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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姐无奈,伸手接过袋子,却觉得有些太沉了。 她当即打开,瞧见里头有三杯,惊讶之下只能连唤几声梦一,问她怎么多出一杯。 杨梦一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但讷讷回话,“有一杯是给小徐的。” 小徐更高兴了,“真的吗!” 芯姐拿出奶茶细看标签,除了一杯全糖的,另外两杯是一样的,便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小徐。 小徐欢欢喜喜地接过,再次嘴甜道谢,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照片里是罗颂请我喝奶茶,现在是认识罗颂的你们请我喝奶茶,真的好神奇啊。” 话说完,又有客人上门,小徐朝两位姐姐咧嘴笑笑,“那我去忙了嗷。” 杨梦一下意识点头,芯姐倒是温柔一笑,说去吧。 终于,这个角落只剩下她俩了。 杨梦一再次觉得人生如戏,原来一直有一条与她俩相关的暗线埋于生活之中。 尽管这条线与她们两人都关联甚浅,但的的确确再次将她俩联系到了一起。 她的手颤抖着,喉咙也跟堵了块油似的说不出话,眼前似乎还浮现着照片上罗颂青涩的脸,思绪似乎跟着这张脸一同回到了十一年前的夏天。 见她丢魂失魄,芯姐抚了抚她的背,却讲出了与方才自己的说辞全然相左的话,“你可以主动找她的,梦一。” 杨梦一终于很轻地呜咽出声,没有说话,只将头埋到胸前。 她知道她可以,她只是不敢。 她是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第224章 悼念 待萍姐喊她俩上楼吃饭的时候, 杨梦一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了。 见两人起身,小徐拦着她们,嘴甜甜道:“姐, 你们有没有想做的美甲,我给你们做呀。” 杨梦一对美甲没什么兴趣, 芯姐倒是心动一瞬, 但还是拒绝了, “算了吧,我住的那小地方没有美甲店, 想卸都不知道该怎么搞。” 这难不倒小徐, “那我给你找一副穿戴甲呗, 自己一掰就能扯下来,又随时能再粘回去。” 见芯姐还在犹豫,她又继续游说:“是我送你的小礼物啦姐,谢谢你们请我喝奶茶。” 听她这么说, 芯姐扑哧一笑,“是你梦一姐姐请的, 可不是我。” 但她到底是没再推拒, “也别送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小本生意,我们支持一下。” “好嘞。”小徐笑得眼睛弯弯,朝芯姐伸手,“那姐给我看看你的手。” 芯姐伸过手去, 小徐只看一眼就又开始夸, “你这种匀称又修长的的手做美甲最好看了。” 听她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杨梦一和芯姐都忍俊不禁。 松手后, 小徐问:“姐,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甲型吗?” 芯姐摇摇头,特地花好几个小时去做一次美甲也只有在金玉宫上班那会儿能干得出来,但那些记忆都因时间久远而模糊了,更别提什么细枝末节的美甲了。 “你给我挑吧,纹样也由着你挑。”她笑,“我相信美甲师的水平和眼光。” 小徐嘿嘿笑,打包票说包在她身上。 饭后,杨梦一和芯姐没再耽搁,拿着雨伞就去附近市场的香烛铺。 香烛铺不大,但里头塞满了东西,三米宽的店门被两个装满货物的纸箱挡着,仅留可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进出。 店里三面墙前都倚着张货架,数不清的元宝纸钱堆在上面,入目一片红通通金灿灿,那是另一个世界里代表富贵的颜色。 老板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妇,瞧她俩进来后一脸无措,一看就不懂这些,便出声搭话。 “买给先人的?祭拜用的?”她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将手里的金纸叠成莲花状,而她身旁的纸箱里,已经堆了半箱的金莲花。 芯姐点头,但还是稍稍将需求补充得更具体,“给朋友的,年轻人。” 黑白无常拉人不看年龄也不论富贵,老板听了也没露什么诧异神情,只起身在角钢货架边上挂着塑料袋里扯下最大的一只,在店里转悠一圈,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装各种花色样式的金纸。 待她停下动作时,红色塑料袋已经被撑得膨胀起来。 “要确保每一张纸都烧透。”她怕年轻一代不懂规矩,好心提醒。 芯姐点头,接过来后,却伸手指了指门,问起店外的纸扎,“那些纸房纸车什么的,可以烧吗?” “当然,但是它们烧起来动静很大哦。”她说。 芯姐“嗯”一声,“没事,那些我们也都各来一份吧。” 闻言,老板也不说什么,只到另一边货架上拿起两个更大的黑袋子,按照她的要求往里拣。 玲琅满目的纸扎看花了她俩的眼,而杨梦一一眼瞅见角落那挂着一只纸扎小狗,忽地出声,“老板,那只小狗也拿一份。” 老板头也不回地应好。 察觉到芯姐的目光,杨梦一转过头与她对视,笑笑,“莎莎不是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吗,她以前老找你要福记的照片呢,给她养一只自己的小狗解解闷。” 芯姐听了,脸上浮起怀念的笑,点了点头。 老板也算实诚人,没有欺负她们不懂这些,又顾念着她们两个人不好拿太多东西,装的纸扎都不大,小房子小车子以及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 然而莎莎无碑无坟,等四个大袋子拎手上了,她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烧。 按理说该去莎莎生前最常去的地方那烧的,但金玉宫里承载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 两人苦思许久无果,最终干脆折回店里,对妇人问道:“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烧东西的地方。” 老板已经坐回原先的位子上了,翻飞成花的灵活手指在她们问出话后顿时停住。 她抬头与二人轮流对视,抿着嘴,“有是有,但这会儿正下着雨,你们要等雨停了才能去,而且你们要拿个化宝桶,在桶里烧。” 她朝角落那几个红漆铁桶努努嘴,“不然金灰落一地,会被说的。” 芯姐:“那我们买一个。待会儿能麻烦您带我们去一下可以烧纸钱的地方吗?” 老板点点头,“现在雨还下着,你们在店里等一下吧,等再小一点就能去了。” 芯姐和杨梦一向她道谢。 等待的过程是安静的。 被一屋祭祀用品包围着,她俩也都噤声不语。 倒是老板犹豫再三,忽然又开口了,“你们烧的时候,要念着逝者的名字,报它的出生日期,跟它说让它来拿。” “不要为了烧得快用棍子去拨火焰,东西烧碎了它不好拿的。” 她突然的出声让杨梦一二人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善意的提醒,便再次道谢。 见她们听进去了,老板也不再多言。 约莫一刻钟后,雨小了许多,老板率先起身,帮她们拿着化宝桶,领路走向市场里的一块空地。 空地被雨水刷得湿淋淋,但依然能从地上突兀的黑痕看出灼烧的痕迹,角落也扔有几支烧焦了头的树枝,大概是谁用来翻火的。 “就这里。”老板放下桶,没多逗留,朝她们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将四个塑料袋靠着墙放,小心地让袋口远离湿湿的墙面。 她们掀开桶盖,芯姐率先拿起一沓纸钱,用火机点燃,放进桶里。 芯姐记得老板的提醒,嘴中念念有词,先唤了声莎莎,随后报出她的出生日期,“杨茹莎,我们给你捎东西来了啊。” 杨梦一跟着,拿起另一份金纸,拆塑封后,一张张往里投,也接着话:“莎莎小朋友,你拿的时候可别太心急哦,等火灭了再伸手,别烫着了。” 她话说得,就像素日里三人共处时极其寻常的一句关心,倒意外地冲淡了吊念的凄凉。 芯姐望向杨梦一,两秒后将视线挪回手上的纸钱,极轻地笑笑:“梦一说得对,你就是容易着急,之前吃煲子的时候还烫得自己一嘴泡呢。” 杨梦一记得芯姐说的那顿饭,跟着弯了弯眉眼,“还有,杨茹莎你要是觉得我们买的东西不好用或者不够好看,要想办法告诉我们哦,这样下次才能给你捎去让你满意的。” “嗯,如果缺什么也要告诉我们。”芯姐补充,“但别太过火,什么男模帅哥之类的你就自己找,这事儿别指望我俩了。” 话音落下,两人隔着桶里顺风飘起的香灰,对视一眼,继而哈哈大笑。 “莎莎,谢谢你那天救我哦。”芯姐温柔地抱怨:“但你真有点小气,多说一句话都不肯,搞得我们老想着。” “天各一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她一边往里投着金纸,一边念叨:“以后我俩多多给你烧钱,你想要什么就能自己买。” 杨梦一接着话,哄孩子一样,“对对对,以后不用打工啦,高兴不。” 杨梦一和芯姐一边闲谈似地念着莎莎的名字,一边说起从前或大或小的欢乐事,又默契地轮流往桶里放金纸,让火焰一茬接着一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化宝桶里的火焰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也像另一道回应。 四袋金纸看着满满当当,但在一簇簇火焰中,也很快燃为灰烬。 待纸小狗也被投入桶中,所有袋子便都空了。 风一吹,将它们压到地上,被水沾着,只能看到薄薄的两层塑料纸。 杨梦一看着,不知怎地,迟来的哀痛忽如细丝,密密缠绕于心头。 芯姐在渐凉的空气中感受到了同样的悲伤,也没有说话。 那个嘻嘻笑笑爱热闹的姑娘,她们小妹妹一样的朋友,是真的不在了。 她的一生无声无息地过去,最终化作一抔灰、一缕烟。 也不知这无边天地间,除了她俩,还会不会有人记得世上曾有过这样一个鬼马精灵的杨茹莎。 好一会儿后,芯姐才忽地开口,只是话语里搀着重重的鼻音,“那莎莎,我们走了哦。” 杨梦一阖了阖眼,“再见啦。” 道别过后,她们将化宝桶推到角落里,拾起一个塑料袋盖在上头,想着留给后来人用。 将剩余三个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后,两人最后看一眼那角落的红漆铁桶,相视笑笑,一同转身离开。 她们转身的瞬间,一只白蝴蝶缓缓飞来,落在桶上。 牠立在上头,只轻轻扇动双翅,却并不离去,仿佛在目送两道身影的远去。 清明过后,芯姐没在祁平逗留太久,只两天便打道回府。 她脸上的擦伤看着唬人,倒也不严重,这会儿已经结了薄薄密密一层痂,想来快好了。 芯姐说当时出门出得急,什么都没安排,别说连福记是匆匆托付给邻居的,就连家里的门窗究竟有没有关严都记不清了。 杨梦一没挽留,只表示等有空了自己就去找她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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