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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罗颂想了想,“你呢?佑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太冷了。”说完,杨梦一吸了吸鼻子,瘪着嘴,“这也冷。” 罗颂低头,将脸贴在她的额上,也被冻了一下。 但她并不在意,只轻轻揩蹭,甚至将头垂得更低,与杨梦一的整个脸颊紧紧相贴,“是冷。” 杨梦一笑笑,稍稍使劲儿,将罗颂的脑袋顶开,把脸埋进了她的颈弯里,结结实实冻得罗颂打了个颤。 罗颂只觉得脖子边上塞进了一块冰似的,但她又能感受到那冰挺秀的鼻梁和濡湿的唇,还有密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轻轻撩动着。 罗颂并不躲,倒更像为杨梦一放肆的捉弄而更安下心一般,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只有亲密才敢放肆。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罗颂才出言打破安静,“饿了吗?” “不饿。”杨梦一说,“在飞机上吃了点难吃的面包,但也不想吃了。” 罗颂也不劝她一定要再吃些什么,“那你先洗个澡?我收拾箱子?” “好。”杨梦一边说边松了手,从罗颂的怀抱中退了出来,站在玄关处的顶灯下,她的眼睛看起来又黑又亮。 杨梦一噙着笑,眉眼弯弯,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罗颂好几秒,才突然凑上前,亲了亲她的下巴。 “那我去洗澡咯。” 罗颂浅色的眼几乎要化成一滩蜜糖,“嗯。” 进了浴室,杨梦一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落了下来,嘴角拉得平平,甚至无法抑制地继续往下压。 她眨了眨眼,带起瞳孔深处的震荡,就像浮了一层薄布的水面,只有往里投进石子时才能看出异样。 杨梦一对罗颂的爱意不做假,但颦笑之间装作一切都很好,那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在亲密恋人面前伪装,是比应付一百个醉酒闹事的客人更难更累的事。 进家门前,她一遍遍压实心中的决绝,可她没想到一遍遍洗脑过的坚决依旧会无限为罗颂退让。 她不能大言不惭地说,做出逃跑的决定全然没有自己软弱的原因,但更多的,的确是为了罗颂。 为了罗颂所以要走,但为了罗颂,她又舍不得走。 这种理性与感性之间的割裂和拉扯,叫她痛苦又迷茫。 她走到花洒下,将水流开到最大。 没几秒,狭长的淋浴间内氤氲大团水汽,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只能影影绰绰瞧见她立定在雾气中,久了,看起来倒像融化在了水中。 第187章 罗颂和杨梦一 行李箱收拾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罗松抽出两张湿纸巾, 先将它的表面仔仔细细揩拭一遍,把箱面的泥水印连带轱辘上的黄土全擦净,才将箱子打开。 里头东西不多, 只装满了一侧,另一侧空空的, 罗颂动作一顿, 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来, 自己还不知道杨梦一带去了什么手信。 但她决定将这个疑惑扔到脑后。 只要是带出去过的衣服都扔洗衣机里,这是她们的习惯, 再将护肤用品之类的小玩意儿一一摆好, 收拾的工作就结束了。 罗颂无事可做, 便坐回沙发上,抱着抱枕,不时看向浴室方向,懒散的坐姿硬是透出点拘谨的味道。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明明才见过人,又亲密地依偎了好一会, 怎么刚安下的心, 现在又悬了起来。 罗颂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一颗心像被擀面棍搓来揉去,又像被鱼线扎着吊在了半空中,执线的手作怪似的松一下紧一下,叫她半刻不得安宁。 她被无端而起的慌乱啃噬着,再坐不住, 干脆站起身来, 走到浴室门边。 她背倚着墙,正对着浴室, 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门看,可心慌的感觉并未因此消失,她甚至想抽两根烟。 拇指捻了捻食指,但罗颂念着杨梦一在她身上闻到烟味可能会不高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梦一这澡洗了很久,久到从淋浴间里出来时,她的皮肤通红,整个人像熟透了的桃。 她擦净水,穿上睡衣,一打开门,从排气扇的剿灭活动中幸存的水汽撒丫子往屋内逃窜。 一手抱着换下的脏衣,她一抬头,就瞧见罗颂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杨梦一一愣,复又笑,“怎么了?” 罗颂望着她,没有说话,少顷往前走两步,将她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掷。 “嗯?”杨梦一真有些懵了,一句疑惑的“怎么”还未说出口,人就被逼到了墙上。 由高至低,罗颂几乎是压着她在亲,但气势之蛮横,倒更像一场围猎。 罗颂一手掌着她的颈侧,另一手绕至身后,撑在杨梦一的背与墙间,不留一丝缝隙地,将人纳入怀中。 她咬着她的唇,舌尖与之绞缠,舔过她口腔内的每一角,吮得杨梦一舌根发麻,觉得灵魂也跟着被拔离。 太凶了,她神志不清地想。 这种亲密叫她发抖,想逃,又更想迎上去, 哪怕脑子里杂乱一片,哪怕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间一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怪异疏离,但她的身体却是再诚实不过的,会违抗大脑的指令,自发地向恋人坦露一切。 可杨梦一也是喜欢的。 几乎是被罗颂身上温热的气息包裹的瞬间,她的腰就软了下来,只能无措地攀着对方的背,将自己贴得更紧些。 不安转化成的亲昵欲望,远比平日更狂烈,罗颂几乎是拼命压抑着本能,才不至于咬得见血。 她还是舍不得她疼。 杨梦一的呼吸被撞成碎片,短而急促,只觉得胸腔内氧气越发稀薄。 她迷迷蒙蒙地想睁开眼,羽睫却不受控地颤着抖着,叫她无法清晰视物,只能望进罗颂的眼,而那浅色的瞳中,分明有某些浓色的情绪在翻滚。 可杨梦一看不清,也无力思考了,只顺从地仰头,承受一切外来的凶烈。 有涎液溢出,但连带着她的哼声,也通通湮灭在唇舌之间了。 罗颂什么也不说,只就着亲吻,搂着人往卧室走。 杨梦一迟钝地跟从,但她喘不过气来,只能昏懵地磕磕绊绊地随着她的步伐。 几步的路,脚踢着脚,像舞池里最不合拍的两个人。 接下来的一切,杨梦一都分不清了,只觉得从里到外,周身发烫。 但罗颂却比她还要烫些,以至于混沌之中,她仍能清晰地感知罗颂的手与唇抚至何处,在她身上种满了火苗,烧得她生理性落泪。 可那一两滴泪液,刚从眼角处流出,就被罗颂舔了去。 她似乎还在她耳边喃喃了什么,但杨梦一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昏昏沉沉地被翻弄着,不知持续了多久,也没意识到它的结束。 待罗颂用暖热的毛巾为她擦拭时,她还不自觉缩了缩。 罗颂动作一顿,哄孩子一样,放轻了声音,“擦擦而已。” 那声音平稳亲和,倒真像那么回事,一点都听不出方才床笫间掐着对方的腰,卡着对方的下颏,一定要与之面面相对的凶狠模样。 但杨梦一没有力气计较了。 第二天要上班,罗颂还是走得比她早。 闹钟响了七八遍,杨梦一终于艰难起身。 站在全身镜前,换衣服时,杨梦一才得以从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中忆起昨夜的疯狂。 她白,更显得肌肤上的痕印的可怖,可怕得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欢爱。 但罗颂还是有分寸的,最顶上的痕迹拓在了肩与脖颈的边缘,但其实更像是跃跃的试探,或者说不甘不愿的退让。 杨梦一凝视着镜中的身体,手指拂过锁骨上的一个齿印,几乎是划过的瞬间,她便想起了舌尖掠过时潮热濡湿的触感,忙晃晃脑袋,让自己别想。 从衣柜中寻出高领毛衣,她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只是最后戴手表时,竟又在手腕处瞟见一串红印。 杨梦一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了,赶忙穿戴好,正了正脸色,才步履匆匆地出家门。 关于她突然的佑安之行,这晚之后,两人再未谈起,心照不宣地将它略过了。 可不谈,不代表不想。 过了,也不一定真的过了。 具体表现在罗颂最近怪怪的,这种怪异,叫讨好。 ——她在无意识地笨拙地讨好着杨梦一。 而这异常,罗颂自己比杨梦一更早察觉。 她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像小动物提前预感到某种凶兆而做出的应对。 罗颂不清楚那凶兆具体是什么,怎么想也只能归因于直觉,但她明白它绝非好事,所以试图未雨绸缪,试图以温和的姿态向无形力量低头,像是在说“我已经低眉顺眼至此,可以放过我吗”。 她甚至挑了个不那么忙碌的下午,向陈伟东请了半天假,去买了一对戒指。 但这其实是很鲁莽的行为。 在交往的四年中,虽然她们偶尔也会笑说要戴情侣对戒,在网上看到好看的款式也立刻分享给对方,但大家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 因为时候没到,感觉没到,而她们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 但罗颂已经惶遽到顾不得礼数了,尽管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她只把所有能想到的通通捧出来,一件一件化成波波池里的小彩球,试图让杨梦一陷进去。 她希望她在这样一座乐园里能笑得像孩子,就像从前一样。 但罗颂忘了,波波池里的塑料球空心没有重量,是稍稍用力就能捏瘪的脆弱。 而那对戒指在她久不用的包包里藏了很久,也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拿出来。 那么杨梦一真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吗? 答案自然是否。 她清楚感知到了罗颂的垂顺与小心翼翼,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称得上卑微与怯懦。 她忽然惊觉自己与宋文丽他们成了同一类人,而唯一的区别是这决非她的本意,她从没想过驯化罗颂。 甚至于,罗颂的变化在杨梦一的自责中又重重添了一笔。 两人的关系进入了恶劣有害的死循环中,就连沉默都成了日常相处中最不值一提的坏处了。 意识到这点的那天,像是一时冲动,又像是深思熟虑后的不余退路,杨梦一几乎是莽撞决绝地跑到CC办公室里,应下了外派的工作。 CC听到她的应允就笑了,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杨梦一心如乱麻,面上却还能强自镇定,礼貌地说谢谢。 但CC后来再说些什么,她也只听了个大概,什么“流程”“人力”“公司”“护照”,她只能讷讷回应,费劲儿维持脸色如常。 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回到工位上后,她觉得自己似是在做梦。 直到下班,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走不走,她才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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