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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逊道:“什么?黛绮丝美若天仙,乃是当时武林中的第一美人,就算此时年事已高,风姿仍当仿佛留存——唉,我只是看不到罢了。” 赵敏道:“黛绮丝?就是韩夫人么?这名字好怪。” 谢逊道:“她既是来自波斯,这自然是波斯名字。” 周芷若吃了一惊,道:“她竟是波斯人么?” 谢逊奇道:“难道你们都瞧不出来么?她是中原人和波斯女子的混种,头发和眼珠都是黑的,但高鼻深目,肤色如雪,和中原女子大异,一眼便能分辨。” 赵敏道:“不,不!她是塌鼻头,眯着一对小眼,跟你所说的完全不同。周姊姊,你说是不是?” 周芷若道:“正是如此。” 谢逊沉吟道:“依我猜测,她必是用什么巧妙法儿,改易了面容。当时光明顶上,对黛绮丝致思慕之忱的,便说一百人,只怕也是少了。不料黛绮丝容貌虽美,对任何男子都是冷若冰霜,丝毫不假以辞色,不论是谁对她稍露情意,便被她当众痛斥一顿,令那人羞愧无地,难以下台。后来有一天,光明顶下来了一个道姑打扮的人,说要单身向本教的光明左使杨逍挑战……”说到这转向周芷若,“那道姑手里拿着一柄宝剑,正是你们峨嵋派的至宝。” “倚天剑?”周芷若心中一震,“那人是……是我大师伯!” 谢逊道:“正是孤鸿尊者。当时阳顶天教主统领我教,好生兴旺,听闻武林中六大门派之一的峨嵋派前来挑战,俗话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阳教主心想此人竟敢孤身上得光明顶,必有惊人的艺业,即命人请了她上昆仑山来。孤鸿子彼时名扬天下,阳教主一见之下,心知此人若不尽心对付,令其输的心服口服,也难长我教之威,当即要杨左使出面与其约定,在这光明顶上单打独斗,一决胜败。我明教虽被名门正派贬称魔教,行事却也光明磊落,念及孤鸿子长途跋涉,便将斗期定在一月之后,好使她休养之余,也熟悉一番光明顶的地势形貌,力求比武之时,公平公正。” 周芷若想到金花婆婆也提过此事,问:“那时我师父可曾跟去?” 谢逊不答,兀自说道:“第二日清晨,天光都还未亮,光明顶上便听得铿锵作响的兵刃之声,众兄弟以为孤鸿子已然和杨左使动上了手,纷纷赶去观战。怎知循声而去,是在那碧水寒潭之边,却只看到黛绮丝正与一个年轻姑娘斗得不可开交,届时孤鸿子也去了,眼见得那少女,惊呼一声:‘艳青?’原来她的小师妹也偷偷跟了来,也就是周丫头你的师父了。更不曾想,这黛绮丝竟与孤鸿子的小师妹是旧日相识。” 周芷若道:“确是听金花婆婆说起过,她生平和师父曾在峨嵋金顶动手比武,输了一次,却不知是在此事之前或后。” 赵敏问:“老爷子,你说孤鸿尊者唤灭绝师太甚么?” 谢逊道:“方艳青。这本是灭绝师太削发为尼前的俗家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赵敏笑道:“难不成黛绮丝先在峨嵋金顶落败,心下一直忿忿,陡然见得灭绝师太上了光明顶,便耐不住性子,与之大打出手么?” 谢逊道:“这中间的经过情形,我便毫不知情。只听当日黛绮丝叱道:‘你师姊敢来光明顶上挑战,你今日却也敢接我之约么?’言下之意,好似两人昔日另有约言。灭绝师太朗声说道:‘我既上得光明顶来,便不为看我师姊,也没盼望能活着下山。’黛绮丝便道:‘好,那么你便随我入这碧水寒潭之中,一决胜负!’她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惊得呆了。须知那碧水寒潭冰冷澈骨,虽在盛暑,也是无人敢下,何况其时正当隆冬?” 赵敏笑道:“可灭绝师太性子桀骜,哪里将此事放在眼下?” 谢逊点头:“灭绝师太当年确实轻狂,不过黛绮丝与她比的并非剑术武功,而是约定齐入寒潭屏息,谁人先出水面,便是输了。其时北风正烈,只到潭边一站,已是寒气逼人,内力稍差的便已觉不大受用,何况还要以绵绵龟息之法在这水中煎熬?” 赵敏听得津津有味,连问:“那她们谁得胜?” 谢逊道:“二人跃入潭水,望下去碧沉沉的,深不见底,从上边看不到情形,但见潭水不住晃动,过了一会,晃动渐停,但不久又激荡起来。蓦地里忽喇一声响,是方艳青先跳了上来,不住的喘息,而后黛绮丝才犹似飞鱼出水,从潭中跃上。谁都不能料到,黛绮丝这样千娇百媚的姑娘,水底功夫竟是这般了得。” 赵敏笑道:“灭绝师太可要气急了。” “灭绝师太虽是输了,但并非败在武功。她一心发愿要挽回这场屈辱,便也跟着孤鸿子在光明顶住了下来,等着一月之后,另与黛绮丝真正比斗一场。”谢逊道:“黛绮丝虽为本教大长了威风,教主夫人更赐她‘紫衫龙王’之名,但她为求取胜,在碧水寒潭中憋得太久,冻伤了肺,缠绵至今,总是不能痊愈,每到天寒便咳得厉害,直咳了三十来年。” 赵敏又问:“后来怎样?” 周芷若心中一动,想:后来便是师父偷偷作画写字,叫黛绮丝撞见,说破她老人家钟情于大师伯之事。但此时听完谢逊之言,她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颇为不妥,但到底何事,一时却也想不明白。 但听谢逊说道:“后来到了孤鸿子与杨左使言定比武之日,二人下场对阵,孤鸿子手里的倚天剑都未出鞘,便已给杨左使夺了过去。” 赵敏啊的一声,显然很是吃惊,问道:“这杨左使的功夫竟这样了得?” “师父说,大师伯那是中了……”周芷若本想道出,但念及谢逊面上,终欲言又止。 谢逊却已听出她意思来,嘿嘿一笑,道:“周姑娘,你师父一定是说,杨左使用的是狡诈诡计,看来毫不出力,不过是耍诈的伎俩罢了,却气得你师伯一病不起,就此身亡,是也不是?” 周芷若道:“老爷子说不是么?” 谢逊道:“当然不是!杨逍当日所用,乃是本教的绝世神功——‘乾坤大挪移’。当年阳教主重看杨左使,曾传过他一些这神功的功夫。” 周芷若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张无忌,想到当日在万安寺塔下,也是亏得此神功救命,叹了一声,道:“明教的乾坤大挪移,果真厉害。” 赵敏道:“这孤鸿子气量忒也狭了,做甚么非跟自己过意不去?”顿了顿,又说:“周姊姊,我非有折辱之意,多是为其惋惜,你别见怪。” 周芷若摇了摇头,道:“听师父说,大师伯当年就是因着性子极傲,也时常被其师尊说是斗筲之器,心觉她虽是长徒,功夫也高,终究难当重任,最后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先师。” 谢逊道:“这孤鸿尊者死后,令师痛恨明教,也彻底与黛绮丝决裂,原本她二人亦敌亦友,算得上知己,到头来,却是一刀两断。” 这句话戳中了赵敏的心事,眼眸一瞥,不禁向周芷若望去,却见她居然也心有灵犀,正凝视着自己。二人没说一句话,可是眼光神色之中,却是说了千言万语。 但听谢逊仍在自述:“灭绝师太走后,自此出家为尼,韩夫人与至交翻脸,终日郁郁不快,只怪自己是明教中人,方艳青才要与之恩断义绝,故以没多久后,她也破门出教。倒也是奇,后来她成了亲,所嫁的丈夫韩千叶,竟也是一位孤身上过光明顶叫阵挑战的年轻人。” 赵敏闻言笑道:“难怪老爷子你总叫她韩夫人。但怎这样巧?这黛绮丝,难道就偏偏青眼上光明顶挑战之人吗——不是和人做朋友,便是和人成婚。” 周芷若听她此言,心中一动,惊了一跳,适才那股困惑之感愈发强烈,只反复想:是,韩夫人为甚么这样?难道竟是巧合? 张无忌道:“虽是破门出教,但韩夫人得遇良配,自此当也不必寡欢。” 谢逊叹道:“只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夫妇就被西域白驼派一位极厉害的人物下了剧毒,那也是江湖恩怨,无足可怪。但银叶先生中毒之重,无药可治,活不过两年,黛绮丝中毒不深,尚可凭内力自疗,当时他二人便到了东海的灵蛇岛上,打算过最后两年的快活日子。” 周芷若叹道:“那也算不错了。” 却听谢逊又是一声长吁:“可谁知还不足两年,银叶先生竟又遭人杀害……” 赵敏听到这吃了一惊,叫道:“这银叶先生已是将死之人了,甚么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作者有话说: 老一辈的故事有猜头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点端倪来? 今天过生日还加班,加了班还给你们更文,经导非常需要安慰,求评论(´;︵;`)大哭,寿星难道不配拥有安慰吗? 第54章 冷月霜 韩千叶身中剧毒,本已时日无多,却竟又遭人下手杀害,这杀人者若非是对他痛恨已极,又怎能做出这等歹辣之事? 谢逊回思起来,亦是怅惘,叹道:“那时我听闻此事,头先想到的,便是波斯总教派了人来惩治韩夫人。” 赵敏问:“她犯了错?总教才要惩处她。” 谢逊道:“千百年来,中土明教的教主例由男子出任,波斯总教的教主却一贯是女子。不但是女子,而且是不出嫁的处女。每位教主接任之后,便即选定教中高职人士的女儿,称为圣女,将来教主逝世,便选定立功之圣女继任教主。但若圣女中有人失却贞操,便要遭焚身之罚,纵然逃至天涯海角,教中也必遣人追拿。” 他说到这里,赵敏失声说道:“难道那韩夫人竟是总教的圣女?” 谢逊不应,只是长叹:“唉,皆是弄人造化!” 周芷若道:“金花婆婆既嫁了人,这圣女失贞,难怪波斯总教要来拿她。” 谢逊道:“是,韩夫人成婚之后,她知总教终有一日会遣人前来追查,只盼为总教立一大功,以赎罪愆。她偷入光明顶上的秘道,去找寻乾坤大挪移的武功秘谱。这是总教失传已久的武功心法,中土明教却尚有留存,总教当年所以遣她前来光明顶,其意便在于此。” 赵敏忽然插嘴道:“啊,我知道啦。韩夫人所以决意破门出教,除去有和故友灭绝师太断义之忿,更为的是要偷入秘道,她既然不是明教中人,再入秘道便不受什么拘束了。” 谢逊道:“赵丫头你当真聪明得紧。”思索片刻,问道:“先前相斗,你们可瞧见那波斯三使的服色,和中土明教有甚么不同?” 周芷若蹙眉想了想,道:“他们与中土明教服饰一般,都身穿白袍,袍角上也绣有红色火焰……只那白袍上滚着黑边,这是唯一的小小不同。” 谢逊一拍船舷,说道:“是了。总教教主逝世,西域人以黑为丧,白袍上镶以黑边,那是服丧。他们要选立新教主,是以万里迢迢的来到中土,追查韩夫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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