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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倒是气定神闲地端坐,跟前还摆着新泡的东海龙舌,笑道:“回来啦,我都已见过爹爹,他老人家倒不似哥哥这般沉不住气。” 王保保一愕,走过去她身边坐下,道:“皇上将爹软禁在府,他表面不说,心里定然不快。不过家里最担心的可还是你。”说着又恨恨地道:“就是那姓陈的吃里扒外……” 赵敏不等他说完,奇道:“姓陈的?——是陈友谅?” 王保保瞪大眼睛,恼火道:“是啊,你道怎么?那丢失的钦犯范遥,如今在七王爷手中!” 赵敏闻言一凛,沉吟片刻,道:“是这陈友谅捉了苦大师,再暗中献给了七王爷,是不是?” 王保保道:“小妹你猜的七八。父王当日在凤翔押囚,遭遇袭击,姓陈的好巧不巧,竟也在那出现,还带着一群江湖草莽出手相助,却始终不敌蒙面劫匪,丢了钦犯。哪知等到父王一回京,那范遥就入了七王爷的大牢,天下间怎有这等巧事?哼,姓陈的当时是不是有意放脱,我可清楚,成昆师徒这是见明教近来闹得兴旺,咱们府上有几场战事失利,唯恐做了树倒的猢狲,便又暗中攀上七王爷这株高枝啦。这几日,七王爷的眼线时刻盯在府外,就等你自归罗网呢。” 赵敏道:“左右我回大都,是瞒不过七王爷的,那也罢。那日我听阿大说起范遥之事时,就颇觉蹊跷。那些劫囚的蒙面人若是七王爷党羽,那么陈友谅一行便是捕蝉的螳螂。往大了想,只怕这范遥也是陈友谅师徒以卑鄙手段擒住,特意放出的一条引饵。他们先放人,再捉人,既不明面上与咱们汝阳王府撕破脸皮,又讨好了七王爷,真真好手段,目下情形,倒让七王府不留他师徒都难了。” 王保保道:“成昆老谋深算,也就不提,这陈友谅本是成昆之徒,年纪轻轻,投身丐帮就担任八袋长老,此番更又暗助七王爷得了范遥,着实两面三刀。” 赵敏道:“哥哥有所不知,这陈友谅的八面玲珑,可不止如此。他心计深密,手段歹毒,先是扶了个傀儡丐帮帮主登位,挑唆丐帮与明教恶斗,往后又威逼武当宋青书,要他叛教逆父,弑叔谋祖,企图占尽武林半壁,灭明教、反朝廷。此等狼子野心,绝非可用之才。” 王保保道:“还有此事?哼,在这师徒俩个心中,朝廷与明教都并非他们盟方,而是加之利用的棋子。成昆数年前与明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奔劳惫损,只为瞧魔教败亡,目下为对付明教,咱们还是可以用他一用,往后却绝不可养虎为患,得早做防备才是。” 赵敏点头道:“不错,咱们可暂将就计,让这二人与明教也来个鹬蚌相争,就如六大门派在光明顶一役……嘿,成昆师徒要斗智,那便瞧瞧最后怎分高低!” 王保保想起一事,问:“敏敏,你这回出去,说是打听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可有眉目?” 赵敏脸色一变,随即宁定,说道:“可别提啦,屠龙刀是没拿到,谢逊也丢啦,更碰上丐帮一群叫花子,陈长老还好不威风,都能剑指我背,威胁于人了,我这个郡主倒做的窝囊!” 王保保闻言勃然而怒,惊斥道:“甚么?这姓陈的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冒犯于你,瞧我这就拿他来发落!” 赵敏却道:“那倒也不急。我可打听到,金毛狮王眼下啊,八.九就在成师父手里,我只需敲打几句陈友谅,保管他不敢不和盘托出。” 王保保道:“成昆是说过他有金毛狮王的线索,却并未吐露谢逊就在他手中,父王与我更不知其所在。还是小妹你心思缜密,眼下咱们未尝不可反过来利用这陈友谅,效当日光明顶之计,以谢逊引那些武林中人自相争斗。” 赵敏道:“瓦解江湖门派,在这一点上,成师父还是与朝廷不谋而合的。这师徒俩尚有利处可用,要杀他们的头,倒也不急于一时。” 王保保叹道:“妹妹如当真能将事事都看的如此清楚,那我也就放心了,就怕……”一句话说到这里,便再没了下言。 赵敏观他面色驳杂,低沉中又带着关切,心下一动,已明白过来,笑道:“我出门一趟,哥哥怎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有甚么话你且说。” 王保保道:“我是想问……想问你……此番回来是怎么打算?” 赵敏道:“还能如何打算,七王爷拿着范遥说事儿,要治爹的失职之罪,那为的是甚么,也不必我多说了罢。” 王保保道:“嗯,他是千方百计地,要你嫁给了七小王爷,才肯放过咱们特穆尔家,此事可是大大为难。” 赵敏笑道:“那也不难,我答应了他便是。” 王保保吃了一惊,搔了搔头皮,道:“那你……你不再想着那峨嵋派的周掌门了?” 赵敏陡然听到他提周芷若,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道:“那是两码子事。” 王保保鉴貌辨色,已知她心意,说道:“怎地就是两码事了?你心中分明还喜欢着姓周的,却又答应去嫁给扎牙笃,这算怎么回事?” 赵敏默了一阵,道:“权宜之计罢了。” 王保保道:“这等婚姻大事,岂是儿戏?”长长叹了口气,又道:“我晓得你是个甚么性子,自小到大,但凡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拿到了手,才肯罢休。怎么到了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上,却甘愿用甚么权宜之计了?” 赵敏脸色不甚好看,同样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道:“眼下七王爷以爹爹和特穆尔家存亡相迫,除去先答应了他,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王保保愣了愣,干巴巴地道:“暂且是没有。但我以为依照你的脾气,怎么也会先大闹一场,没料到你竟是这般淡然。又听你的言下之意,似乎还是对那汉人姑娘余情未了……妹妹,这样对你可是大大不妙。” 赵敏苦笑了笑,道:“我若是不对她余情未了,此时也就不至于低这个头了。” 王保保道:“甚么意思?” 赵敏但笑不答,去拉过他的手道:“爹爹说,七王爷那老狐狸早知我回了大都,后日傍晚还特意为我接风设宴,父王眼下不得出府,哥哥,你陪我去罢。” 王保保被她这么一打断,也忘了想追问之事,说道:“甚么?那岂不是鸿门之宴?” 赵敏道:“鸿门之宴,那也是非去不可。” —————— 周芷若几人继续赶行,一路上越往大都,天候也愈发冷了起来。 这天是大年初一,四人在道上风尘仆仆,也没心绪来庆贺新年,只周芷若让清如去买了几条红头绳来,各自扎在头发上,给张无忌和韩林儿衣襟上也挂一条红巾,算是添些喜气。 不一日来到大都,进城时已是傍晚,四人牵马缓缓行在大道上,忽然听得远处一阵纷乱马蹄声,周芷若翘首望去,只见一队元兵正朝这边而来,当即叫大家退至一边,敛眉垂首,不敢露了行踪。 那队元兵浩浩荡荡,在京城大道上如此纵马疾驰,骇得街两旁的百姓连忙躲避,周芷若眉头一皱,便见元兵们停在城门一处榜亭。一队人张了榜,遂又扬长而去。百姓这才围了上来,议论纷纷。周芷若亦弃了马走上前去看,随即面色一变——那榜上,正是公告捉拿到重犯范遥的文字。张无忌也见了,心下一紧,失声把榜文念了出来:“囚禁牢狱,不日发落!” 韩林儿见他失神,忙拖了他出人群,低声道:“教主,谨言慎行。” “张公子,切莫焦急。”周芷若走过来,道:“我瞧那榜上说,恰逢正月之福吉,忌杀讳血,待大游皇城后再行定罪,眼下你尚有些时日预备救人,务必好生谋划。” 清如亦道:“掌门师姊说得有理,这一件事并非儿戏,确需从长计议。” 张无忌叹了口气,这才应了下来。 四人再往前走,见合城男女都在洒水扫地,将街道巷里扫得干干净净,每家门口都摆了香案。周芷若等投了客店,坐在张无忌房中说话,顺带问起店伙城中有何大事。 店小二道:“客官几个远来不知,可却也撞得真巧,合该有眼福,过几日便是大游皇城啊。” 张无忌道:“适才在榜文上也见着,这什么是大游皇城?” 店小二道:“现下将过得新年,等再过几日,便是皇上大游皇城的口子。皇上要到庆寿寺供香,数万男男女女扮戏游行,头尾少说也有三四十里长,那才叫好看哩。在大游皇城前的这几日啊,每晚还都有花灯会,市集夜来不闭,热闹非凡,客官们今晚就可以出去看看,倒是有趣得很!” 韩林儿听得不耐烦起来,斥道:“你这无耻汉奸!鞑子皇帝游行便游他的,放个甚么狗屁的花灯,又有什么好看?” 店小二睁大了眼睛,指着他道:“你……你说这种话,不是造反么?你不怕杀头么?” 韩林儿道:“你是汉人,鞑子害得咱们多惨,你居然皇上长、皇上短,还有半点骨气么?”那店小二见他凶巴巴的,转身欲出。 周芷若手起一指,点中了他背上穴道,道:“此人出去,定然多口,只怕不久便有官兵前来拿人。京城里人多嘴杂,还是小心为上。” 张无忌将那店小二踢入床底,哼道:“且饿他几日,咱们走的时候再放他。” 过不多时,果然听掌柜的在外面大叫:“阿福,阿福,又在哪里唠叨个没完没了啦!快给三号房客人打洗脸水!” 韩林儿忍住好笑,拍桌叫道:“快送酒饭来,大爷们饿啦!”过了一会儿,另一名店小二送酒饭进来,自言自语:“阿福这小子想是去瞧放烟花啦。这小子正经事不干,便是贪玩。” 等店小二出去,清如道:“掌门师姊,咱们也出去么?” 周芷若知她是说去与静玄等人会合之事,便道:“吃过饭便去。” 张无忌听她二人谋算夜行,想来多也是峨嵋门户之事,并不多问,吃过晚饭,便专心和韩林儿商议营救范遥之事。 周芷若二人悄然出来,不往人多嘈杂的市集走,只向城边人烟稀少处去,走了两刻,听四下渐渐静谧,清如才敢道:“前日里大师姊飞鸽传书,说让咱们到得大都,便寻东面一片小树林,酉时末刻相候,自有同门下落,便是眼前这一处么?” 周芷若见眼前一片小林中薄雾笼罩,缭绕间,倒颇有些袅袅娜娜,像是女子身影,道:“大都繁华之处,不想还有这么一片静谧的林郊,想来静玄师姊在此寻我多日,已是将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清如走近过去,不由说道:“这里雾气弥漫,倒似是神怪话本中仙妖出没之地。” 周芷若道:“师妹在金顶也偷偷看话本?” 清如自知失言,忙捂住了嘴,慌道:“啊哟,给掌门人知晓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芷若却微微一笑,道:“话本故事罢了,看一看也不怎么。总归写的都是别人之事,聊以自.慰,读过之后,该是练剑读经时,可一点不许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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