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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大门的人嘴角弯了弯:“现在也就只有你会喊我这个名字，师姐。” “你来杀我?” 阮娇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剑宗的师尊、师兄弟，还有你的——”阮娇娇本来想说谢自然的未婚夫，可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省略了这个人，“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我为什么不能承认，我杀过那么多人，桩桩件件，难道还差这一件吗？” 坐在台阶上的那人满头白发，如同这森森殿宇中的鬼魅一般，冷冷地笑着，那诡异的笑声，似是嘲弄，似是讥讽，幽幽地飘旋在这殿宇之上。 “阮娇娇，那些玩弄你、利用你、把你当做炉鼎、视你为禁脔的人，我都替你杀了，可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如此悲伤?” 当初在剑宗内，所有人都告诉她大师姐是个古怪的人，要她远离，要她谨言，可如今偌大的剑宗却已经只剩下她们二人。 当年她根骨奇佳，被当做可吸食灵力的人形灵药。 而她因体质特殊，被当做炉鼎培养。 那些旧人旧事早已远去，留给她们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大殿里静默无声，唯有月光流走的声音。坐在台阶上的人，将身形隐匿在阴影中。站在大门前的人，任由寒冷的月光将自己裹挟。 “……你的头发，是因为去年冬天的伤吗？” 大殿上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快死了，外面的那些人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 阮娇娇又是一默。 在这重重殿宇外正在有无数的修道人慢慢逼近，只为绞杀藏身于旧日魔王宫的新魔头。 今夜，势必是一个不眠夜。 “不如，你拿我的项上人头去添你的丰功伟绩，如何?” 阮娇娇看着眼前消瘦的身影，眉眼中染上几分复杂与悲凉。 那些丰功伟绩不过是因为有人站在阴影里，替她除去了所有的阻拦。 曾经她是那样绮丽的女子，如今却耗尽了所有的心气，只剩下满头白发与枯槁的身体。 “我说要偿还你的根骨与灵基，你虽拒绝了，可我总是心有愧疚……” “你不必愧疚，我不是为了你。” 大殿上的女子缓缓起身，长长的白发垂落在身后，只斜斜地插着一支枯枝。 她从台阶的阴影里走到门栏的月光下，看着那清亮的月光。 “今天——已经到了吗？” 阮娇娇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 “谷雨日就要到了。”站在门槛边的女子忽然转过身，素来冷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希冀与期许，“她会愿意见我吗？” 阮娇娇直接糊涂了。 “……谢自然……” 她是痴了吗？ 阮娇娇看着谢自然的脸庞。 她才只有六十五岁，在修道人的人世界里，六十五岁不过是人生的开端，可眼前人仿佛走到了时光的尽头，唯有那最后一口气在吊着她的生命。 “我七岁后来到剑宗，在七岁时我见过一个人。她对我说在未来总会有人愿意给予我无尽的偏爱和包容，可是我等啊等，从七岁一直等到六十五岁，还是没有等到我想要等的人，大概以后也等不到了。” 她于野草蔓生之际被她救起，却最终没能共同渡过冬日的第一场大雪。那唯一能给她无私的爱的人，永远地长眠于荒郊的黄土之下。 “没有人爱我，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怎么会呢？你不是遇到我了吗？以后会有很多人爱你。我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段话，谢自然记了很多年。那于绝望之中浮起的期许与希冀，最终也要湮灭于绝望之中。 “她骗了我，向我应允了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可我还是想她，我想再见她一面。” 阮娇娇怔愣地看着背对着月光的那人。 “所以，我要去见她了。” 淋漓的血液自脖颈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花白生苔的石面上，在静默的空气中，那鲜红的血迹如同盛放的花朵，转眼便枯萎、黯淡。 ＊ 仅仅是遇见你这件事，便耗尽我一生的运气。 可如果有选择，我依旧愿意遇见你。 我以我未尽的寿命许愿，无上的神明啊，请允许我再见她一面。 第155章 一周目·荒草连天 背着书包的女孩坐在破庙外的石头上，有些迷茫地望着四周。 她这是在哪？ 干裂的土地里只有零星一二的枯草，连高大的树木上也挂着枯黄的叶子，世界一片衰败的模样。 她记得她好像在床上睡着了，怎么突然到了这？ 夏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烧。 难道自己被烧死，然后穿越了？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夏蔓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 好饿啊！ 本来因为发烧呕吐的原因，她这几日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居然还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么一个荒凉的鬼地方。 书包里空空如也，除了书本纸笔，以及院长给她准备的喝水杯，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就连杯子里的水也被喝完了。 夏蔓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要先解决一下生存问题，可不要饿死在这里。 破庙附近荒无人烟，只有几棵老树上挂着几个发蔫的青果。 夏蔓太饿了，她将树上的青果都摘了下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便直接塞到嘴里。 脆脆的，淡淡的甜味，有点像枣，又有点像梨。 夏蔓有些忐忑地想：她不会被毒死吧？ 一颗青果下肚，许久过去，夏蔓发现自己的精神依旧很好，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她将剩下的青果装进书包里，准备留在路上吃。 这深山野林里，怪不安全的，她得早点找到下山的路。 夏蔓向山下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一直顺着山坡往下走。太阳渐渐西沉，夏蔓终于看见山脚，惊喜地跑下去。 山下是比山上更荒凉的景象，土地干裂，万物枯黄，只有一些耐旱的植物顽强地扒着大地。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看不见村落，看不见活人，只有一片荒凉的景象。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夏蔓站在山脚下，心生茫然。 她不会刚穿越就要被饿死吧？不要啊，她才十三岁！ 平原前方有一个水塘，水塘边的蒲苇早已枯萎。夏蔓扒开蒲苇丛，想要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源。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水能喝吗？ 她一边用手扒开蒲苇，一边向里面挤。水塘终于露出一角，可那水床早已干裂。 夏蔓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沿着来路准备退出去。 这么大的水塘都干枯了，看来她不是穿到荒年里，就是穿到了末世。 站在蒲苇丛边，夏蔓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她该去往何处？她会被饿死吗？ 日暮西斜，天边的太阳渐渐被遮住的身影 只剩一片红霞。 夏蔓在山脚下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她要回到山上的破庙里去吗？她刚刚看山上的深林里好像还有一点绿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摘点蔫掉的野果子。 这大平原上什么都没有，若是遇不到一个好心人，她怕是只能做这平原上的孤魂野鬼。 夏蔓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抠起一块发白的心形石头，一脚踢向不远处，等石子落下后，她才继续向前走。 石子落进了一棵枯死的桑树后，树下皆是枯死的各类矮灌木与野草。 夏蔓跟着石子的指引继续向前，她绕到那堆灌木丛里，准备找那颗奇异的心形石头，却被灌木丛后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瘦小的身影倒在灌木丛后，露出的胳膊上被干枯的树枝划出了好几道血痕。染着灰尘的棉布襦裙，扎着红绳的两个小牛角发型，脸贴着土地，夏蔓一时无法分辨这人的性别，只能猜出年龄不大，可能只有五六岁。 看这衣服样子，难道她穿越到古代来了？ 真是造孽啊！荒年便算了，居然还是古代荒年，难道她真的要被饿死在这里？ 夏蔓有些胆怯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喂，你还活着吗？” 无人回应。 夏蔓看着她手臂上的血痕。 新鲜的血迹，没有腐烂味，应该还没死透。 她用手戳了戳尸体的皮肤。 有弹性，可能还能活。 袖子里有点温度，大概是饿晕了。 夏蔓用手环住尸体的腰部，将她抱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哇！好好标致的脏脏包！虽然脸脏了点，还带着血痕，但不难看出一个漂亮的女孩。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舍得抛弃。 夏蔓忍不住一阵嘀咕。 古代、荒年、野外、女孩，这小女孩多半是逃灾的路上被抛弃了。 女孩的嘴唇已经干裂，白皙的皮肤有些黯淡，甚至透着几丝黄气。看起来，这个女孩以前的家境不错，不然也养不出这么白皙的女孩子。 女孩的鼻尖尚有虚弱的气息，看起来只是饿晕了。 夏蔓用袖角轻柔地擦拭掉她嘴边的灰尘，避免触碰到那些细小的伤口，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颗青果子，啃掉皮后将果子的汁水擦在女孩的嘴上。 这样不行啊，还是需要水源。 夏蔓抬眼看向天空。 天边的晚霞已经红到了极致，很快便会散去，红霞一散便是天黑。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将女孩背起，向山上走去。和一望无际的平原相比，山上的那座破庙看起来还安全一些，说不定能获得一线生机。 一想到背上还有一个等待拯救的女孩，夏蔓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破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处，按说附近应该有水源，可是天色已黑，夏蔓根本不敢出去。上山的一路上，她既没有发现水源，也没有看见野果，处处都是枯枝枯草。 破庙是真的很破，漏风的瓦片、破烂的门、年久失修的神像、四处还结着蜘蛛网。 夏蔓用力的牙齿将那颗果子咬得稀烂，然后用手拼命地挤压着果肉，另一只手扒开女孩的嘴，让那少得可怜的汁水流进女孩的嘴中。 女孩子的眼睛始终紧闭着，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破庙里的夜晚透着凉气，陌生的环境，荒凉的地方，白日里的莽撞劲消退后，心里的恐慌开始蔓延。 果肉已经一滴汁水都挤不出来，所有的果子都被捏烂。夏蔓将捏烂的果肉塞进女孩的嘴里，期盼着女孩能醒一醒，只要能吃东西就好，可是女孩一动未动。 剩下的果肉已经氧化，被夏蔓吃完了。 她始终抱着女孩，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住心底的恐慌，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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