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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活看向陆峥。 陆峥此时方才开口:“许世子是否赏光?” 冤家宜解不宜结。 许活道:“自然。” 在崇文馆读书的时间已经进入倒数,许活很是珍惜,本就十分认真,更是全心投入。 隅中,太子召见。 许活随小黄门前往东宫主殿。 “许世子,太子殿下在等你。” 许活进入殿内,便见太子精神抖擞,而身边站着一小小的、精致非常的孩童,此时他满眼的委屈,小嘴也瘪在一起,又一动不动,像是不敢动似的。 应是太子唯一的嫡子。 许活行礼时,这般想。 “起吧。”太子心情不错,“已有官身,仍不忘进学,许卿着实勤奋。” 许活恭敬道:“陛下授官是恩典,臣却不敢自傲。” “你在蹴鞠场上不是颇傲气吗?连成王的脚下的鞠球都敢截。” 太子想起昨日的光景,表情便越发愉悦。 昨日是昨日,今日,许活极谦逊地回道:“臣惭愧。” “你小小年纪,这性子还真是……”真是什么,太子并未说下去,转而道,“我看京中这些勋贵,子孙多安于现状,不上进,平南侯府倒是在子孙教养上并未宠溺太过。” 一根独苗,若是寻常人家,必然怕磕了碰了,小心翼翼精心呵护,许活显然没有。 太子面露好奇,“我还听闻,侯府专门给你设了个忆苦院,教你自力更生?” 许活道:“回殿下,是。” 太子仔细询问了她平素如何自力更生。 许活如实禀明。 她的教养方式,是贵族中闻所未闻的,于太子来说亦是新奇。 连太子身侧的小童也忘了委屈,好奇地看着她。 太子问:“你家中也舍得?” 许活越发恭谨,答道:“祖父曾教导臣,爵位可世袭,才能和忠诚却不能遗传,唯有自身能为,心性坚韧且不拘于眼前的一方一寸,才有更多的可能。” 太子若有所思,许久后感叹:“老侯爷是大智之人。” 许活并未替祖父谦虚,她心中,祖父当得起这般赞誉。 太子看向身侧,手搭在小童背上,“这是我儿杨羿,开始启蒙了,还缺一位武先生,我观你正合适。” 许活大惊,“臣能力低微,如何敢教授小殿下,臣伯父……” “不必妄自菲薄。”太子可没看中平南侯那刚直之性,看中的是许活的心性,打断她的推辞,直接对儿子道,“羿儿,去拜见先生。” 小小的杨羿前些日子才执过拜师礼,向前两步,躬身拜下,奶声奶气道:“杨羿拜见先生。” 他才到启蒙的年纪,行礼时身体却分毫不晃动。 许活不敢受,立时躬身扶起小殿下。 太子摆手,“羿儿有些过于娇气了,许卿你好生教导。” 随即便吩咐人带许活去杨羿专门读书的偏殿。 杨羿走出太子的视线,便要宫侍抱他。 宫侍立即便抱起他,代步到偏殿中,方才小心翼翼地放下。 许活总不好居高临下地看小殿下,便请宫侍给她找了个蒲团,盘腿坐在了小殿下面前,方能平视。 杨羿站了一小会儿,又想坐着。 宫侍立即便要走过来伺候他。 许活阻止对方,询问小殿下每日步行多少。 宫侍疼惜地看着小殿下,细嗓回道:“不少了,每日皆要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请安。” 许活看向面前的小殿下。 小殿下瘪着嘴,眼泪含着泪,似是极委屈不能坐。 偏他还不是哭闹,笑模样瞅着可怜,教人易心生不忍。 许活:“……” 小殿下年幼,许是就住在太子妃旁边,向太子请安时稍远些,可他这离了太子视线便要人抱,能走几步? 怪道太子殿下说他娇气。 这孩子的身份贵重,轻不得重不得,许活不能对他太过苛刻,需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教导。 · 平南侯府,芦园—— “教授小殿下武艺?”方静宁惊讶,“这样小的孩子,该如何教?” 许活摇头,“祖父教导我那一套,自然是不行的。” 方静宁眼睛一动,认真分析道:“太子殿下的嫡子,自然不可能是为了上阵杀敌,太子殿下又那般说,想必是锻炼小殿下的身体和心性……” 许活眼里泛起笑意,鼓励地看着她,“还有旁的吗?” 方静宁不好意思,“世子必然是有想法的,我现下班门弄斧,倒教人发笑了。” “你多想了,我心里欢喜呢。” 方静宁心下窃喜,嗔道:“可是分毫看不出的。” 许活摇头,叫她继续说。 方静宁道:“既不能玩物丧志,又不好太严苛,教太子妃和小殿下抵触,蹴鞠正好,其他的日后再说。” 她说到了许活心里。 许活确实欢喜于方静宁如今的变化,温声道:“你的建议极好,便按你说的做。” 方静宁明知道她心里有数,仍然欣喜不已。 门外,青菡出声禀报道:“世子,侯爷那儿来人,请您用过膳后过去。” 方静宁一听到青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酸涩,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晚膳时,青菡、青桃和其他婢女们一同上菜。 方静宁暗暗打量着青菡和许活。 许活并未关注青菡分毫,青菡表面上也十分规矩。 两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可方静宁就是忍不住多揣测…… 其他婢女上菜便可,何须青菡这个二等婢女亲自动手?她是不是刻意接近许活? 许活但凡抬眼了,朝着青菡的方向,她就要泛酸。 许活吩咐青菡做事,方静宁便介意极了,直想教青菡出去,换旁人伺候。 这样实在不该,既是不信任许活,也是容不得人,可方静宁实在控制不住这一颗心,每每像是在热锅里翻滚,时不时有人倒上一缸醋来。 她快要忍受不住了。 …… 伯父许伯山寻许活,也是说太子殿下命他教授小殿下武艺一事。 许活与他表明打算。 许伯山便放下心,教她尽管去做,还叮嘱道:“莫要本末倒置,县尉才是你眼下的踏板。” “荣安明白。” 第二日,崇文馆众学生为许活践行的席面定下来,众生下学后一并到珍味楼。 大堂中的食客瞧见如此多身着崇文馆学服的学生,纷纷注目。 众人在外时保持着各自的风度,步上二楼,进入雅间,便现了形。 “许荣安,今日你休想逃脱,小爷必要与你一战到底!一醉方休!” 朱振说着话,抬手欲搭许活的肩。 许活一个错步便躲过,淡定道:“君子当节制。” 朱振愤而指责:“分别在即,你还要节制!许荣安,你就没有不舍吗?” “自是有的。” 朱振神情缓和些许,清了清嗓,正欲开口,许活的下一句话便教他防线崩溃。 许活说的是:“舍不得崇文馆的典籍,之前抄的诗集,才只抄了些许而已。” “许荣安!” 朱振暴躁,指控:“你变了!你从前最不爱抄诗词,你成亲就变了!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好友吗?” 许活淡淡道:“自然是……没有的。” 她这分明是调侃朱振,学生们皆笑起来。 朱振也知道她的性情,若非熟识,断不会玩笑,只是满腹苦楚排遣不出去,“我为了寻你,来了崇文馆,你又要走……” “周学士今日又罚我了……” 崇文馆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他要是再闹着离开,他祖父老子定要真的将他赶出家门。 朱振难过,酒一上来,便饮了一大口。 众人皆不同情他,甚至还嘲笑他。 许多人想进崇文馆,也进不去,他能进去,其实没什么需要同情的。 不过许活与周学士观念不同,他并不认为朱振是占了旁人的机会,越是掌握权力的上层,越是要约束教育,否则贻害无穷。 朱振遇到崇文馆和周学士,算是踢到铁板了,甚好。 许活斟了一杯酒,与他碰了一杯,权当勉励。 都是年轻人,喝几杯便放开了,一一来与许活敬酒,也表达了歉意。 许活皆喝了酒,并不计较。 陆峥并非犹豫的性子,但太过好面子,一直到众人喝酣,方才端着杯子走过来。 他恐怕也是想一笑泯恩仇。 许活并不等他出口,便和对其他人一般轻轻碰了陆峥手里的酒杯,淡淡道:“可惜没机会再光明正大地与陆五郎较量,希望陆五郎早日高中。” 许活不会和陆峥成为朋友,只是得体地离开,不为敌罢了。 他若是在她入崇文馆时直接邀战,或文或武,光明正大地比试,才算是不打不相识,借着权势孤立,又算是什么呢? 今日是她,但又未必不是旁人。 她不在乎,旁人未必受得住,若是受不住,毁了也说不定,届时难道能怪那人心性不坚吗? 不对的,分明是施加之人。 拥有权力和影响旁人的能力,理应更节制。 陆峥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之后的时间直到回府,神色皆不展。 陆屿得知后,道:“日后行事,坦荡些,免得后悔。”
第44章 许活酒量练得不错,也挡不住十九个学生与她敬酒,更何况其中还有朱振这般搅和的。 她回府时,只勉强保留着两分清明。 许活没回芦园,只让人回芦园通报一声,便歇在了外院她偶尔留宿的屋子里。 最近方家开始结这一年的账,李嬷嬷一个人难以忙开,终于不再一心想着把权,在方静宁暂借芦园两个一等婢女来帮忙时,悄悄松了好大一口气。 世子回来,又醉酒,自然得有人照顾。 其他人没有空闲,青菡便来了外院。 “世子。” 许活一个人合衣在床上,双眼紧闭,并未回应。 青菡慢慢走到床边,放下端在手中的热水盆,又轻轻叫了一声“世子”,见许活真的醉了,才敢释放内心,露出爱慕的眼神。 她所能接触到最好的郎君便是世子,少女情思如何能不系在世子身上。 世子富有、尊贵、俊美、文武双全…… 若是能成为世子房里的人,日后定然能享荣华富贵。 但青菡不敢爬床。 她只敢趁着世子酒醉不醒,深情又遗憾地看着她。 青菡轻手轻脚地洗了洗帕子,轻轻地坐在床边,目光中充满柔情,缓缓伸出手,靠近世子的脸庞…… 温热的帕子刚沾到许活的脸,许活的双眼倏地睁开,一只手攥住青菡的手腕。 青菡一惊,帕子掉落在许活的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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