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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那些问题,难道没有私心吗?”元媛质问,“你有多少意图是出于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自己很清楚。查案不单单是揭开一个个谜团的寻宝游戏,也要讲人情世故,考虑隐私底线,不能凡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查案也要保持客观公正,不能带上私人情绪。” “你想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很护着妙云居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同情?悲悯?尊敬?”宋与希第一次对元媛说重话,“别被情感蒙蔽了理智。” “你怀疑妙云居士杀了高力扬?”元媛忍不住笑了,“你看看,她有杀人能力吗?患了风湿病,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太太,用鱼叉叉死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人,你能想象吗?” “不是只有凶手才和案件调查有关,也许——”宋与希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神龛上的伯公牌位上,“凶手的杀人动机就藏在她身上。” “你想看就看吧!”元媛的退让终止了两人的分歧。 元媛跟着宋与希进了伯公坛,两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来前一秒还拌过嘴。 宋与希来到伯公坛,周围转了一圈,顺带手给伯公添了点香油。 “茶泡好了,过来喝一杯吧!”妙云居士在客厅里招呼道。 宋与希端起茶杯,见茶色淡棕,而后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桂花普洱茶?”宋与希浅尝了一口,“是不是还加了点别的什么?” “加了一小撮肉桂粉。” “难怪有点甜。”宋与希喝完一杯,又讨了一杯,同时她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几张照片,其中最大的一张足有一米长,郑重其事地镶在相框里,却敌不过岁月的流逝,照片隐隐泛黄。宋与希被照片吸引住了,缓缓走到照片跟前,指着问道,“这张照片有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妙云居士并肩站在宋与希身边,一起看着照片,颇为感慨地说道,“伯公坛奠基仪式那天拍的,下面有日期——”她指着照片右下角浅淡的日期标注,“时间是2012年3月6日上午9点16分。” “这么小的字,”宋与希指着苍蝇大小的黑字,“您都能看清楚?” “看不清楚,眼睛早就看不清楚了。”妙云居士会心笑笑,“但是我的心,看得清楚!”她的表情意味深长,神思有点遥不可及。 “南岸村伯公坛建成大典!”宋与希指着另一张照片,一字一字念道,“2012年9月18日!”她喃喃道,“三月动工,九月才完工,整整半年时间,怎么要这么久呢?” 伯公坛是座一层楼小楼,结构很简单,正常情况下,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能完工。 “三月份的时候,钱还没筹够。之所以急着办奠基仪式,是因为那天日子很好,很适合搬迁动土,并且是那年最好的一天。一直到七月份才筹够工程款,7月16号正式动工。”妙云居士指着底下一张小照片,“这就是动工那天拍的。” 宋与希的眼睛在奠基仪式、正式动工以及建成仪式三张照片上来回跳动,照片上的人男女各占一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狂喜之情。 “这人是不是褚建顺?”宋与希指着一个站在照片最后一排又高又瘦的年轻男人问道。 “是他!他看起来没怎么变化吧?” “胖了。”宋与希狡黠一笑,视线挪移到照片最前排的另一个年轻男人身上,“褚书记?” “嗯!”妙云居士淡淡地应道。 “他旁边的小伙子是谁?”宋与希指着奠基仪式上站在褚建励右边的年轻男人问道,“怎么后来的照片上就没有他了?” “他就是失踪了二十年的褚建功。”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四月份就离开南岸村了。” “可在警方记录中,他是九月下旬才失踪的。”元媛插话道。 “他四月份为什么离开南岸村?” “不知道。” “有没有人可能知道?” “你们可以向褚书记了解一下。”妙云居士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请问这和你们查的案子有关吗?” 宋与希和元媛都被问住了。是啊!和案子有关吗?二十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和高力扬被杀案有关呢?二十年前,高力扬还只是个八岁孩童。 喝完杯中茶,宋与希想走了,于是递了个眼神给元媛。两人默契十足地找了借口告辞。 “警方当年通过什么方式认定褚建功的失踪时间?” “褚建功有个相好,是同村人,”元媛说,“她声称她在9月23日那天见过褚建功。” “她现在在哪里?” 元媛跺跺脚,说:“长眠于世!” “她的证词可靠吗?” “她是个性工作者,但应该她没有理由在褚建功失踪时间上撒谎,这么做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她最后在哪里见过褚建功?” “口供记录得不是很仔细,只提到是在村里见过。” “四月离村,九月回村,然后失踪?”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脑子里总有个结缠着。” “回去吧!高力扬的案子都还没点头绪,你就别再纠结二十年前的失踪案了。”元媛态度软化,“你要是真的想破这桩失踪案,等高力扬的案子破了,我再陪你查一查。” “欸!”宋与希有点受宠若惊,呆了好一会儿。 元媛已经给车子打着了火,按按喇叭,把头伸到车窗外,喊道:“不等你啦!” “来啦!”宋与希跳上车,叫道,“拉钩!”她弯起尾指。 “拉什么钩?小孩子气!” “你答应我的,拉钩了就不准反悔。”宋与希固执地勾着尾指。 “拉钩!” 元媛搭上宋与希尾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45章 镇委书记 褚建顺慷慨解囊,花了五千块钱,不出两天就帮南岸村委装上了新的篮球架。镇村两委干部为了凸显对乡贤褚建顺慷慨解囊行为的感激,特意在村委广场上举办了新篮球架的剪彩仪式,时间定在下午五点,据说是找大师合过的最佳时辰,能主未来风调雨顺、大吉大利。 宋与希和元媛六点回到村委,剪彩仪式由于褚建顺迟到了半个小时,因而还没有结束。元媛把车停在水沟旁的新建围墙边,这个位置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停车位,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把汽车停在篮球架下面了,就算换上了新篮球架也磨灭不了球筐掉落的阴影。 宋与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掩盖了平时一下车就能闻到的油料味。 村委广场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鞭炮碎纸,就像罩上了红色地毯,甚至踩上去都有点软塌塌的柔棉质感,看得出来刚才这里放了不少爆竹,大概是等褚建顺等太久,放爆竹不让场子冷下来。 剪彩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剪彩嘉宾们在大红彩带后面站成一排,左手捏着红绣球,右手握着金剪刀,面向摄影机露出完美笑容。随着两声手持礼炮的炸裂声响起,剪彩主持人立刻喊了一句“吉时到!” 七位嘉宾们纷纷手起剪刀落,喳喳剪断了大红彩带,剩下颗大红绣球捏在手上。 宋与希和元媛站在车旁看完了这场热闹的结尾。褚建顺西装笔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时刻站在C位上,被摄影机追随。七位嘉宾中有另外三张熟面孔,是褚淼淼、褚兵兵姐弟和村书记褚建励。 三个陌生人里,一位是杵着拐杖的白发老翁,走路颤颤巍巍,应该是村子里比较德高望重的长者,被请出来撑场面。一位是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小麦色肌肤,洋溢着青春气息。最后一位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胖乎乎的脸,大脑门、半秃顶,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阴险地眯成一弯月牙。 剪彩仪式一结束,褚建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褚淼淼和褚兵兵也没有过多逗留,比褚建顺稍晚离开五分钟而已。 送走了褚建顺一家三口,褚建励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宋与希和元媛。他向两人点头致意,就当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凑到小个子中年男人耳边,面朝宋与希和元媛的方向,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个子中年男人一边听褚建励说话,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宋与希和元媛,他似乎对元媛更感兴趣,因为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元媛身上。 褚建励和小个子中年男人交头接耳地聊了半晌,最后,小个子中年男人做出了跟宋与希和元媛打招呼的决定,从褚建励唯唯诺诺的态度能看出来,决定权全在小个子中年男人身上。 褚建励和小个子中年男人一起走向宋与希和元媛,褚建励作为中间人,为双方做了引荐。小个子中年男人名叫邓汉新,是奎因镇镇委书记。他八面玲珑,生性狡猾多疑,是那种对仕途特别执着的野心家。他事先查过元媛的背景,知道她不仅仅是凶案组督察那么简单。她的家族在H港政界很有影响力,外婆是前政务司司长,舅舅舅妈都是大法官,母亲则是东区警察署署长。她明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名门千金,却一直很低调,低调得常常让人忘记她的煊赫身世。 “褚董的状态看起来比上午好多了。”元媛假装随口说道。 邓汉新应该也听说了上午发生在褚建顺身上的糗事,只见她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强忍住不笑出声来。 “褚董是个不容易被人看出心事的人,”邓汉新有意巴结元媛,于是主动提到了高力扬,“发生在高力扬身上的事情一度令他感到很头疼。” “褚董跟你提过高力扬的命案?” “高力扬死后,有人借着他的死大作文章,声称是伯公诅咒显灵,引得很多村民反对开发伯公坛。伯公坛施工的延误导致整个南岸村项目都陷入了困局,”邓汉新长吁短叹,“这个项目是镇里今年最大的招商引资工程,事关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镇村发展大局。项目立项以来,镇政府投入了大量精力支持南岸度假村建设,给予政策优惠,简化审批流程,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推动项目建设。眼看一片大好前程,”他微微停顿,摇摇头表示惋惜,接着说,“但愿别断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 “褚董的态度有没有稍微软化一些?”宋与希问,“他会不会考虑退一步?” “他的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肯退让。”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烦心的事情,邓汉新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甚至声称,伯公坛一日不挖,项目就一日不开工。褚书记也听着的,我们俩怎么劝都没有用。” 突然听领导提起自己,褚建励的眼皮微颤了一下,陪笑道:“他太固执了,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连你都劝不动,别人说话就更没分量了。”邓汉新语气中夹杂着酸涩和无奈,但没有挖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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