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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她听到,丝毫未多想,十分平和地睨她一眼,嗔道:“世子莫要小瞧我,我日日皆忙极了,哪里有空闲整日盯着你。” 许活便一拱手,“那我便不叨扰夫人了。” 方静宁面若桃花,故意拿捏着强调,甩甩帕子。 许活轻笑,抬步欲走。 方静宁忽地又叫住她,“世子。” 许活回身。 方静宁神色沉静下来,“我想为青菡做个媒。” 许活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为何?” 方静宁便道:“论迹不论心,若是以心思论罪,我实非宽仁之主,青菡之错不至于背着被赶出芦园的名声。” 许活眉眼温和,“你决定便是。” …… 青菡这些日子,过得属实不好。 下人中颇多风言风语,她又无法辩驳,便只能整日缩在家中以泪洗面。而她父母地位低微,为她找的男人根本入不得她的眼,甚至随着风言风语的扩大,越来越差。 青菡越发心生悲凉。 是以,当方静宁派人来照她过去,她便是收拾过,整个人依旧显得十分落魄。 青菡瘦了很多,眼窝凹陷,眼下青黑,露出的手腕细细一截,仿若只有骨头,精气神儿都被抽走了。 “我今日找你来,乃是为那日外院你照料世子之事……” 青菡以为世子夫人还要秋后算账,立马惊惧地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恕罪,婢子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婢子……” 她额头磕得红肿,都不敢对方静宁表现出怨恨。 方静宁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她能轻易决定别人的命运。方静宁没觉得得意,反倒越发惶恐谨慎。 “你起来吧。”方静宁面上不动声色,“我今日并非要追究你的过错。” 青菡怯怯地抬头。 方静宁道:“我治家宽和公允,你既已知错,又诚心悔改,便也不必再受更多谴责。我欲给你做媒,消弭府中的乱言。” 青菡惴惴不安,怕世子夫人故意给她选一门不好的婚事,以此责罚她。 她有所迟疑担忧,乃是人之常情。 方静宁并不意外,直接说出做媒的另一方人选。 前些日子,又有其余方家族人为了生意入京,前来侯府拜见方静宁。 方静宁反思青菡一事,便起了此念,于是便托方家旁支的族人帮着寻一个合适青菡的商户。 坊间一直有“宁娶高门婢不娶小户女”说法,高门婢女见识远胜于普通小户女子,许多寻求发展而不得门路,想寻一门好亲的商户尤其中意高门婢女,若是能结交权贵保驾护航更好。 也有一些权贵会借着这样的方式搜刮商户,然侯府和方静宁并无此意,是以为青菡寻的是一个普通的商户,姓孙。孙家在城南有两间铺子,在普通百姓中算过得比较富足,在坊间的风评也不错。 青菡虽离府,但还有亲戚是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那家人自然十分乐意,他们没想着能就此攀附侯府,但好歹有了个门路,万一有什么事儿,就不至于无门可投。 方静宁不打算强迫,牵了个线,便教青菡回去跟爹娘通气儿,自行与孙家人接触。 隔了两日,孙家人得了信儿,到青菡家中拜会,青菡见到了孙家的郎君,模样虽不出众,可也算端正,且身材健壮,眼睛有神,也有些风度,瞧着还算顺眼。 最重要的是,孙家人极有诚意,登门便送了青菡一只银钗,实银,并不是包银。 青菡父母和再老侯夫人身边做嬷嬷的亲戚都极为满意,而青菡捏着银簪,完全没想到世子夫人竟是真的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有主家做媒,先前的风言风语便可不攻自破,夫家也会尊重她。 青菡经了先前那一遭,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且她本就是个爱钱的,惯常就是个攒钱的匣子,嫁给商户,日后每日银钱经手,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里。 青菡和孙家儿子定了亲,隔日一家人便恭敬地到世子夫人面前叩谢。 他们感恩戴德。 方静宁看着青菡气色大好,便想起许活曾说过的话—— 如果选择足够多,婢女也不见得会将心思都放在男主人身上。 方静宁还对她学习管事时听得的一句话,也有了新的认知。 权力不能滥用,上位者应宽严得当。 …… 方静宁答应要常邀文馨儿出来散心,她不是个擅长开解人的,便又每每会请周星禾一并过来做客。 如今除了忠国公府的三个姊妹,方静宁处得最好的便是周星禾、文馨儿和姐姐许婉然。 许婉然已经嫁人,不方便常回娘家。 是以方静宁的小聚会,多数是三个人。 青菡的事了,方静宁掩了青菡和侯府,假借耳闻,与两位友人谈及此事。 “婢女之界限本就暧昧,可这又并非皆是婢女本意,若是作为主母,只是呷醋闹一通,便是在下乘了吧?同为女子,皆属不易,又何必互相为难。” 周星禾通透道:“顺其自然,点到为止,方可恰到好处,善过苛过,皆易成过。” 文馨儿则是带着几分看透的冷情,道:“男子妻妾成群,再寻常不过,内宅里阴司事也未见得皆是无奈,怜惜这个怜惜那个,不如守住心,多怜惜自个儿。” 方静宁瞧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忧。 她婚事未成,却并未似文家舅母担心的那般伤心难过,可她越是这般,旁人看着越是不安心。 文馨儿注意到她的神色,无奈摇头,“亏得你是嫁到了简单的人家,若是换个复杂的处境,你这般性子,恐怕要教人吞吃入腹,还要怪罪自个儿。” 一个“怪罪”,立时便说到了方静宁的根儿上。 方静宁也常觉得这般不好,可她有自己的坚持,“总归是要有情,日子才好过下去。” 文馨儿轻描淡写道:“情深便会失理智,装□□慕便是。” 此言一出,方静宁和周星禾皆惊讶地看着她。 文馨儿一笑,“我知晓你们是想为我开解,母亲总想为我找四角俱全的郎君,其实我无可无不可,总要成婚,门当户对便好,旁的又有何关系,皆是一样的过活。” 方静宁确实不擅长开解人,微微启唇,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半晌,她才道:“文舅母也是不愿误了你的一生。” 文馨儿漫不经心地摇头,“自误罢了。” 周星禾捏了捏方静宁的手,冲她摇头,“顺其自然,没什么不好。” 方静宁只得闭上了嘴。 晚上,许活和方静宁躺在暖炕上说话。 方静宁说起文馨儿的想法,道:“我未出嫁前,也是得过且过的,只是如今看来,总觉得悲观了些,馨娘这般想,我听了便觉得难过。” “你们本质上并不相同。” 方静宁想了想,她是寄人篱下,文馨儿却是受父母百般宠爱,心境自然是不同的。 她又想起文馨儿说得话,便道:“想来还是馨娘更会自处,我还要学习颇多。” 许活道:“她们因你结识,唯与你相交坦诚,便是你的好处。” 又得了夸奖。 方静宁坦然接受,骄傲道:“我自然是诚心与她们相交。” 身随心动,许活伸长手臂,在方静宁头顶上轻轻拍了拍,鼓励道:“做得极好。” 于是,方静宁这一晚皆含着笑沉浸在睡梦中。 · 陛下还是听到了郭文两家曾议婚的风声,天子一言,不可能再收回成命,有损皇帝的威严。 况且,赐婚五公主和郭曦,另有用意,不可朝令夕改。 若是霸道些的帝王,恐怕就直接无视臣子的心情,毫不在意。 景帝并非这般。 是以,某一日,他询问中书令林老大人:“小林卿可有婚配?” 小林卿便是林老大人的孙子,林牧。 林老大人并不知道陛下为何忽然垂问孙子的婚事,但仍诚实道:“尚未订婚。” 景帝又问:“小林卿君子端方,为何如此年纪,仍未娶妻?” 林老大人回:“他父亲先前有些打算,未能成,便耽搁了。” “如此……”景帝便直截了当道,“林阁老觉得,文家女如何?” 林老大人在陛下问起孙子婚事时,已有准备,此时听得“文家女”,立时便对上了人家。 江州文氏,乃是名门。 林老大人点头道:“文家的家风,老臣亦有耳闻,文刺史为官又端谨,文家的女儿,必定不会差了。” 景帝颔首,道:“朕欲给小林卿和文家女做个媒,林阁老可教两个年轻人私下见一见,若是能结个良缘,朕可赐婚。” 林老大人应道:“文家是平南侯府的姻亲,老臣曾听孙儿说过,他与平南侯府世子有结交,老臣便托平南侯府世子引荐,教他们见一见。” “如此正好,届时林阁老与朕说上一二。”景帝颇为怅然,“少年男女,最是赤忱,朕与皇后当年亦是这般……” 先皇后故去后,景帝并未再立新后,只是后宫中妃嫔也不算少。 林老大人并未言语。 而陛下做媒,必然不是无的放矢,林老大人也不清楚文家为何得陛下看重之处,回府便命人去查探,又叫来孙子林牧,告知事情。 “陛下并未直接赐婚,便是留有余地,你且见见,若是与文家娘子合得来,咱们便去提亲,若是你们二人皆无意,祖父便去回了陛下。” 林牧却心知,陛下虽是明君,但金口玉言,若是被臣子驳了面子,难保不会对祖父和林家有所芥蒂。 是以,除非这门婚事实在极为不妥,或者文家娘子完全无意于他,否则这门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而林牧为了安祖父的心,道:“孙儿先前曾与文家娘子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未曾交流。” 他是真君子,非礼勿视,根本不会多注意别家的女眷娘子。 林老大人也了解孙子,豁达道:“不必在意起始,平常视之,未尝不会成就一段缘分。” “孙儿明白。” 虽是要寻许活引荐,但涉及到未婚男女尤其是姑娘的名声,自然不能轻慢。 文家家主不在京中,林老大人便与平南侯许伯山通了气儿,再经由文氏与高氏通气儿。 高氏哪想到这么快真的就峰回路转了,林牧可是她早就看中的女婿人选,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直接对着文氏一口答应:“就让荣安安排便是。” 许活没想到她忽然还得了个安排男女“相亲”的活计,只是这事儿,光是她一人,也不方便,还得经由方静宁。 于是许活便又与方静宁商量:“最合宜的时机便是上元灯会,届时你邀文家表妹出去逛灯会,我安排林牧,教他们‘偶遇’,彼此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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