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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预感,从看到屏幕上出现“庄何”两个字时,预感更加强烈。 她坐起来,庄何那边的声音永远冷静:“飘飘住院了,酒精性胰腺炎,情况稳定,有李喻陪护,你如果要过来的话,我把地址发你。” …… 一通电话的信息量,从墨镇到江城国际机场,再到北城首都机场,直到进入北城第三医院,陶浸都仍在消化。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总是不近人情,桌椅冷漠到冷静,因为目睹过生死。住院部的走廊里有步履匆匆的医生和护士,有在卫生间门口闲聊的护工,有扶着墙壁下床走动的病号,陶浸小心地穿梭过去,挨个看病房号,找到陈飘飘的那一间,推门进去。 双人间,由于床位不紧张,只住了陈飘飘一个。 陈飘飘打着点滴靠坐在病床上,跟庄何讲话。庄何说:“等下医生来我问问情况,几时能出院,如果还需要住院休养的话,想办法给你调个VIP房,或者转去私立医院。” 昨天的突发情况很吓人,担心别的诊所医疗条件跟不上,便送来了三甲医院,庄何细心地给她戴了口罩遮掩,不过人还是太多了,如果要在这里疗养,不太方便。 陈飘飘低低地“嗯”一声,听到门口响动,抬眼看过来,看到了陶浸。 她看起来很疲惫,风尘仆仆的一张脸,黑色的大衣携着雪松香气,走到床前:“怎么回事?” 声音又轻又软,先是看了看陈飘飘床头贴着的名字,又看一眼打的点滴,最后喉头吞咽,才望着陈飘飘输液输得有些肿的手。 她没有过来抱着,保持了一个距离,用视线仔仔细细地确认陈飘飘是不是还好。 从头发看到脚尖,视线又逡巡回来,对上陈飘飘的眼睛。 “病历本呢,单子呢,有吗?我看看。”她偏头对庄何说,嗓子像被空气压住了,声音又紧又涩。 病历本在管床医生那里,不过检查单庄何在机器上多打了一份,她递过去,陶浸抿着嘴看检查单,看指标哪些异常。 她直着肩膀站着,一张一张地看,将指标太超过的项目记下来,也借时间平复情绪,之后她递给庄何,再问:“发生什么了?” 庄何第一次见陶浸,和想象中不一样。这么漂亮,这么温柔,像月光下的一朵玉兰花,开得恣意又孤高。 此刻她的眼眶略红,堪称一绝的鼻子也微微抽动,无奈又脆弱地望着庄何。 无奈在于,陈飘飘发生了什么,她又不知道。昨天打电话时还好好的,今天就告诉她人在医院了。 她很想叹气,却清楚谁都不应该被责怪,因此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安静地等待回音。 陈飘飘忽然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文弱的小姑娘被装在条纹病号服里,乌木似的长发把脸遮得更小更尖了,她原本就看起来苍白,现在更是没什么血色,幸好眼睛还是水润润的,否则像是一张褪色的纸片。 庄何给她戴上口罩,陶浸俯身,将她抱起来,陈飘飘左手松松揽着她,挪动双腿想下床,抱了一会儿却没动作,她靠着陶浸说:“腿麻了。” 陶浸放开她,弯腰给她按摩,轻声问:“左边?右边?” “嗯,就是这里。”陈飘飘把头发挽到耳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陶浸,认真地帮自己揉捏。 很想亲她。 俩人没说话,按摩了大约半分钟,陈飘飘扶着陶浸站起来,庄何教陶浸如何帮忙拿输液瓶,又指了指外面洗手间的方向。 陈飘飘被陶浸揽着,挪步子去洗手间,不一会儿,俩人回来,陶浸把陈飘飘扶上床,挂好输液瓶。 庄何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房间里只剩她们俩人。 陈飘飘这才问:“秦超你认识吗?” “谁?”陶浸坐在床边用纸巾给陈飘飘擦刚洗完的手。 不熟?陈飘飘暗暗挑眉,就知道是他瞎吹。 陈飘飘说了下情况,省略掉秦超家里可能认识陶浸父母这一部分,也省略掉自己在酒桌上低声下气的部分。 陶浸的脸色越来越冷,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扔掉,又给陈飘飘翻病号服的领子。 她一面整理一面轻声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以为没有多大事。”陈飘飘软着嗓子说。 当晚秦超没有怎么为难她,吃完饭还替她叫了个车。在车上陈飘飘就觉得不太对了,白酒喝太多,突发酒精性胰腺炎,幸好旁边有庄何,及时送往医院。 陶浸替她把被子在腿部搭好:“还有哪里疼吗?” “不疼了。”陈飘飘答,“但要禁食禁水,还要戒酒。” “你本来就不应该跟他去喝酒。”陶浸抬眼,轻轻说。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陈飘飘说话,严肃,认真,还有难过和心疼。 陈飘飘沉默,望着自己的被子:“对不起。” 不想再道歉,没什么用,可她也不想看到陶浸赶飞机过来。能料到陶浸一路上有多忐忑和多不安,尤其是在关机的两个多小时里。 “不原谅你。”陶浸说。 陈飘飘说好要把活蹦乱跳的陈飘飘还给她的,“借用”了几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除非以后都提前告诉我。” “任何事都可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温和地注视着陈飘飘,算求她了,不要再不开口,不要再背着自己折腾她很宝贝的人,不要再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拎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赶路。 陈飘飘眨了眨眼,睫毛微湿。 她将心里的酸涩哽回去,垂在床上的手指勾一勾陶浸的:“那你帮我想办法。” 陶浸吸了吸鼻子,嘴角轻掖,一个挺复杂的笑。咬死猎物不松口的小狐狸懂得示弱了,却更令人胸间堵塞。 她问:“医生除了让你不要饮酒喝水进食,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陈飘飘带着病气看她。 “嗯。”陶浸靠过去,轻轻地亲吻她,又流连到耳廓部分,克制地落下嘴角。 陈飘飘舒服地喟叹,单手抱住她,与她耳鬓厮磨。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下了命令的程序,浑身上下都在渴望陶浸。这不合常理,又太合常理,因为陶浸连想要亲她,都先克制地问会不会影响病情,连想要爱她,都先担心会不会伤害她。 不会再有比陶浸更珍惜自己的人了,连陈飘飘自己也比不上。 心底濡湿酸麻一片,眼底也是。 陶浸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与她分开,然后说:“不要担心,我们请专业的财务团队,帮你把之前的账理一理。” “我按规定交税了。”陈飘飘很认真。 陶浸莞尔一笑:“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当时Arick问,你有没有偷税漏税,你说你遵纪守法。” 陈飘飘小声说:“你这么相信我?” 她以为陶浸会说什么“我当然相信你”之类的话,可陶浸顿了顿,神色安然地反问:“我还有其他选项吗?” 遇到陈飘飘之后,她还有其他选项吗? 有时她也奇怪,怎么认定一个人的呢?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发现,有的人出现在生命中,是带着“只能”这两个字的,你只能爱她,你只能相信她。 别无选择。 陈飘飘鼻头红了。 不想哭,于是她眨眨眼,转移话题:“可他说,我的直播收入和税款对不上。” 这场饭局并非毫无收获,秦超这样的人,跟自己确实没什么仇怨,无非是折损了一点利益,又在“干姐”面前讨不了好,心里恼火,看陈飘飘没什么背景,拿她撒气。 他很可能认识盛影天下的某个合作方,也很可能认识鸣虫内部的某个人,借着查网红主播的税,让平台把陈飘飘也报了上去。 本来陈飘飘不算头部主播,又已经转行,平台按收入从上往下拉名单,应该网罗不到她,可秦超若要找鸣虫把她添进去,也不费什么力。 看他的态度,这事只想撒气,犯不着不依不饶,因此他说这事儿在他这里过了,应该是真的。 最后透的风,也许是鸣虫的人告诉他的。 “也可能是他吓唬我的。”陈飘飘分析。 毕竟她真的好好交税了。 陶浸安抚她:“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自查一遍,并且你现在住院,如果要配合提供资料,需要财务团队帮你对接。” “好好休息,我和庄何处理。” 陶浸摸摸她的头发,又戳戳她的心口。 最后软绵绵地望着她,好像在说,什么都不是问题,只要陈飘飘别再拿身体状况吓人了。 “嗯。”陈飘飘点头,枕在陶浸的目光里,准备睡一个好觉。
第91章 陈飘飘生病,《梦里人》原定的宣发日期推迟。庄何忙着处理剧组相关工作,财务方面的事项交给陶浸负责跟进。 陶浸的工作效率很高,第二天便找到可靠的财务对接人,期间还事无巨细地陪床照顾陈飘飘。得知不是慢性,并且是轻症之后,心头大石放下不少,才跟陈飘飘说,来之前在网上查了很多这个病的资料,很吓人。 陈飘飘过意不去,表现得难得多见的温顺。 到底年轻恢复得快,第三天便出院了,陶浸包了个酒店套房给她静养,出院前仔细地听医生嘱咐注意事项,记在备忘录里。 说来感慨,这是陈飘飘自己打拼以来,过得最不用操心的几天,饭菜有陶浸安排好端到床边,得空时还会一口一口地喂她,白天给她投屏电影看,陶浸就在外面的客厅里处理工作,和财务团队开会,时不时提醒陈飘飘下床走动。 北城的酒店很少有阳台,陈飘飘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都是忙忙碌碌的虚影。 她突然想起庄何的话,她说“除非,你真的想转去当一个话剧演员”。 有时一句话反刍在脑海里,是因为自己的心在打捞它。 陈飘飘当时没将这句话当回事,而此刻,她认为每个字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都是冥冥之中。 她才23岁,才刚刚进入上升期,竟很突然地感觉到了厌倦。 明争暗夺,明枪暗箭,明潮暗涌。 她为了这点自己手中的“一捧米”曾经推远了爱人,忽视了健康,拉低了自尊,放弃了自我。 她买了梦想中的房子,代价是卖了梦想。 屋外,她的朋友,她的恋人都在为自己奔走,她突然觉得,没意思。 陈飘飘和陶浸一样,也是一个单选项的人。 之前爱上了陶浸,觉得八卦没意思;后来怕陶浸甩了她,便告诉自己,再拉扯消耗没意思;现在,她开始觉得娱乐圈没意思,汲汲营营的生活,没意思。 正在发呆,陶浸推门进来,瞟一眼电视:“演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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