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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江有盈打断。 她周身散发出强烈寒意,尖锐话语和疏离态度竖起防备的高墙。 沈新月头破血流,撞不开一丝缝隙。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了解,那我永远也不会了解。” “我不需要谁来了解我,我不是没满月的小孩张嘴只会要奶喝,我现在有能力抓住我想要的一切!” 江有盈音调骤然拔高,愤懑到极点,旁人口中的“爱”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羞辱。 江启明弱弱喊了一声“妈”。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克制着。 花束掉地,沈新月摇头,明白了,“我的爱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 “没错。”江有盈转过脸,逼近她,目光淬毒,“你的爱如果只是这满地气球和纸片,那我只能将其归类为垃圾,廉价又可笑,你们城里人玩的那套我根本看不上也不需要。” 沈新月确实想不到更有创意的点子了,她认为她们之间最重要的是坦白和沟通,气球、鲜花和礼炮,是为了活跃气氛,引导她打开心扉。 脸蛋因羞愤而极速涨红,沈新月咬唇,双眼茫然睁大,无从辩驳。 眼泪无知无觉,布得满脸,她还在尝试最后的努力,“那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答应让我跟你去看妈妈。” “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的吗?”江有盈满脸奇怪。 “我对你好,不过看你可怜罢了,你那时候样子有多糟糕自己没忘吧。” 小院寂静,如同死去。 “对不起。”手心胡乱抹脸,顾不得睫毛糊掉,粉底脱落,心痛到难以呼吸,沈新月连续后退,直到抵墙,终于找到一个支撑点,不至于倒下。 她缓缓滑坐在地,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只。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第53章 “不合适。”江有盈说。 然后撂下满桌鲜花蛋糕,潇洒走人。 她还说,你是新月,代表希望、纯洁和新生,新月在天,满月在渠,你我本就云泥之别。不合适。 沈新月很想问问她,凭什么满月在渠,谁告诉你,谁规定的满月在渠。 但都不重要了,她说在哪儿就在哪儿。 沈新月蹲坐在葡萄藤架和东厢房之间的夹角,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尽。 她本就情感丰富,心思敏锐,短视频刷到伤感的BGM搭配矫情文案,都能莫名其妙红了眼眶。 沈硕说,她天生该吃演员饭,但她没有选择那条路。 又一次人生的至暗时刻,沈新月想,如果当时乖乖听从妈妈的安排,她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些,她的眼泪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而不是此时此刻,自哀自怨。 不过就刚才那番对话分析,江有盈明显比她更适合当演员。 多会演! 是了,事到如今,沈新月还是没办法真正去恨,也不会轻易相信她嘴里那些刀子样的话。 回顾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江有盈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把她从乡道上接过来,带她洗澡,给她买咖啡,提供事业和金钱支持,帮助她度过那段最为黑暗的时期。 是满月,皎白的月光,记忆深处童年那雪般纯洁的月光,许多年后奇迹再临,浩浩洒满心田。 沈新月始终记得她的好,所以才会几次三番不管不顾迎头往上撞。 “嘟嘟姐——”江启明两只小手搭在沈新月膝盖,“对不起,今天没有帮到你。” 深吸气,让大脑充氧,沈新月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不自量力,还麻烦你跟我一下午在镇上跑来跑去。” “我陪你,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我们认识才几天,还有就是,我也希望妈妈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江启明拿纸巾给她掖掖下巴挂的泪,试图安慰,“而且我妈这人……欸,以前也不少人跟她表白,她还动手呢。” 沈新月听刘武说过,“那我还得感谢她手下留情了。” 江启明晃晃她腿,说“不是啊”,“她就是别扭。” “不重要了。”沈新月无力道。 江有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兴趣再探究,都不重要了。 外婆房间里还藏了捆仙女棒,如果一切顺利,她会用打火机点燃,双手挥舞着走到她们面前,说几句吉祥话。 现在显然是不需要。 外婆打开门走出来,去厨房把烧好的啤酒鸭热热端上桌,“先吃饭吧。” 啤酒鸭是沈新月做的,网上搜的教程,因缺乏经验,前后忙活快两个小时,每一个步骤都不敢落下。 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江有盈,她很聪明也很勤快,不懂的都可以学,别嫌弃她。 擦干脸上的泪,沈新月回到饭桌,再伤心再难过,饭总是要吃,蛋糕也照切不误。 还有,她其实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只是情绪低落,状态颓萎,难以自控,眼泪滴落在蛋糕上的红色玫瑰裱花,血一样流。 她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没有浪费一口食物,回到房间,肚子撑得要爆炸。 五分钟后,她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把胃吐得干干净净。就像她跟江有盈的这段感情,眼睛看到了,嘴巴尝到了,最后却什么也没剩,水一冲“哗啦”就瞧不见,流进下水道。 正对应江有盈口中的“垃圾”。 “砰——” “砰——” 江启明把气球扎爆,小院满地纸屑打扫干净,沈新月站在二楼,看树梢上挂的彩绸被风吹落,一切惨淡收场。 这天晚上,江启明陪在身边,沈新月状况还好,只是不时埋怨说“你都不帮我”。 小孩姐很无奈,“她是我妈嘛,我怎么管得了她。” 沈新月说,你骂她呀,你说,江有盈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启明说你咋不骂,沈新月说当时太难过忘记了。 江启明说她不敢骂,又问:“你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沈新月想了想,“我都是用头撞墙。” 江启明嘴角抽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窝囊。” 眼泪润湿鬓角,沈新月翻身抱住枕头。 “我是窝囊废。” 江启明第二天上午走了,不想跟那人碰面,沈新月没去送,手机上说“再见”。 [还有一个多月我就放暑假了。] [乖乖在家等我!] 江启明叮嘱。 沈新月又哭又笑,咋跟小孩姐谈上似的。 [等你。] 之后几天,沈新月每天躺在房间,除了喂鸡扫院,连楼都不下。 外婆给她送饭,她根本没胃口,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强忍着不适吃完,几分钟后冲进卫生间吐掉。 她就是难受,在家不需要非逼着自己坚强面对,一个星期下来,脸都尖了。 无聊,但什么也不想做,刷手机,孤独无助时疯狂在网上给自己算命,生活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对未来充满惶恐,只能求助玄学,寻找心理安慰。 要等多久运势才会上升,关于爱情那个人会不会回心转意? 那人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感情,她有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大数据捕捉到偏向,不得了,大众塔罗占卜铺天盖地,塔罗师口中的每句话都准确无误对应到自己身上,那叫一个灵验。 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反反复复。 还有星座,上升,月亮,太阳,包括传统的八字和生肖。 沈新月甚至听信谗言,蹲直播间给自己买了好几串开运水晶,主播说在某某寺庙开过光的,保证灵验。 中西结合,如虎添翼。 她的状态也时好时坏,早上起床,精神抖擞,蹦蹦跳跳,口中胡乱哼唱“不爱我就拉倒”。 夜深人静,在不开灯的房间,哭到眼皮刺痛,呼吸不畅。 为什么呢?沈新月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前所未有的经历。 归根结底,江有盈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只是不爱。 ——“她不爱我。”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送她鲜花,选择跟她在一起,说幻想,说思念,说渴望,说那些女人都不是她的正缘,配不上她。 大概,也是为了验证自己。起初不过是同情心作祟,或者她喜欢的只是自己幻想里的那个沈新月。 真人来到面前发现差距过大,感到失望。 沈新月瘦了十斤。 “是不是有啥大病?” 外婆捏着她手腕,想带她去村里老中医那看看。 沈新月只能坦白,并承诺以后每天都好好吃饭。 外婆唉声叹气,拿她没办法。 “去把江有盈打一顿。”沈新月半开玩笑。 外婆说你咋不自己去。 是啊,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她又没犯错没对不起谁,有什么不敢见人。 试着走出房间,沈新月站在院子里,阳光灿烂得叫人心里发恨。 离开屋檐下阴影处,手脚晒晒,阳光又让人幸福得直发抖。 手机提示音响,沈新月手搭凉棚眯眼看。 [你的账号至今没有发布一条视频。] 江启明说。 沈新月走出小院,粉红凉拖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有些褪色,但很贴近她现在心情,淡淡的,刚刚好。 过刚易折这个道理她现在知道不算晚,她们全家的赌运都被外婆拿走了,她每次都赔得血本无归。 ——“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新月告诉自己,真诚要留给同样真诚的人。 她沿着河坎一直走,走过她们曾漫步的石桥,远远,看到荷花全都开好了。 蝉还是死命在叫,沈新月去鸭棚把船拖出来,跳上船挑了片大大圆圆的荷叶顶在脑袋上遮阳。船桨拍打水波,惊起芦苇荡里瞌睡的水鸟,浮萍顺着水流打旋,荷香流淌在鼻尖。 小亭一角飞檐碧叶深处半隐半现,沈新月双臂枕头,仰面望天,荷塘里的小鱼长大了不少,水中跃起啄食花瓣,沁凉的水滴飞溅在她的脸颊。 蜻蜓飞过,身形轻捷优雅,鸭群列队无声滑行,柳枝儿风中摆,如少女浣衣,热风裹挟着草木蒸腾的辛辣气息拂过,将最后一点执念晒成轻烟。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小船靠岸,将她晃醒,伴随天边遥远滚滚闷雷。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沈新月把船拖回鸭棚,头顶黑压压一片。 豆大雨珠砸下,狂风乱舞,满池碧玉摇晃不休,沈新月急奔向小亭避雨。 福至心灵,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她迟疑着走向其中一根亭柱。 ——“新月亭,谷雨江有盈立”。 亭中静坐,直至雨停,沈新月踩水回家。 跟外婆在巷口相遇,老太太还以为认错人,眯着眼半天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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