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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道:“我说这波斯明教真是邪得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处女来做教主?为什么要将失贞的圣女用火烧死?” 谢逊斥道:“小姑娘胡说八道。每个教派都有历代相传的规矩仪典。和尚尼姑不能婚嫁,不可吃荤,那不也是规矩么?什么邪不邪的?” 赵敏不甘示弱,转头道:“周姊姊,你们峨嵋派的人若不做尼姑,是不是也要拿来烧死呀?” 周芷若听她忽将话茬引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只能道:“峨嵋倒不强行要人出家修道。” 赵敏抚掌道:“这才对嘛。天下间的规矩,多是用于约束作恶之事,人家好好一个妙龄女子,只因做了圣女,便就不得与人相好啦?依我看,但凡强人所难的规矩,便不依从也罢。” 突然间格格声响,殷离牙关互击,不住寒颤。张无忌一摸她的额头,却仍是十分烫手,显是寒热交攻,病势极重,说道:“义父,孩儿也想回灵蛇岛去。表妹伤势不轻,非觅药救治不可。” 谢逊道:“不错。周姑娘、赵姑娘你两位意下如何?” 赵敏道:“殷姑娘的伤是要紧的,我的伤是不要紧的,不回灵蛇岛去那怎么成。” 周芷若淡淡的道:“既如此,那咱们尽力而为,便救不得韩夫人,也当救了殷姑娘。” 只是眼下大雾未散尽,见不到星辰,难辨方向。众人又自等了一阵,直至阳光出来方启程。来时顺风,此番逆风,以人力划回,实是大非易易,好在张无忌内力深厚,谢逊和方珩又是男子,也有相当修为,扳桨划船,只当是锻炼武功,一连数日,一叶孤舟,破浪北行。 一路上众人说起又将和波斯人交手,都想该商议番好对策,以免再给风云三使打个措手不及。张无忌回想三使武功,多有疑惑,便向谢逊请教:“义父,那流云使连翻两个空心斛斗,却能以圣火令伤我,那是什么缘故?” 谢逊道:“我虽亦不知其故,但天下武学,非止一偏,过刚过柔皆非上乘,唯有阳刚阴柔无所不包者,方可称之博大。正如武当派张三丰真人所研习的路子,但要达到相辅相成,相生相克,又谈何容易?” 张无忌道:“太师父那等武学奇才,钻研一生、闭关数回,也并未全然参透,何况咱们眼下短短几天?” 谢逊道:“倒也不必如此。”转头问:“周丫头,你所学到的峨嵋派功夫,有何特点讲究?” 周芷若心想:这也并不涉泄师门武功,便据实以答道:“本派武学,讲究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随,丹田吐气,兴许因着创派的祖师是女子,我派内力牵出,多以柔劲化解敌手。” 谢逊听罢,神情之间,甚是失望,说道:“虽是柔劲,那多半是贵派郭女侠以聪慧天资钻研出的妙处,实则峨嵋派武功所言的气如车轮云云,和无忌所学一般,都偏自阳刚一路,无法凑成阴阳相合之厉,可惜,可惜!韩夫人如落入波斯三使手中,那便如何是好?” 周芷若忽道:“老爷子,听说百年前武林之中,有些高人精通九阴真经,可有这件事么?这九阴真经听起来,应当是阴柔一路的功夫。” 谢逊道:“故老相传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真假,空余想像,且当作是武林中一个可信可不信的传说而已。” 张无忌道:“我太师父的武当心法,本是自九阳神功中领悟得来,他老人家曾言,越是深思,越觉这九阳功中漏洞甚多,似乎这只是半部,该当另有一部‘九阴真经’,方能如太极两仪,相辅相成。” “可是却又到哪里找这部九阴真经去?”赵敏想了想,道:“当今如果真有谁学得这门武功,和张教主的九阳神功联手应敌,波斯三使自是应手而除。” 周芷若“嗯”的一声,道:“只是这世上是否真有‘九阴真经’,谁也不知。” 赵敏所学甚博,不由也参酌所见,问道:“周姑娘,我听有传言说,贵派祖师郭襄女侠之父郭靖,神雕大侠杨过等人,都会得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你峨嵋派如今却无人会这路功夫么?” 听她忽然问起,周芷若不禁心中一怔,道:“本派郭祖师虽是郭靖大侠的亲生女儿,但据说郭祖师的性子和父亲武功不合,因此本派的武学,和当年郭大侠并非一路,却也未能学到此功法,到得咱们后世,便已然失传了。” 张无忌叹道:“若是天下间有人可习得阴阳武学于一身,那才是真正的绝世高手。” 谢逊道:“这阴阳包容之妙,谈何容易,除非是武学奇才,亦或多有奇遇。便是如张真人这般的天资,钻研出刚柔相调的太极功,也终究缺了秘籍相辅,惜惋难成。寻常武林中人更不必说,若阴阳汇于一体,只要差得一步,那便是走火入魔之祸。” 周芷若听得暗自点头,神色凝重,不知想着甚么。赵敏挤在她身边,悄声说道:“周姊姊,你体内寒毒一直未愈,总是大大的隐患。倘若张教主情愿以九阳秘籍相赠,你练是不练?” 周芷若听她说话,回过神来,唇一动,道:“怎好平白占人便宜?” 赵敏道:“我就知你被灭绝师太教坏啦,满心都是她自负高傲定下的破规矩。但这可关乎你的性命,难不成你一生一世都要这样,每每毒发,便要人来替你渡气,那岂非再离不开你那青梅竹马了?”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一阵憋闷,沉声道:“我可不许。” 周芷若见她嗔颦薄怒,不由失笑:“你这个不许、那个不允的,我又不是你家中仆属。” 赵敏哼的一声,指向方珩,说:“他若是似你这般,处处惹我气恼,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周芷若叹道:“我知你一片好意,此等大事,我自己识得分寸,不必过忧。” 赵敏撅了撅嘴,佯作不理睬她,却将目光朝小昭看去,周芷若在一旁见了,凑在她耳边奇道:“这已是第三次啦。你总去瞧人家做甚?” 赵敏一愣,勾唇浅笑:“周姊姊如何知道我总在瞧别人?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是三次?莫不是……你也总在瞧我不成?” 周芷若心中一震,张口结舌,竟无言以驳,想自己在这小舟之上,难道真不知不觉,已注目着这妖女许久了?越想越是没来由的烦躁,眉上一皱,气愤愤的闭上了眼,佯作盘坐养神。忽然觉得耳边一痒,却是赵敏将口唇凑了过来,轻声唤:“周姊姊!” 周芷若被她呵气搔得一阵发麻,只得睁开了眼,却见赵敏的脸近在咫尺,笑吟吟地道:“我去瞧人家姑娘生得高鼻深目、肤白如雪,你生了气恼啦,是不是?” 她容颜娇媚万状,又白又腻,周芷若心中一动,张口想说:“我当然生气”,话到口边,幸而忍住。 且看赵敏拉住她手,悄声说道:“周姊姊,我这是在看小昭,觉得她真像呢。” 周芷若这才眉梢一动,侧了脸问:“像谁?” 赵敏还没答话,但听张无忌忽然望着远处,叫道:“瞧,瞧!那边有火光。” 方珩一看火光所起之处,群山耸立,道:“正是灵蛇岛了!” 谢逊闻言,猛地里叫了起来,说道:“为甚么灵蛇岛火光烛天?难道他们要焚烧韩夫人么?”话音未落,只听得咕咚一声,小昭摔倒在船头之上。张无忌吃了一惊,纵身过去扶起,但见她双目紧闭,已然晕去,忙拿捏她人中穴道,将她救醒,问道:“小昭,你怎么啦?” 小昭双目含泪,说道:“我听说要将人活活烧死,我……我心里害怕。” 赵敏忽低声道:“周姊姊,有两件事我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要请你指教。” 周芷若听她忽然郑重起来,奇道:“甚么事?” 赵敏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天你寒毒发作,咱们投宿在大都城客栈中,阿三他们来找我时,你说张教主外出与明教的弟兄碰面,小昭当时,竟不知去了哪里。” 周芷若道:“大都乃繁华之地,小姑娘家兴许是贪玩,出门逛市去了。” 赵敏道:“可后来咱们出了海,在大船上时,也是屡屡不见她人。你我定下三年之约那日,金花婆婆让蛛儿姑娘前来叫你,我回到下舱,她竟又好巧不巧出现了,你说奇不奇怪?” 周芷若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便在此时,又听得小昭求恳道:“张公子,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韩夫人的性命。” 她听着小昭语声,又想起小昭哼唱的那首波斯小曲来,忽然间恍然大悟,看向赵敏,神态又惊又奇,叹道:“我大抵知道你说她像谁了。” 此时之间,小船离灵蛇岛更加近,只见岛西一排排的停了三艘大船。忽然间大船上号角呜呜,跟着砰砰两响,两枚炮弹打将过来,一枚落在船左,一枚落在船右,激起两条水柱,小船剧晃,几乎便要翻倒。大船上有人叫道:“来船快划过来,如若不听,立时轰沉!” 众人只得划动小船,慢慢靠过去。三艘敌船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小船。待小船靠近,大船上才放下绳梯。 张无忌道:“咱们上去,相机夺船。” 周芷若搀了赵敏,最后一个攀上大船,众人方上得甲板,一个会说华语的波斯人便来问道:“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甚么?” 赵敏道:“咱们飘洋遇险,座船沉没,多蒙相救。”那波斯人将信将疑,转头向坐在甲板正中椅上的首领说了几句波斯话,却见一旁的小昭突然纵身而起,发掌便向那首领击去。 张无忌没料到小昭这么快便即动手,身形一侧,欺上三尺,伸指将那首领点倒,船上数十名波斯人登时大乱,纷纷抽出兵刃,围了上来,同众人斗在一处。 赵敏有伤在腹不宜动武,便将倚天剑扔给周芷若,道:“小昭丫头耐不住性子,咱们漏了破绽,眼下只得劳烦周掌门护我一次了。” 周芷若接过剑来,眉目凝向赵敏小腹,点头道:“敌人太多,你不宜妄动。” 月光之下,只见周芷若取剑出鞘,倚天寒芒彻月熠眼,她背过身去,挥动长剑,身若游龙般杀入敌阵。峨眉派剑法缥缈隐逸,被她这么一招一式使出来,更显其甚有林下风气,那剑招洵美亦不失威势,正是“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倚天剑青霜到处,剑折刀断,所向披靡,片刻间,已将周遭十几名波斯人料理了——十余人被砍翻在甲板之上,七八人坠入海中,余下尽数被刺倒在地,霎时之间,海旁呼喊声,号角声乱成一片。 赵敏靠在一旁的桅杆上,眯眼看周芷若的身影,只觉那青衫婀娜,长身皎洁,苍茫海上一轮冷月,正直直倾洒于她身上,这一时间,赵敏禁不住在心中想:都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若为楚王,得遇神女如此,今生今世,即算就守于朝云楼上,不禁暮暮朝朝,也哪里都不肯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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