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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东拉西扯!”沈新月摔了虾壳,一拍桌站起来,“人真正的财富并不局限物质,你说我曾经的圈子,比我有钱的确实大把,可她们也有自己的烦恼,心灵空虚无法自洽,私生子不受宠,没有家人或被家人抛弃,跳楼自杀,莫名其妙背上大笔债务,甚至被弄进去,难道就不能称之为苦难了吗?你未免太肤浅。” 江启明傻傻半张嘴,听不懂。附近几张桌子的客人忍不住扭头看她们,刘武牙疼似的吸气,苦恼抓头。 沉默对峙片刻。 沈新月怒视,“你说话!” 铁签烤肉好了,送菜的小哥把餐盘放在不锈钢桌面。 江有盈点头,那双眼恢复了她们初见时的冷漠。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听说过。” 沈新月以为她是在服软,心尖一疼,表情才有了些微的松动,江有盈下一句像飞刀刺来。 “那说明我们根本不合适,你眼中的疾苦和我过去经历的苦难,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我们是生活在同一空间却不同维度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同频。” 沈新月脸色灰败。 “够了,没完了你们。” 刘武忍无可忍打断,“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孩子还在这儿呢。” 是了,江启明还在。 如果不是顾忌着孩子,沈新月真恨不得连夜扛着火车跑。真是受够了,受够她的冷漠、讥诮和重重防备。 积攒的愤怒彻底爆发,在胸口翻腾,可沈新月从来不是个激烈又刻薄的人,她最终选择焚毁自己,心血化作眼泪,痛苦地流淌。 “那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送我鲜花,说喜欢我,又对我翻脸无情。是我错了吗?是我的问题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有怎样的过去,你最知道。可你还是选择靠近我,把我从乡道上接回家。如果你一早就知道结局,或者盘算好将来要抛弃我,为什么招惹我……” 双手掩面,沈新月肩膀无助颤抖。 “你是不是忘了,你说看过我从小到大的照片,你幻想我,喜欢我,你说她们都不是我的正缘,配不上我。” 承诺、誓言竟如此脆弱不堪,说的话下一秒就推翻。 沈新月摇头,眼泪溢出指缝,“我至今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被你捡来,又被你丢弃,我也是这么大一个人却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你有什么权利摆布我……” 彻底哽住,沈新月再也发不出声音。 可是当肩膀传来熟悉的力道,鼻端嗅到她清冽香气,仍窃喜,庆幸示弱和眼泪能暂时把她拉回身边。 “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江有盈双手握住她肩膀,扶正身体,动作轻而缓将她纳入怀中。 双臂垂落,沈新月抵在她肩头,低低啜泣。 江启明双手托腮,看得目不转睛,只觉比电视机还精彩。 刘武给她剥了只虾,沾满汤水搁在塑料小碗,“吃,边看边吃。” 这满大街的人都把她们当热闹看呢。 “来点酒吧。”刘武要了几瓶啤的给她们,“没说完的话,都在酒里了。” 酒确实是个好东西,让人看清自己,也让人糊涂。 吃完饭,刘武开车送她们回去,时间接近零点。 江启明靠在后座二人中间睡熟,刘武把车窗打开,偷偷点了根烟醒瞌睡,江有盈迷迷糊糊闻到呛鼻味道,动了动手指刚想坐直骂人,手腕传来力道。 她偏过脸,沈新月眉头紧锁,梦魇纠缠如经历剜心裂胆之痛。 车停在村口水泥坝,刘武拉开后车门,江有盈下车,他把孩子抱在肩头,江有盈回车上把沈新月喊醒。 “能不能走?”江新月拍拍她脸蛋。 她睁开眼,半醉半醒,之前吵架的事儿全忘了,还以为在家呢,刚睡完午觉,身上懒洋洋没力气,伸直两条胳膊要抱。 江有盈把人往车门边拽了拽,二话不说一把捞起。 小孩睡眠深,江启明趴在刘武肩头,半张着嘴口水滴了他满背。 沈新月确实醉了,她几瓶啤的下肚,觉得不过瘾,后来又喝了半瓶白的。但她真不至于像小孩睡那么死,闭着眼睛躺在人怀里,开始还挺舒服,走出半条巷子,风吹身上觉得有点冷,手脚动动,听见耳边有人低声警告说“别动”,浑身一个激灵,像条搁浅的大鲤鱼开始猛扑腾。 “欸——”江有盈松手把她放地上,手还托着背。 沈新月两条胳膊死死挂在人脖子,睁开眼看到面前人,记忆错乱,想起不久前两人在夜市摊吵架,一声“我去”,双膝噗通跪地,面对面行了个大礼。 刘武回头,“哈哈”乐了。 “行,原谅你了。”江有盈两手卡在她咯吱窝,把人提起来。 老槐树,发新叶,夜风中簌簌响,外婆还没睡,院里亮着灯等,不时从摇椅起身走出大门往外看,两边刚巧碰上。 “欸——”外婆喊了声。 刘武转身,抱着熟睡的江启明走过去。 “还没睡呢。” 家里两只猫陪着外婆等,听见人声爬起来拱背伸了个懒腰。 外婆要把孩子接过去,刘武没松手,“放哪儿呀。” “我屋吧。”外婆摆了下手,推开房间门之前回头看了眼院门,“你今晚睡沈硕那屋吧,别开夜车了。” 刘武把孩子抱床上,外婆问他喝没喝,还凑近闻了下。 “哪儿能,要开车呢,滴酒不沾。”刘武弯腰给江启明脱鞋脱袜子。 外婆让他歇着,去拧了热毛巾回来给江启明擦手擦脸,门边两个大的没管,爱死死爱活活。 刘武也懒得管了,扭头直接进屋睡觉。 沈新月以为外婆是来救她的,结果刘武抱着孩子进去以后里头就没声儿了,她低头揉膝盖,江有盈蹲在她面前,手直接撩她裤腿,“我看看。” “不用。”沈新月往后退了几步,又没站稳,后背撞在对面人家户的院墙。 这次江有盈没伸手。 沈新月低头盯着运动鞋的脚尖,以及她马丁靴的黑色鞋头。 她往后退了几步,沈新月抬头,树影爬上眉骨,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遮挡她的脸。 “酒醒之前别洗澡,可能会死。” 话落转身离去,大阔步,背影一如既往瘦削挺拔。 沈新月后背倚墙,看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整个胸腔都好像被人打瘪了。 她缓缓滑坐在地,撩起裤腿,露出青紫的膝盖,看了一圈周围,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那么丢脸,那么狼狈。 酒醉后,人格外伤感,沈新月回到自家小院,外婆带着江启明睡下了,刘武也睡下了。 不过半天时间,她被全世界抛弃,说“不用”那人就真不帮她揉膝盖了。 像条死狗趴在走廊,不声不响哭了五六分钟,沈新月拿上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江有盈之前的叮嘱她全忘了,热水淋头淋身,开始有点头晕,感觉呼吸不畅,以为是空气太闷,把窗户打开。 症状没有缓解,她蹲下缓了缓,感觉好些了继续往身上涂沐浴露。 重复三次,胃里开始翻腾,她顶着满头泡沫,把脸塞进马桶狂吐,在想是不是夜市卖的烧烤还是小龙虾不干净…… 至此,沈新月仍不罢休,返回莲蓬头冲干净满身泡沫,洗面奶糊脸。 眼前白光乍现,身体摇晃几下,沈新月看到遥远的天边降下一座白梯,有长翅膀的大胖小子围着她转圈。 完全丧失意识之前,江有盈那张布满惊惧的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嗒——” 世界拉闸。 沈新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仍觉五感模糊,听不见看不见,睁着眼睛缓了十几分钟,辨认出这是江有盈的房间。 头顶挂有纱帐,还有淡淡栀子花香。 一只手伸到面前晃了晃,沈新月眼珠跟着动,身上找回了点力气,手撑床从被子里爬起来,靠坐在床头。 她身上什么也没穿,头发应该是有人帮她吹过,完全干透,暖暖滑滑还很香。 “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说话的人眼角眉梢尽是冷意,像挂在屋檐下的冰凌。 真好,又回来了,一切似乎没发生过。 沈新月挠挠腮帮,“咋说的。” “你再装。”江有盈手指细细长长,指着她鼻尖。 沈新月半张嘴,歪个脑袋,“我装啥。” 话音刚落,脸上挨了一巴掌。 她本能捂住脸,双眸剧烈震颤,下一秒眼泪大颗滚出,“你干嘛打我!” “我走的时候提醒过你,喝酒之后别急着洗澡,会死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估计跟我作对?” 很生气,江有盈叉腰站在床边,戳着她脑门训。 她忘了,确实也没当一回事,还狡辩,“我以前经常这样。” “那是你以前命大!” 江有盈严肃起来的时候真挺吓人,沈新月小鹌鹑似缩在床上,脸痛,额头也痛,嘟囔了句“以前命大,现在命小”。 没听见,江有盈皱眉,“你再说一遍。” “我说以前命大,现在命小!”沈新月大声吼出来,“呜”一声扎她怀里,“那你丢下我一个人,惹我伤心,我大晚上饿着肚子去找你,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你跟我扯什么不是一个维度的人。” 泪眼朦胧抬起脸,沈新月揪住她衣领子使劲儿晃,“不是一个维度的人,咋在床上做我就问你,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吗我请问,爽完就跑你没良心!良心被狗吃了你!” 说完头抵在她胸口慢慢滑下去,重重砸在人大腿,手擦擦眼泪,扯来她睡裙故意擤了两管大鼻涕。 “你去死。” 这是沈新月昏睡前耳边最后一句。
第50章 昨晚下雨了吗?沈新月通过窗台上小片深色痕迹,以及三角梅花瓣上点缀的晶亮得出结论。 夜雨总在梦影沉沉时降临,像那人悄无声息的关心,只能在房间残余的一缕安神香中寻找存在过的证据。 枕边空空,伸手摸一把,那人体温早散个干净,又去忙了。 沈新月枕头底下摸手机,没摸到,茫然盯着了会儿蚊帐顶,眨眨眼,从夜市摊到秀坪,从巷口到小院,脑海中模糊的片段串联起来。 杏仁核努力工作整晚,所有负面情绪独自消化,沈新月搂着凉被床上翻个身,该说不说,真觉得自己有点贱,那个巴掌扇在脸上竟然还挺爽。 洗完澡不能喝酒,呃不对,是喝完酒不能洗澡。 江师傅怎么会发现她晕倒呢,沈新月脑补出薄情女人独坐黑暗中沉思忧伤画面。 挣扎、痛苦、愧疚,以及内心强压抑却翻涌不歇的爱。 她很担心她,舍不得她,那句叮咛牵引脚步,没有看到她安然入睡,内心无法获得平静,于是她们又见面了,尽管分开还不到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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