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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意义,那就不要告诉他们了。”说完,她又闭上了眼。 家里的情况已经很混乱了,她不想再多添一把火。 更何况,罗颂不必求证也知道,爸妈无法理解抑郁症,正如同他们无法理解同性恋。 多年前,当时她还在念中学,同年级一个学生中途因抑郁症休学,她在饭桌上跟他们说起了这事。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爸妈惊讶又不解的表情。 “想太多了才会这样吧,年纪小小也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可想的。”“学习任务这么重,怎么卡着初三的关口整这事。”“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脆弱了,我们那年代听都没听过这个词呢。” 他们毫无怜悯地说出一句句带偏见的陈词滥调,就好像那孩子的不幸是一场无痛呻吟,是青春期的做秀。 既然偏见根深蒂固,那他们也不会因为故事里的主角换成了她而有太大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便不必说了。 秦珍羽有一千一万句话可以反驳,但她知道此刻的罗颂没有心力做出任何回应,也知道自己如果先斩后奏,只会让罗颂更难受。 她别无他法,只得尊重她的决定。 也是这时候,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自己有所察觉,强插进她的生活中,罗颂怕也是会因为同一个理由而对自己隐瞒这一切。 她会孤独无助地沉进更深的海底。 但秦珍羽没法生气,因为事实的确如罗颂所说的一样,她即便知道了,也没法加速她的痊愈。 更糟糕的是,她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痊愈的迹象,她只是眼睁睁看着朋友困在漩涡里,看着她枯竭,又看着她下坠。 初三这晚,秦珍羽耍赖一般硬留在了罗颂这,第二天一早,就提溜她去了港城。 私家诊所收费高昂,但服务也对得起它的价格。 她俩一到,护士姑娘立马引着二人进了诊室,里头是等候已久的卢霄。 这回他没再要求秦珍羽回避,当即开始了解罗颂近来的不适与服药情况。 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是秦珍羽代为回答,只有问及那些她也不很了解的问题时,一旁的罗颂才会开口。 她说现在每晚能稍稍睡几个小时,噩梦也少了些,但醒了之后还是很累,跟没有休息一样。 一通交谈后,卢医生斟酌再三,将其中一个药删掉,又新增了另一款替代药,也如之前一样,在录音中细细说明了这款药的作用与副作用,以及可能出现的不适症状。 但他这回看起来似乎更有把握,特意叮嘱如果有好转也要即使在微信上跟他们沟通,最后也不忘加一句,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下次复诊依旧定在两周以后。 这回没有任何检查要做,她们也不再需要任何关于药物过关的科普,面诊完拿好药就回祁平了,到家也不过是下午两点。 外卖已经放在家门口有一会儿了,秦珍羽将罗颂推到屋里,自己拿起袋子去厨房,用微波炉挨个叮热。 “多少吃点吧。”秦珍羽将筷子和饭盒一同挪到她面前,“就当是为了吃药。” 罗颂吐息数回,才缓慢地直起身子,往茶几边靠去。 但她的确真的只是为了吃药,才往胃囊里装进几勺饭菜,没一会,就撂下了筷子。 秦珍羽无言,顾不上手中没吃完的饭,去厨房倒了杯水,从包里翻出新开的药,连着先前的药一块递了过去。 罗颂接过,和水吞下。 秦珍羽看着她喉结滑动,心里的石头才悄悄放下点,这些日子她在网上看到听到太多患者抗拒服药的事了,生怕罗颂也这样。 虽然她总回说自己有吃,但不亲眼看着,秦珍羽总是不安心,这会见她吞药的确不犹豫不拖沓,才算是真的信了她的话。 不过,眼瞧着春节假期即将告罄,可罗颂的状态并没有比休假前好多少,秦珍羽心下着急,不得不再次提起工作的事。 “阿汤,”她唤道,“咱们要不真的先暂停一下工作吧。” 没等罗颂回话,她立马接着道:“也不是要你辞职,反正之前那么多年的年假也没见你休过,正好这次一块用嘛。” “你现在这样,回去上班也不行的。”秦珍羽苦口婆心,“工作很容易出岔子的。” 秦珍羽不知先前的乌龙事件,却恰恰好道出了最能撬动罗颂的说辞。 罗颂垂着眼,不再拒绝,“好。” 罗颂休年假的决定做得突然,在微信上跟律所主任申请时,也把对方惊了一跳。 要知道,罗颂这六七年的年假几乎一天未动,一起休的话,有近一个半月。 主任有些不满,却不是为了她休假,而是她的决定让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周扒皮,罗颂兢兢业业工作多年,几乎从不请假,而年末时她的状态又的确欠佳,于情于理都该让她好好休息一番。 思及此,他只嘱咐说跟团队的其他律师协调好工作,征得陈律师同意就行。 罗颂松一口气。 祁和是合伙制律所,每个高级合伙人有自己的团队,罗颂自来了以后就一直跟着陈伟东,也自然而然地归入了他的团队。 跟陈伟东开口不是难事,他们之间挂着师徒的名,他对她也一直颇为照顾。 听到她说想一次性休掉这些年攒下的年假,他只沉吟两秒,便松口同意了。 在团队的微信群里说了这事后,其他人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说到底,老大都点头了,他们也不能有其他意见。 但这些年,罗颂在团队里扛下了多少活,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是以他们还附和着,说都好多年没见她休假了。 有性子活泼些的,大胆调侃,问一休一个多月,是不要去闷声干什么大事。 罗颂也不落他们面子,打着马虎眼笑笑就过去了。 最后,陈伟东还特地私聊她,嘱咐她有事就说,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罗颂也表示感谢。 家里只有她一人,秦珍羽在罗颂的坚持下离开了。 罗颂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给秦珍羽发去自己请假成功的消息,就将手机随手搁到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跟泄了气的球一样,蔫倒在床上。 卢医生新开的药,目前她只吃了几天,萎靡与疲顿依然如影随形。 这几天天冷,她并不是每天都洗澡,一是因为没有出汗,二是因为没有精力,三是因为……她不想。 罗颂像一块风化的石头,阳光、大气、水与各种生物围绕着她,但她只是兀自消磨着,变得破碎又疏松。 这一刻,她久违地想起了杨梦一,想她要是知道自己不洗澡就上床,可能会生气。 但片刻后,她就阖上眼,不再想了。 因为这个思考没有意义,杨梦一很多年前就已经不要她了。 可对于此,罗颂甚至不感到难过,或者说,对于大多数事物,她都生不出什么情绪。 许是药物的原因吧,她搞不清楚,也就不想了。 第218章 罗颂篇 秦珍羽已经自觉代入罗颂私人生活助理的角色了。 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 但她对这项义务劳动抱有极大热情,不仅分文不收,且积极主动。 外卖一日三餐按时点、每顿饭后发去吃药提醒、估摸着药盒快空了就提前分装一批、医生说的话全部存在备忘录里并不时拿出来看看、拣着天气好的时候就问罗颂要不要去公园逛逛, 秦珍羽对她妈可能都没这么耐心且上心。 她没有所谓的骑士精神,也并不热衷于探知救赎文和现实世界的匹配度, 只是单纯爱自己的挚友, 并且知道, 如果境地对调,罗颂也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看到罗颂发来的消息, 说她请假成功, 年后接着休假时, 秦珍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但还没等兴奋之情发酵起来,她却又看到小群里一个接一个的新消息提示,是同事哭天喊地说不想上班,也是这时, 她才反应过来后天就要开工了。 只能说秦珍羽过于投入,以至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叫牛马。 不过秦珍羽从不指着工资过活, 对工作也没有多大野心, 两条消息撞到一块,倒让她认真地考虑起辞职的事,反正像罗颂说的,她还能收租。 但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罗颂。 她现在只想让她快快好起来,就算是前不久才擦起的小火花,也得排在这事后头。 可想到这, 秦珍羽还是下意识拉起衣袖, 并望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发起了呆,她还没来得及跟罗颂说起鄢容呢。 她想, 罗颂大概也会喜欢她的吧,等罗颂好了,她要好好介绍她俩认识。 总而言之,秦珍羽自己是恨不得将所有时间打包奉献给罗颂。 无奈的是罗颂并不想要。 秦珍羽知道罗颂连休年假后,曾小心地提议说要不自己带上几件衣服去她家住,也好一起做个伴,但罗颂虚弱而坚定地拒绝了,连带着拒绝她每天下班都往她这跑,说自己有事会给她打电话,让她不必担心。 这话并不能安抚秦珍羽心中的忧虑,却也知道不能逼迫罗颂做她不愿做的事,所以只讷讷叮嘱,有事千万千万告诉自己。 罗颂应好。 然而许是因为秦珍羽已经是知情人,罗颂在她面前无需伪装了,所以反倒渐渐沉默起来,除了查吃饭吃药岗的信息,其余的她都不怎么回了。 罗颂不想见人,也不愿出门,即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也会下意识披上一件名为“我还好”的外衣,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了。 对此,秦珍羽暗暗心急,却又始终无法生气。 她记得先前罗颂烟抽得有多凶,所以难得去她家一趟的日子里,总会记得在临走前打开橱柜看一看,看四条烟是不是还在原位。 但她可能有些多虑了,罗颂现在提不起兴趣与力气做任何事,一根烟燃尽的三五分钟在她看来也宛如无尽。 而那些上门请求没得到同意的周末,秦珍羽就拉着鄢容,将祁平市内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跑了个遍,朝每一路神仙祈求罗颂能顺利跨过这个坎。 鄢容好脾气,在她的言语中知晓了罗颂的情况,也知道她是秦珍羽最好的朋友,因此并不嫉妒,只耐心陪着她一柱柱地上香,一次次地添香火钱。 秦珍羽家中不信神佛,她什么都不懂,只跟着周围的信众上香祈愿。 她平日里嘻嘻笑笑、大大咧咧的,但跪在蒲团上的那几秒里却虔诚得叫人心酸。 但她从不抽签问道,她怕抽到不好的签,哪怕只是迷信之说,哪怕签文应验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她也不敢赌。 秦珍羽只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能量,都偏爱一下罗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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