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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尘一下就怔住了,她望着风翎羽脸上的泪,脑子嗡嗡作响。 她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曾经对她做过什么了…… 风翎羽抬眸,望着卿如尘无从辩解的模样,嗤笑一声:“呵……” 鲜血从她唇角静默地流淌下来,她仰望着这个自己追逐了一生的人,眼角沁出了鲜红的泪:“师父……” 她唤了一声,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既然你不肯要我,就不要再让我留在你身边了。” “放我离去吧。” 卿如尘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知道如何抉择的人,那时的她清晰地明白,自己绝非一个好的归宿,所以她放风翎羽离开了。 不过是一段情爱嘛,昆玉给她带来的伤害那么深,她不也还是爱上风翎羽。 可见人能一生忠贞,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希冀罢了。 风翎羽还那么年轻,一定会…… 一定会…… 空荡荡的冰川法阵里,卿如尘盘腿静坐,在识海中一遍一遍磨练自己的神识,充盈神格与天魔相斗。 真是托次身的福,惹了个天魔本体回来,现在弄得卿如尘更难压制对方。 若是不尽快让神识合一,她撑死也就能再封印天魔一百年,接下去就等着大家一起死。 偏偏这时候,风翎羽又出了事。 将卿如尘从阵法中唤醒的人是花使,此时的卿如尘神识又分裂了,一见到花使被妖身所占据的右眼浮现出一丝烦躁:“何事?” 花使一听口气,就知道是哪部分神识在主宰卿如尘的躯体。她也不计较,照实说道:“您如果得空,不如出关看看风翎羽吧。” 妖身大惊,想也不想地就从寒冰玉床跳下来:“羽儿……” 只是她刚迈出去一步,又生生止住了。人身主导着躯体,硬生生将她按了回去,换了张平和的面容看向花使:“她出什么事了?伤还未好吗?” 花使一听是卿如尘,点了点头,与她详细道:“嗯。” “我依照尊上的吩咐,带人在东林山给她造了一处院子,也请了最好的医师来救治。” “只是……她既不肯接受诊治,也不肯用药。” 卿如尘垂眸,思索了一阵:“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将她的伙伴送过去陪她?” 花使照实答了:“都送了,荣余也送过去了,她都闭门不见。” 卿如尘抿着唇,一语不发。 识海之中,两股神识拉扯得厉害,险些又让她识海崩开。 花使见她如此,小心开口:“她伤得重,药师说她若是不治,怕是看不了来年的春天。” 卿如尘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显然是妖身又来争夺躯体主权。 她用所有的理智,依靠太上忘情,把妖身按了回去,对花使道:“那就将她打晕了,锁在床上,给她灌药。” 花使抿了抿唇,应了声:“是。” 卿如尘自觉处理完这件事,转身又上了寒玉床,重新闭眼进入识海。 花使离开前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端坐在高高的寒玉床上,眺望着她在冰雪之中如同神明般淡泊无欲的面庞,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尊上,这样做真的好吗?” 卿如尘却没有再回答她,她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了。 也就是这时,卿如尘的识海之中,妖身携着滔天魔气,不断地击打着束缚着她的冰墙:“放我出去!” “狗东西!羽儿都快要死了,我的妻子快死了!你放我出去!” 冰墙的另一面,修至太上忘情的人身抬手捏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写满淡漠:“如今天魔在体内,若是你我分开,就再也无法压制它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为道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 妖身都快气疯了:“天下苍生,天下苍生,你口口声声都是天下苍生!” “你的天下苍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翎羽!” 人身眉头直皱:“你怎么这般无用,困于小情小爱,日后何谈飞升。” “你我分开的时候,你想过让我飞升了吗?你想的都是风翎羽!” “是你,让我爱风翎羽!也是你,让我生为风翎羽,死为风翎羽!” “既然我就是你,那么凭什么这具躯体,由你来主导!” “不就是区区天魔嘛,我能压二十年,就还能再压两百年!” 妖身高声呼喊着,将所有的魔气都容纳入身躯,彻底化作血魔,轰然冲开束缚她的冰墙。 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的意识炸开,分割为无数的神识碎片,飞溅到主神识上。 如同一盆清水飞溅了滴滴颜料,被卿如尘压制了上百年的七情六欲开始反噬。 童年时双亲皆在的欢喜,少年时初遇昆玉的心动,全家死亡的锥心惨痛,万魔渊下的愤怒与恨,以及…… “师父……” 风翎羽的声音好似在耳边炸响,酸胀的涩意逼得卿如尘捂住了心口。 磅礴的情感汹涌而上,冲击得她摇摇欲坠。她睁开眼,从寒冰床上重重地坠了下来,砰地一下砸向了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热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捂住心口,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一边走,身体一边因为强烈的反噬皮开肉绽,如同道道熔岩,滴答滴答地涌出鲜血。 鲜血滴落,在冰面上凝固成一道红色血迹。卿如尘捂着自己几乎要撕裂的心脏,理智和自己的本能在疯狂的作对抗。 她的身躯想前往风翎羽身旁,可她的神识还在苦苦支撑。 这是错误的。 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不该再见风翎羽,她不该再见她的…… 她应该与大局为重…… 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她苦苦挣扎着,明明从法阵到洞口,只需要片刻,她却好像走了一生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飞到了东林山的上空。 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了,凭着本能,她朝着灵力最旺盛的地方一头栽了下去。 “轰……” 渡劫期修士的躯体比陨石还坚固,落地的时候,卿如尘砸了一个大坑。 她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抬眸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风翎羽。 那时的圣女院,只有一个木屋,院子里没有种下紫藤花树,院外也没有满坡的山茶,以及遍地的竹子。 这个小木屋就建在荒山里,孤寂又荒凉。 风翎羽一袭白衣,赤着脚坐着廊下,两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月光。 那夜的月色很朦胧,她晃着脚,口中轻哼着一首很老的歌谣:“春日茶苍苍,姑娘采茶忙,采得茶香与君尝……我爱茶花纯如雪,独赠郎君一株茶,怜我断头君子意,不到黄泉不相绝……” 那是一首北黎王朝的《采茶歌》,小的时候,卿碎玉总是哼给卿如尘听。 风翎羽跟在卿如尘身边后,卿如尘就哼给了风翎羽听。 似乎是察觉到了院子前面的动静,风翎羽的歌声一下就停下了。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卿如尘。 准确地来说,是“定”。 视线对上的时候,卿如尘浑身发抖。 即使是那么朦胧的月光,卿如尘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风翎羽的眼睛。 似乎是哭得太久,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眼角处凝固着血痂,完全挡住了她的眼睛。 那双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也消沉了下去。 她只是扭过头“定”了卿如尘好一会,抿着唇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风翎羽转过头,继续哼起了那首歌。 “春日茶苍苍,姑娘采茶忙……” 她的声音轻灵,又那么幽怨,在这荒山之中,如同一只孤苦无依的魅妖。 卿如尘立时疯了,她踉跄着奔到风翎羽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你……” 为何不医治?为何要这么糟践自己! 风翎羽视线涣散,睁开朦胧的眼,看向卿如尘,浅浅笑了一下:“师父要杀我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但偏偏,不能这么笑。 卿如尘心疼得发抖,她身上的反噬更厉害了,几乎要催得她整个人碎成镜片。 风翎羽太倔了,比她想得更倔。 她不知道拿这孩子怎么办,她也不想屈从自己丢弃的本能。 卿如尘只好将她一把拽了过来,死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抬起,颤抖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你父母把你生下来的时候,你是心肺不全的,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母亲是我的仇人,你也是我的仇人,但我留了你的性命,所以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卿如尘推开了风翎羽,捧住了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欠我两条命,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休想死!” “你得为我活着,一辈子为我活着!” 第58章 若是她师父爱她,那她师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卿如尘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懒得顾了, 她也不管风翎羽是什么想法,直接施了定身咒,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入了屋内。 她点燃了屋中的树枝灯座,把风翎羽放在床榻上。 风翎羽身不能动, 唯有一双眼睛能转,双眸泣血死死地望着她。 卿如尘不愿看她的眼睛,抬手蒙住她的双眼,强迫她闭上眼睛:“睡吧。” 卿如尘一面说, 一面给她下了昏睡咒。风翎羽已经数月未曾安眠,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听得卿如尘这般哄, 神识很快就摇摇欲坠, 陷入了一场深眠。 待她睡下,卿如尘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她床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把喉中淤血咳出来之后, 这才捏碎传诏符,命花使把所有分神期以上的药师都带到东林山。 花使接诏带人匆匆赶来, 已经是三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卿如尘换了一身衣服,把身上的伤也清理一遍, 装成若无其事与花使道:“命她们重新为翎羽诊治吧。” “是。” 圣女宫外,跪倒了一大片药师。 卿如尘一袭白衣,坐在廊下望着前方的荒草地,思绪漫漫。 这地方着实太简陋了, 四处都是毒瘴不说,还没有好看的花。荣余不是说她的家乡是片风水宝地嘛, 怎么风翎羽一来,就成了块荒地? 难不成,没有荣余山神坐镇,这山就荒废了? 要不调荣余回山镇守吧。 还有这院子也太小了些,最好修个三进的院子……院子里种棵花树,常年开不败的那种。 种什么好呢? 这丫头好像很喜欢香枫,不过再种的话,是不是有点重复了。 她好像挺喜欢浅紫色的,不知道紫藤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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