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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师傅爱得深沉。 沈新月继而一声长叹,“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呐。” 她含着牙刷站在二楼围栏边,昨晚那件用来擤鼻涕的白色睡裙挂在院里晾衣绳,飘飞的裙摆如蝶,轻盈又脆弱。 院里的樱桃树绿叶间缀满红果,有个小姑娘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这果子结得真好。” 沈新月扭头冲她笑笑,含糊着:“等我空下来摘给大家吃。” “老板你人真好!”她开心合掌。 “没事。”沈新月回房间漱口。 本想跟小姑娘解释,说她不是老板,后来转念一想,老板娘跟老板之间区别不大。 洗漱完下楼,沈新摸摸裙布,应该是早上洗的,半干状态,翻看昨晚擤过大鼻涕那块,没痕迹。 “哼!活该。”人不在,沈新月跟她裙子赌气,手指戳戳,“谁让你对我不好。” 门口江启明端个大碗,两片小嘴糊满辣椒油,“你终于起床了。” 说着把筷子插面里,腾出手来,“你弯腰给我摸摸你的额头。” “面还有吗?”沈新月顺从屈膝。 江启明绷个小脸挺严肃的样子,摸完继续吃面,“早上太婆问你咋没下来吃饭,我妈说你昨晚上洗澡差点把自己洗死,我本来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 沈新月刚起床那会儿确实还有点头疼,“现在好多了。” 外婆出门玩耍,江有盈跟刘武一大早就开车走了,店里有活儿要干。 江启明领着沈新月进厨房,“面还有,我给你煮,你自己弄调料,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沈新月说不用,江启明让她别客气,“煮面很简单,水开下锅就是。” 小碎步跟在后头,沈新月轻轻捏一下她的马尾辫,“你比你妈和气得多,她三句话里面有一句不刺人,就好像那刺会倒着长,扎进她肉里去。” “其实我妈这些年进步挺大的。” 江启明把碗搁一边,案板上有外婆早上擀的面条,锅里水开,她抓起一把,“这些够了吧。” 沈新月点点头,消毒柜里拿个空碗出来。 “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启明抓着筷子锅里搅和搅和,端碗继续吃面,“我有记忆是四五岁吧,因为她是是妈妈,所以我觉得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的话可能无法作为参考,而且我是个十分开朗大度的人的。” “那我跟你一样,我也开朗大度。” 沈新月架锅准备给自己煎两个鸡蛋,问她吃不吃,江启明先摇头又点头,“一个煎蛋的话还是吃得下的。” 江启明说,江有盈年轻时候不能说笨,但肯定没现在这么厉害。 “她不会做饭,不懂人情世故,说话容易得罪人,自己还意识不到,太婆说她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武舅舅的评价还好,说必然的必然的,也不知道啥是必然,必然的前因是什么。” 如果是刚认识那会儿,这话沈新月是不太相信的——江有盈给她的第一印象简直完美,又漂亮又能干,年龄跟她也相配。 不过现在嘛…… 沈新月端着面碗走到院子里,想起江有盈说自己十四岁还要妈妈喂饭挤牙膏,起床气发作得求着哄着去上学,“你妈小时候确实娇气。” “她现在也是。”江启明咬了口煎蛋咽下去,继续说道:“妈妈现在看起来很厉害了,会赚钱会开车会修很多东西,但她脾气还是娇,你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吗?” 沈新月先点头表示肯定,脾气这方面她说不好,床上确实挺娇的。 她眼珠一转,“那你肯定知道江有盈以前不少事情,说给我听听呗。” 江启明脸上露出一种很聪明的笑,“你那么喜欢她自己去了解呗。” 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不好对付。 沈新月朝她挤眼睛,“不是正在找你了解呢。” 江启明十分诡诈,“我的说法太主观,再说万一你了解后就不喜欢她了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应该自己去挖掘,让她亲口告诉你,也是你们提升感情的好机会。” 现在小孩聪明,嘴巴又会讲,沈新月想起自己像江启明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山上偷桃子。 “她倒是没白养你。”沈新月说。 江启明挑眉,“那当然,我跟妈妈关系很好的,是母女,但更多时候像姐妹,虽然太奶经常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觉得我们挺正的呀。” “你太奶是李致远他奶吧?”沈新月问。 这个江启明倒是没瞒她,“对的,因为我来的时候,我妈跟李致远已经成为合法夫妻,有结婚证,我跟妈就直接上在李致远的户口本。” “结婚也不用非得迁户口吧。”沈新月好像拽到那根线头了。 “而且没有出生证明也能上户口吗?” 江启明搁了碗筷,拿出纸巾擦嘴巴,“去村委会闹一场就好了。” 沈新月笑开,“谁去闹,你妈呀?” 江启明摇头,“太奶和太婆呀,端个小板凳坐在书记家院坝里嗑几斤瓜子,再跑一趟卫生所,证明不就到手。后来我们家在江城买房子,我就去市里上学了。” 江有盈对这个捡来的小孩,真真比太多亲生的好出千万倍。 “我们星星还是命好。”沈新月拉拉她小手。 她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沈新月越看越喜欢,自然免不了为她担忧。 “那,把你丢在芦苇荡那人,应该就是村里的吧,这么多年,找过吗?” 不是亲生小孩这件事,江有盈从一开始就没瞒着她,这孩子脑瓜非常聪明,讲话也很有逻辑,所以沈新月才能毫无避讳跟她谈论她的身世。 江启明说,一开始不能确定是哪家,上户口的时候突然跑来打听,人一出现等于是不打自招。 她说起亲生母亲,用“那女的”指代。 “生我那女的早就离开秀坪,那家人来看过以后,怕我被抢走,太奶就把市里的门面卖了买房子,带我住市里去。本来我们家还开饭馆的,为了带我饭馆也关了。” “你妈可以继续开饭馆呀。” 沈新月奇怪,“她为什么非待在秀坪,以她的本事,再开十个饭馆也没问题,秀坪到底是小地方,屈才了。” “那你要去问她喽!” 江启明又是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再说秀坪怎么会是小地方呢,你这个曾经的大老板不也回来了。” 沈新月意味深长“哦”一声。 这家伙,狡诈狡诈,十分狡诈。 沈新月不再多问,问也问不出结果。关于江有盈的过去,刘武一定了解最深,其次是两位老太太,最后才是江启明。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嘴都焊死了,怎么撬也撬不开。 可她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江有盈还是不是原原本本告诉她们了。 时间,还需要时间。沈新月一下就醒悟过来。 也许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她想。从她们见面开始,她扮演的,都是被照顾被呵护的妹妹角色,连杯咖啡钱都付不起,动不动就跌进泥塘裹得满身脏。 沈新月换位思考,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家伙,确实很难让人放心托付啊。 既然早就下定决心要留在秀坪,也答应要多给她些时间,沈新月对着一池子洗洁精泡沫发誓,要更用力更加倍去体贴她,爱护她! 洗干净碗,再用洗手液把每根手指都搓得香香,她回房找手机,想给江有盈打个电话,问问她晚上要吃什么,丁苗正好发来消息,让试试支付软件能不能正常使用。 [你给我发个红包试试。] 沈新月说。 丁苗果然发了,沈新月喜滋滋点开,笑容消失。 [一毛钱?你也拿得出手!] 丁苗发来抠鼻屎表情,询问她近况,沈新月可算找到个说话的人。 [被女人甩啦!说跟我做不爽,其实还是喜欢男的。] 她可没冤枉人,这话江有盈自己说的。但以免朋友误会,还是找补一句,说女人口是心非,回避型人格。 [昨晚救了我一命,是真正的救命之恩,我不打算跟她计较了。] 丁苗恨铁不成钢。 [直女就那么香吗?拜托你清醒一点!] [再说报恩也用不着以身相许。] [所以你怎么了,没事吧。] [直女直女直女,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挺好的,没死,能吃能睡。] 沈新月谢谢她排在直女之后的关心。 [直女就那么香吗?] [直女就那么香吗?] [直女就那么香吗?] …… 丁苗开始刷屏。 沈新月眯眼回味片刻,自言自语,“确实还怪、怪香的。” [如果我告诉你,她还有个女儿呢?] 沈新月丢去重磅炸弹。 [好好好。] [好极了!] 丁苗恨不得给她点串挂炮。 [儿女双全,无痛当妈。] [姐妹恭喜你,要我出份子钱吗?] 沈新月笑得前仰后合。 [你出多少。] [我出不了,你带一朵格桑花走吧。] 丁苗说。 沈新月让她抽空来玩儿,看荷花。丁苗嘴上歪歪叨叨的,心里还是希望朋友能开心快乐。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你喜欢就好了,如果结果都一样,那就珍惜这个过程吧。就像人活着都会死,不能因为将来的事现在就开始忧虑,那太蠢也太不值。] [我爱你。] 沈新月只有三字可以表达心情。 [我也爱你。] [等我忙完这阵子。] 丁苗说。 跟朋友聊完,沈新月心情很好,按原计划给江有盈打电话。 那边没接,甚至还给她挂断了,沈新月小孩脾气上来,先是有点生气,静下来想想万一她在忙呢。 刚想发短信问,那边拍了张照片过来。 点开放大一看,是吊装设备正拉玻璃,确实在忙。 [想问问你晚上要吃什么,忙完记得回复我哟。] 沈新月发了个猫咪表情卖萌。 [你会做饭吗?] [我说了你就能做吗?] 她立马就回复了。 虽说事实如此,但也用不着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我可以让外婆做。] [放过你外婆吧。] 江有盈秒回。 [您忙。] 生气,沈新月不想跟她说话了。 [等我回来。] [我做。] 她说。 [嗯呢——] 沈新月又高兴了。 下午爬树摘樱桃,江启明在旁边帮忙,用旧报纸叠了许多小碗,樱桃分装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送。 人在屋里的,直接敲门,不在屋里的,放门边窗台上,回来就能看见。 樱桃树沈新月小时候就在了,那时候树龄就有十几岁,现在四五十,应该跟沈硕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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