房门口,手指点点警告,“少在背后蛐蛐我。” “夸你呢。”沈新月说。 老腰一挺,秀兰梗脖,“夸也不行!” 江有盈胳膊肘捅捅旁边,“好了,别说了,把我们秀兰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纯属放屁!”秀兰扭身返回躺椅,傲娇一甩头,“小地方,有钱没处花,再说我那是可怜他们。” 沈新月到屋檐下摘了把蒜头,“那怎么不搬到大地方去。” 早些年,沈硕提过,要给她在城里买套房,老太太果然拒绝了。 说到这个,秀兰摇头晃脑笑,“得亏没去,不然全让你败光,指定啊,赔得连条裤衩都不剩。” 得,我就多余问。沈新月摆摆手,回厨房。 过了半分钟,想想实在气不过,冲出门站老太太面前,“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也没要沈硕一分钱呐。” “嗐,你妈那个人,自私自利,她的钱可不好骗,我跟她不一样。” 秀兰坐起身来,左右望望,搪瓷缸不在身边,她端起江有盈的紫砂壶仰脖直接往嘴里倒,一把老骨头也不怕闪着。 喝干水,她横臂抹把嘴,“今天下午打牌,娟子还跟我说呢,当心祖宅被你骗去,让我小心点,别老了老了,无家可归睡桥洞。” “娟子是谁?” 沈新月受不了这委屈,“我一定要找她理论,她凭什么污蔑我?” 江有盈出来接了剥好的蒜,“娟子是小安的房东。” 沈新月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娟子告状说外婆出千,让她赶紧找个班上。 细琢磨,娟子这人倒也不坏,跟外婆是一条心。 晚饭是水煮肉片和青椒炒肉,还有个蔬菜汤,煮一把春天的嫩菜苔,菜杆子脆嫩嫩,汤水清甜。 江师傅刀功极好的,青椒根根是一样粗细,肉片也肥厚均匀,夹一筷子盖在碗面,裹着热腾腾的米饭刨进嘴里,舌头都恨不得嚼了吃。 沈新月从前饭量不大,外卖吃多甚至常有厌食感觉,工作和感情双重压力,使她消瘦孱弱。 回到秀坪,一日三餐准时准点,饭量爆增,竟也不见胖,每日劳作,小臂隐有肌肉轮廓,从头到脚,格外精神爽利。 心中不免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碗底最后一粒米饭吃尽,纸巾抹嘴,趁着人没走,沈新月上楼去办公室,把签好的合同拿出来拍饭桌。 “看看。” “啥玩意?”外婆低头,昂头。 沈新月取下她花衬衫胸口挂的眼镜,展开架在鼻梁,“瞅瞅。” 外婆看完,乐了,“你一个月才两千块钱呐。” “是底薪!底薪!”沈新月跳脚。 江有盈“嗯嗯”,“还有提成呢,提成高。” 外婆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确认红章,脸上终于有了点正经颜色,“不走了?” 沈新月郑重点头,“不走了。” “行。”外婆摘了老花镜揣回兜,“给江师傅打工嘛,我是放心的,但有一点我得警告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好好干,要干几天受不住累跑了,到时候别说江师傅,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还有没有信任了,我不是那种人!” 沈新月收起合同,免得沾了饭桌上的油星,想想真不服气,“怎么都不帮我说说话,比如涨工资啥的,胳膊肘尽往外拐。” “不是还有提成?”外婆这胳膊肘是打定主意一路拐到底,“你这活儿没啥智慧和难度,两千不少了,咱秀坪就这个物价。” 什么叫没有智慧和难度?与人交往便是人类社会顶尖智慧,难度大大滴! 懒得跟她争论,沈新月抱起合同转身上楼,二楼围栏边朝下大吼,“反正从今往后,我就不是啃老族了。” 楼下外婆拉着江有盈手叮嘱,“她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她。” 沈新月更气不打一处来,“你少瞧不起人,再说我,我就搬到江师傅家,做她的贴身奴婢。” “那伙食费和住宿费得从工资里扣。”江有盈淡声。 闻所未闻,沈新月手撑在围栏,“哪有做奴婢还倒贴的。” 她仰脸,“你知道是谁在倒贴就好。” 沈新月缩回去,背抵墙,摸摸脸蛋忍不住笑了。 自己也觉得傻气,笑什么笑,瞧你那满脸不值钱的样子。 沈新月以前在城里当大老板,日子颠倒过,到秀坪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晚饭后天一黑就没什么正经事要做了。 外婆的娱乐活动倒是不少,麻将牌九广场舞,还有露天KTV,曲目相当丰富。 沈新月下楼洗了碗,跟着去溜达,本来想凑凑热闹,到地方发现自己根本融入不进去,人家要开直播,跟别村老太太打PK呢。 “来家人们点点关注,小红心支持,一根筷子被折断,十根筷子抱成团,谁说女子不如男,本村个个花木兰……” 娟子眼神好,负责操控手机,秀兰口才佳,负责跟对面打嘴炮,她们还有舞蹈队展示曲艺,分工明确。 沈新月坐在大树石凳,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时间长了顶不住,左边广场舞,右边打PK,她耳膜都快震碎。 最后逃跑是因为秀兰来抓她了,给她手里塞把大花扇子,连推带搡,“来别闲着,跟着跳舞当啦啦队,让隔壁村的见识见识。” 猫腰遁走,人声渐远,回头望,秀兰捡起她遗留在石凳的大花扇子,正支着脑袋东张西望。 捂嘴偷笑一下,沈新月侧身闪进深巷。 近家,两条腿有了自己的意识,被光芒吸引,莫名其妙就跨进隔壁院子。 一面大白墙的星星灯关闭,投影仪架在树下小桌,刚洗过澡,江有盈正散着头发看电影。 沈新月惊喜出声:“是麦兜!” “回来了?”系列电影看了无数遍,从不觉腻,江有盈“嗯”一声,“我喜欢里面的歌。”可爱治愈,还有肥嘟嘟小猪,以及麦兜妈妈。 脚尖勾了张小板凳过来,沈新月挨着她坐下,手撑腮,“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很深沉很文艺的电影。” 她说“比如”,沈新月耸肩,“就是很深沉很文艺的那种电影呀。” “举例说明。”江有盈道。 害怕被嘲笑审美,沈新月抿唇摇头。 “那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她问。 沈新月想了想,“我说《东成西就》你会笑我吗?” 江有盈果然笑出声,沈新月挫败,“就知道会这样,《东成西就》怎么了,那我换一个,《菊次郎的夏天》总可以了吧。” “北野武啊——” 江有盈赞许点头,“我也很喜欢他。” 沈新月说看出来了,江有盈问看出什么来了,沈新月笑而不语。 沉默,忧郁,还有点贱贱的。 过了半分钟,江有盈忽然开口,“其实我也喜欢《东成西就》。” 沈新月一把握住她手,“是吧是吧,真的很搞笑,台词句句有梗,我每次看都笑得不行,就是那种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谁懂!” “我懂。”江有盈淡声。 她手有点凉,沈新月不由得握紧,视线触及她颈下领口处小片雪白的皮肤,仓惶移开,手臂微微晃荡,几番犹豫,还是没舍得松。 夜风送来她潮湿发香,电影童声稚软甜蜜,“我若能够与你停下去,我愿像一块扣肉……扣住梅菜扣住你手……” 彼此静静等待曲声终结,时间被无限拉长,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 感觉到她在挣扎,沈新月松开手,膝头蹭去掌心薄汗。 “应该是猪蹄。”她说。 沈新月懵懂抬头,“什么?” 目视前方,面不改色,江有盈继续道:“应该是猪蹄,不是扣肉。” 小嘴跟淬了毒一样。 沈新月好笑,“那我是猪蹄,你是什么?” “你说我是什么?”她反问。 猪蹄炖芸豆好吃,就是容易腻,酸菜最佳,猪蹄髈先卤后烤,煮进酸汤,味道超绝。 沈新月“哈哈”大笑。 可不敢说,要挨揍的。她手捂胸,秘密藏于心中。 好奇得要死,又实在舍不下面子问,江师傅冷哼,起身离开。 她进卫生间吹头发,镜中审视自己,是不是又长斑了?五官也不够完美,嘴唇需要滋润…… 可那又怎么样,她现在是她的老板。 推开门,江有盈朝外喊:“还不过来帮忙?” 沈新月一愣,挺直背,“什么?” 江有盈霎时冷脸,“你下午跟我说的什么你忘了?” 下午她送走客人,拆洗床单被套,还签了劳动合同…… “哦!”沈新月反应过来,蹦跳进卫生间。 江有盈伸手递去吹风机,眼前却骤然一黑!沈新月拍灭吊顶灯。 下一秒,她后背抵在门板,双眼来不及适应黑暗,唇被剿。 受的气,挨的骂,吃的苦,总不能一直憋在心里,沈新月当时不发作,是算计好要成倍从她身上讨回来。 潮湿*环境,更添闷热,女子婉转嘤咛声蛛丝般缠绕,心尖缩紧,沈新月控住她腰,战利拥怀,仍贪婪如饕餮,不知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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