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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次上门没有经过罗颂同意,但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只一步跨两三级阶梯,冲到罗颂家门口。 她慌张又着急,将门拍得砰砰响,惊得隔壁人家都探出头来瞄望,暗忖这是一场什么爱恨情仇。 可任她怎么捶门,都始终没人应答,吓得她想哭又想报警。 但拿出手机,下意识拨去的电话,却是给鄢容的。 “你别急你别急。”鄢容被秦珍羽胡乱的一团话砸蒙了,回过神后却抽出了关键点,“她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医院,现在可能还没到家呢。” “你冷静一点,再等等。”她柔声婉语,终于安抚住红了眼眶的恋人。 “对,对,”秦珍羽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还没到家,那我再等等。” 秦珍羽此刻心慌得厉害,一句“你能不能来陪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还是堪堪拉回不多的理智。 “那……那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她退而求其次,声音听起来很可怜。 “当然可以。”鄢容确认她是真的听进了自己的话,却又很快反过来感到抱歉,为自己因工作而无法说出一句“我来找你”。 然而秦珍羽也说不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也不安生,说话的任务便交到了鄢容肩上。 鄢容说能从画室小朋友的色彩运用上看出孩子未经世俗污染的纯真,说先前那个因为经济条件不好而暂停上课的有天赋的小女孩今天还是来了,说小区里的黄花风铃木开花了。 秦珍羽也分神注意着楼道的动静,只听着却不怎么说话。 好在鄢容不介意,只缓声说着些或大或小的快了事,希望能给她哪怕一丁点安慰。 楼道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人爬楼梯回家时才会短暂地亮起十五秒。 秦珍羽沉默地坐在楼梯上,倒好几次把路人吓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拖沓的沉重脚步声远远响起,细微的声音精准命中秦珍羽的耳朵。 “不说了!她来了!”她匆匆撂下一句话,就将电话揣进怀里,留那头的鄢容一怔,随即无奈又纵容地笑笑。 秦珍羽心焦,但脚跟被粘住了似的,站起身后就迈不动了,只伸长脖子往楼梯的缝隙里瞧,试图提前看清来者。 只可惜她什么也瞄不着,不过,越近越显笨重疲累的脚步声却让她心中把握渐高。 果然,那声音从三楼拐进四楼的瞬间,罗颂便出现了。 秦珍羽的猜测得到证实,心中的不安却只在短短两秒里稍稍回落,随后重越峰顶。 因为,罗颂看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罗颂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后,吹着冷风阴干一样的狼狈。 她头发凌乱,衣服上有浅淡斑驳的污痕,是碰撞或跌跤的痕迹。 她一双眼无神而涣散地落在不知何处,背也弓成圆弧形,像驮着什么巨物,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罗颂只扶着栏杆,一点点往上挪,而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直愣愣地缓慢地往上撞。 秦珍羽垂眼盯着她,盯着她扶着栏杆枯瘦的手、祼露在外暗沉无光的皮肤,和披满她全身的呆讷迷茫。 罗颂身上,先前一个月里被药物拢集的平静荡然无存。 秦珍羽只看着罗颂,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在心中暗骂杨梦一一句害人精。 但罗颂比自己的情绪更重要,秦珍羽很快压下所有怒火,只往下迎去,搀住了罗颂的胳臂。 罗颂一顿,两秒后才终于意识到秦珍羽的存在。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没事,我们先进屋,外面冷。”秦珍羽强颜欢笑,“你坐的什么破车,开挺慢呀。” 说完,她就使劲儿撑着罗颂半边身子,往家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珍羽进屋后,也没觉得比外头暖多少。 开了灯,将罗颂扶到沙发上后,她定睛一瞧,才注意到罗颂发紫的嘴唇。 秦珍羽惊得冲到卧室里,随手取下一件大衣就给罗颂披上,转身拉紧阳台门,又去厨房里倒了杯热水,只是那水大概是很久前灌的了,没有多少温度了,不过是聊胜于无罢。 她也不耽搁,将杯子往罗颂手里一送,才转身回厨房烧水。 一通忙活后,罗颂的唇色看着也没那么吓人了,秦珍羽才坐在她旁边。 “头疼吗”“胸闷吗”“背呢”“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秦珍羽挨个问去,罗颂卡顿着慢半拍地一一作答,多是一两个字的回答。 直到最后一句,罗颂忽地止住了声,可她的背却佝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将脸埋到腿间。 几秒后,她才颤着声,嘶哑道:“我想哭。” “但是我好像哭不出来了。” 第221章 小秦和芯姐的场 秦珍羽太知道杨梦一于罗颂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了。 对方第一次动心, 之后绞尽脑汁拙笨地靠近,最终揽住心头的月亮,其中点点滴滴, 她几乎都亲眼见证。 杨梦一是罗颂的初恋,是分离七年也不见褪色的月光, 是她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而现在, 秦珍羽看向罗颂, 却仿佛只能看到一具空壳,脆如枯叶。 在一室沉寂中, 她也分明感受到某种酸楚。 那是罗颂瘦弱的身躯容纳不下的悲伤, 而悲伤如水, 静悄悄地溢出,并淹没这间旧室,将里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泡得湿透。 良久,罗颂才迟滞地动动, 缓慢地将双手撑到身子两侧,将自己从沙发上支起。 只这个动作, 她都做得艰辛无比。 起身后, 她不发一语,只挪着步子,朝卧室走去。 “阿汤,”秦珍羽瞧出了她的移动路线,忙出声,“你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我直接吃药吧。”罗颂停住脚, 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我累了,想回屋。” 秦珍羽并不只是为了确认药物进入罗颂的身体而这么说, 她是真的怕罗颂会垮掉,但罗颂拒绝的回音低弱却倔强,她也不好再勉强,从桌上拿起一个黄色的药盒,又握住水杯,一同递到罗颂面前。 罗颂很配合,她只想快些度过所有流程,让自己沉入床中。 罗颂进屋后关上了门,客厅只余秦珍羽一人,静寂得落针可闻。 她叹一口气,颓然地将自己摔在沙发上,可没两秒,她又猛地想起什么,抓起手机就给卢霄发去消息。 然而她还是只能得到不咸不淡的老话,什么药还是要坚持吃、密切关注病人状况、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到医院面诊。 秦珍羽没辙了,撒手扔开手机,软了身子窝在沙发里,抬起手背盖着眼睛。 “杨梦一……杨梦一……”她以气声念着这个名字,只是再不见方才初见罗颂时的愤怒,转而多了丝丝微妙的复杂。 当年她俩分手后,秦珍羽其实背着罗颂偷偷找过杨梦一一回。 从前有罗颂作为纽带,她们虽不至什么亲密友人,却也一直相交甚欢。 可听完她说的罗颂近来的狼狈与憔悴后,电话那头的杨梦一很久都没出声,最终只回说她们已经分手了。 这是不直言的抗拒,秦珍羽当然明白,也因此怒火中烧,将杨梦一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像青春期给朋友出头的中二少年,颇显幼稚。 但单论亲疏,她先是罗颂的挚友,随后才勉强算是杨梦一的朋友。 她知道她们与罗颂爸妈的对抗旷日持久,也知道二人的煎熬,但罗颂捧出一颗真心,坚定地站在恋人身边,这难道还不够吗,秦珍羽实在不懂杨梦一为什么要将事情做得这样决绝。 她觉得杨梦一没有心。 然而这些年,每回自己在IG上发限时动态,却总有一个非好友的不知名观看者,对方几乎条条不落地看遍她发的每一条动态。 可她在检索框里输入那帐号名,却只能找到一个什么都没发过的近乎一片空白的号。 当时她还暗暗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个暗恋者,可后来却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 秦珍羽很难说清这感觉来源于什么,只是某一天,福至心灵一般,无端觉得这背后的人或许是杨梦一。 她翻看那帐号追踪的寥寥几个号,大多都与德国相关。 到这,秦珍羽几乎肯定,这人是杨梦一了,毕竟她自己可没有什么德国朋友。 杨梦一这个罗颂遍寻无踪的人,在秦珍羽这露出了马脚。 但秦珍羽什么都没说,也从未在罗颂面前表露一分的异样,她怕罗颂有朝一日得知杨梦一在德国,会不管不顾地扔下祁平的一切跑过去,翻遍德国的每一寸土地。 而她也有自己的心思,明明是杨梦一先做了逃兵,凭什么还配让罗颂念念不忘。 她这么好的一个朋友,要配谁还配不上呢,因而赌气一般,她几乎从不在INS上发哪怕一张与罗颂相关的照片,也任由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可一年年过去了,秦珍羽现在才终于不甘不愿地承认,无论这世上还有多少好女孩,但那都是罗颂不要的。 罗颂想要的,从来只有求而不得的那一人。 但七年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占据她们四分之一的人生,长到秦珍羽以为杨梦一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她偏偏回来了,还在偌大一座城里与罗颂不期而遇。 秦珍羽想得头疼,只能啐一句真是他大爷的该死的缘分。 她一腔烦闷无处诉,越堵越塞,陡然直起身子,跑阳台角落蹲着给鄢容打电话去了。 电话里,她没忍住压着声音痛骂了杨梦一一顿,而鄢容在那头细细听着,不时出言哄着。 待她将憋了一肚的苦闷通通倒出,才后知后觉这个点对方或许还在忙碌中,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朝鄢容小声道歉。 “没事,阿柚帮我看着班呢。”鄢容笑,随即又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才说自己先挂电话了。 秦珍羽这会儿倒是乖巧起来,说完再见,还做贼似的对着电话啾啾两声,又惹得鄢容轻笑。 从阳台回屋的秦珍羽冷静多了。 她站在原地,片刻后撸起袖子,去查看那一堆药盒情况,该补补该添添。 她在罗颂屋里呆至近十二点,不甚熟练地将房子收拾了一遭,才小心地叩了叩罗颂房门,说自己先回去了。 意料之中地,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秦珍羽心下叹息,最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杨梦一自那日起就一直记着那一瞥。 虽然短暂又模糊,瘦削严肃的侧颜与记忆中的罗颂也不那么像,但她依旧莫名肯定那一定是罗颂,这大概也算某种女人的直觉。 她一颗心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梦到罗颂,可醒来却又不记得梦中事,只心口残留着满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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