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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盈想过另外一种场景。 不能出工的日子,大多在炎热的夏季,她仰头大口呼吸,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弦,想过的,凉席汗湿出另外一个人的形状,火和电一路席卷着窜向后脊,她呼喊出声。 “纸上得来终觉浅。”沈新月沿路寻回她唇,轻咬,“对吧……” 没等到她的回答,手机铃声突然响,如一道旱地雷,振聋发聩。 退后,彼此拉开些距离,江有盈慌忙拿起手机接通,又快速拿远,深呼吸调整后才贴回耳朵。 沈新月看到电子屏幕光照亮她颈部小片皮肤,那里已渐渐浮现出她方才的标记。 “就来了,村口停车。”挂断电话,江有盈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是外婆。” 话音刚落,沈新月蹲到地上。 她顿时吓得一激灵,大跳几步躲开,手揪住衣领。 “我捡玉米糖……”沈新月抬头,也被吓了一跳。 她眼珠一转,眯眼邪邪笑开,“你以为我要干嘛,帮你口啊。” “混账!”恼羞成怒,江师傅飞踢一脚。 回程路上,沈新月蹬鼻子上脸,狗皮膏药似贴在人后背,“要不要试试,嗯?” “没兴趣。”变脸超快,江师傅又装作无欲无求。 沈新月才不信,“不是做梦都想跟我做吗?还没有得到呢,就祛魅啦。” “早就告诉过你。” 她又来了,“我这人特别洁身自好。” 沈新月白眼,“事到如今,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口是心非的家伙,其实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吧!” 什么话!江有盈肩膀撞开她,“上一边去。” 停车坝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暧昧气氛全散个干净。 小院,最后一个大菜端上桌,柳飘飘院门前来回踱步,早就等得不耐烦,远远见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小跑上前一把扯来,“等你们半天,赶紧进屋吃饭,饿死老娘了。” 沈新月把玉米糖递过去,“饿了你们就先吃呗。” “什么话,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的。” 柳飘飘接过糖,挽着她胳膊,“人齐了才能开饭,是你外婆定的规矩。 江有盈默默跟在后头,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就很满足,心里有个位置酸酸胀胀的,也饱饱的。 “满满!”柳飘飘回头。 江有盈“欸”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柳飘飘左右挽着往家走,“快快快,加快脚步。” 转过脸,江有盈一直很认真看着她,还以为她有事要说,瞪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终于明白,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挽着,手臂挽着。 路灯把人影拉得斜长,江有盈盯着路面忍不住笑了下。 饭桌上外婆痛心疾首,“满满呐,你图她啥呀,咋这么容易就答应跟她好了。” 柳飘飘还是向着沈新月,“我们嘟嘟挺好的,江师傅也挺好的,两个多般配。” 沈硕埋头吃饭,柳飘飘桌子底下给她来了一脚,“说句话,你女儿谈恋爱了!装什么哑巴。” 沈硕终于搁下碗,“那你是打定主意要留在秀坪了。” 这句话沈新月不知听了多少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外婆问过,江有盈问过,现在妈妈也问。 她还是耐着性子,“但事先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对我来说没什么留不留的,秀坪是我的家,我住在自己家,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跟谁都没关系。就一定是非得为了谁,为干点什么吗?这是我的家,仅此而已。” 沈硕点点头,“行,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饭后沈新月自觉去洗碗,洗完出来发现家里两个卫生间都被占了,沈硕洗澡,柳飘飘也洗澡。 “你俩就不能一块洗?”沈新月隔着门问。 沈硕不搭理,沈新月去二楼卫生间又问了一遍。 柳飘飘倒是不跟她见外,“年纪大了。” “床死了?”沈新月问。 柳飘飘让她滚,“老娘拉屎!” 沈新月下楼,外婆让她去隔壁,“你江师傅家啥都不多,就厕所多,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厕所。再说你俩不都好了,还分房睡呐。” “唔,那好吧。”脚步一转,发尾轻灵打个旋,“既然外婆都这么说了。” 这次没提前申请,她直接去敲门,里头人慢吞吞拉开条门缝,“有何贵干。” “姑婆晚上好。”沈新月直接给人鞠了一躬,笑眯眯的,“来借卫生间洗澡。” 江有盈上下把她一扫,满脸‘我还不知道你’那种轻蔑表情,“进来吧。” “姑婆慈悲。” 沈新月进卫生间之前回头看了眼,江有盈正坐在小沙发上装模作样看书。 保证质量的同时,提升速度,对镜仔细清洁口腔,沈新月洗完澡出来,沙发上那人却不见了。 八成是在楼下洗澡,沈新月直接爬上床。 江有盈床是真大,真软,她也是真的高估了自己,上午翻塘,中午没怎么休息,下午跟着去市场,回来洗碗,又帮着把买来的肉收进冰柜,实在累极。 所以,等到江有盈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沈新月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已踏踏实实睡着了。 起先疑心她装睡,扮猪吃老虎,江有盈手机打光,弯腰凑她跟前。 好家伙,整个人完全没知觉了,呼吸绵长,睡得又香又沉,小猪似的。 长长叹了口气,江师傅回头看了眼,又叹口气,默了半晌,转过身给她掖掖被角。
第41章 这季节晚上睡觉还不用开空调,蚕丝被柔软蓬松,像云朵团团簇簇把她包裹。 好比个玩积木的孩子,游戏进行一半,抵不住困倦,昏沉倒下,沈新月跪姿卧趴在床,脸颊深陷枕头,被子里缩得小小。 江有盈伸手抚摸她披散了满枕的长发,微微泛着潮,那缠绕在指尖的,是她身上独有的清雅木质香气。 像一把雕刻精美,保养得当的檀香小扇。 月光斜照,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珠光,江有盈想起去年翻修旧屋时,后院倒塌的老房里两只娇怜无助的猫崽。 喂些水和粮,轻柔几句哄,它们就毫无防备躺倒在地,袒露肚皮,细软绒毛随心跳和呼吸微微起伏。 后来两只猫咪被外婆收养。 果然是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床垫细微震颤,江有盈缩回手指,平躺自己位置,闭上眼睛。 沈新月在梦里嘟囔着翻了个身,温热的鼻息溅落在颈侧,江师傅顿时僵成簸箕里的咸鱼干。 趴着到底不舒服,还是她一直在装睡? 等了半分钟,也是煎熬得不行,江师傅忍无可忍睁开眼睛。 她睫毛好长,鼻子好小,往下,嘴唇粉粉嘟嘟,模样好乖。 江有盈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差别不大,尤其嘴唇,特质鲜明,有个翘起的小小唇珠。 看起来很好亲欸,要不要趁机偷亲一下? 月色中,衣料窸窣声响,江师傅心神一震来不及伪装,沈新月嘴里叽里咕噜听不清说的什么,抬腿压住她小腹。 “呼——” 不太适应啊,江师傅从来没跟人同床共枕过,四肢规规矩矩,僵硬如石。 早些年睡大通铺不算,妈妈也不算。 难以入眠,江师傅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五百二十只时,她心里憋的那股气快要把自己撑爆。 讲不清楚在气什么,想一脚踹飞她,又十分不舍,着迷这份依恋。 许久,她终于承认,幻想到底是如她所愿走进现实,咬牙切齿的是她,扭捏不安的也是她。 乡野空旷,太过安静,她初来乍到也难以适应,常常在夜间眺望那没有一丝光亮的原野,心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好像这世界只剩了自己,怕到不行。 于是在另一个无拘无束的平行世界,她想象的那个人,踏踏实实躺在枕头边。 那眼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心调整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如果被发现就假装睡着,江有盈侧脸亲吻过她的嘴唇,感到十分欢喜。 晨光漫过窗棂,沈新月是被热醒的,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脚试着蹬了下被子,惊觉手脚被缚,睁开眼,顿时慌乱。 江有盈沉静睡颜近在咫尺,那双摄人心魄的眼如某种兽类栖息在幽暗山洞,睫毛是虚掩的草木,误入的旅人经过,不由屏住呼吸,把脚步放轻,也借机把她完整拓印在脑海。 “看够没?”带着鼻音的沙哑呢喃。 沈新月浑身一抖,这家伙眼睛都没睁,却像拎小猫手指精准提起她后脖颈。 “欸?”沈新月动身往后挣了挣,“你咋在我床上。” 江有盈睁开眼,“麻烦看清楚,是谁在谁的床上。” 沈新月当然没有失忆,她狡黠一笑,“哎呀原来是我在你床上,那该说是我自投罗网,还是江师傅扫榻以待呢?” 下一秒,她眼前一花,被反剪了双手脸朝下扣押在床垫。 “哎呀!”沈新月挣了几下挣不开,“快松,胳膊痛痛痛——” 江有盈俯身,长发依次垂落,像柳枝在河面上扫,几缕调皮钻进她衣领,“说是借卫生间洗澡,洗完直接钻了人家被窝。” 她学习能力真是强,屈膝顶,“还说不想跟我睡觉。” 沈新月不由得“呜”一声,浑身血跟着往上涌,整张脸连着脖子红透。 她不甘被钳制,奋力抗争,“才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羞恼到极点,她甚至口不择言,模仿古早影视剧里的霸道人设,“否则昨天晚上在停车坝,我就把你狠狠地办了!” “办了?”江有盈惊奇地睁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聋了。 她手臂持续发力,像骑只小马驹,腾出一只手朝后,在马屁股狠狠一巴掌,“你再跟我说一遍,谁把谁办了?” “哎呦疼——” 沈新月立即缴械投降,“姐姐我错了。” 误打误撞,这声“姐姐”真是喊到人心坎里,江有盈松开手,将她翻转。 沈新月虚弱横躺在榻,“这招擒拿手你不会是在号子里学的吧。” 脸色微变,江有盈迅速起身离床,沈新月回头,视线只抓捕到她白色睡裙下一双细瘦雪白的小腿。 说起来,江师傅确实很久没开过那个玩笑了。 沈新月独自在床上躺了会儿,看她前前后后忙,抱着衣服去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穿戴好。 “对我还这么防备啊。”沈新月从床上坐起来,“连换衣服都躲卫生间,还把门反锁。” “我起了,你随意。”江师傅潇洒离去。 沈新月气得捶床,嘴上说想跟她睡觉,想得快疯了,做梦是她,还拿她当X幻想对象,其实防她跟防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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