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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禾擦了擦嘴唇,“家父崇文馆学士,周寅。” “周娘子。” 林牧了然,如此,她先前的话便对上了。 之后,两人没再交谈,下船后即刻赶到约定之处。 许活和方静宁已等在池边,正在看旁人往池中放河灯。 周星禾一寻到她们的身影,立时便提起裙摆小跑过来,到两人近前,便急道:“静娘,错了,馨娘见错人了。” 她说着,指向她们身后。 许活和方静宁一同扭头,望见了清朗倘然的林牧。 错了?林牧在这儿,文馨儿在哪儿? 第一次包揽事情便出了岔子,方静宁霎时慌张,“这可如何是好?派人去寻吧。” 许活观察着林牧的神色,不动声色道:“莫慌,咱们约好了,想必用不了几时文表妹便来了。” 她话音刚落,文馨儿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身后还有一步履从容的郎君。 许活微眯了眯眼,看不见面具后的脸,可这般身形气质…… 陆屿走近,便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笑容可掬的俊脸。 果然是他。 许活如常与他寒暄,又若无其事地叫人准备好河灯,全不提今晚的阴差阳错。 不多时,许婉然和吴玉安回来,见到陆屿,有些许惊讶地见礼,便不再惊奇。 他们并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除了许婉然夫妻俩,其他人心思各异,幸亏有面具遮挡,全然看不出。 而方静宁时不时便拿余光去瞧那四人。 放河灯时,其他人早就写好了字条放在河灯中,但由于今晚发生的乌龙,众人不约而同地取出来打开,又瞧了瞧,确定没错,才下到池边,各自放灯。 许活和方静宁一同放开手,河灯随着水流,缓缓流向城外的方向。 方静宁盯着渐行渐远的河灯,心事重重。 许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莫要多想了。” 方静宁微微咬唇,郁闷道:“我还想着万无一失……” “世上没有万无一失,有意外才是常态。”许活牵她返回,劝慰,“不必担忧,日后以此为戒,便不算全无好处。” 方静宁一叹,点头,又看向四人,也不知会如何……
第49章 原本简单的事情,出了纰漏,方静宁愧疚自责的情绪无法消减。 许活还要值守,只送她上马车。 小荻知晓犯错,一路上胆战心惊,直到回到芦园,随方静宁进了暖阁,才声音颤抖地问:“娘子,会不会有大麻烦?” “不知道。” 小荻的声音出现哭腔,“都是婢子的错,婢子粗心……” 方静宁道:“你有错自该受罚,却不是现在。” 她也有错。 小荻害怕又慌张,胡乱地问:“陆大人也是万中无一的好郎君,文娘子跟陆大人会不会歪打正着,成了一桩好姻缘?” 方静宁便是不懂许多,也知道陛下做媒,不是那么容易歪打正着的。 许活此时不在,她连仔细问一问的人都没有,只能自个儿胡思乱想,躺在暖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 许活安排好人代她值守,提前回了府,径直去寻伯父。 许伯山尚未休息,见她这么晚过来,便叫她去书房单独说话。 许活便禀明今夜的阴差阳错。 “事情的经过大致便是如此,归根结底是荣安轻忽,才造成了这样的情况,请伯父责罚。” 这件事,并不能简单归结为一个意外,随意处置,但许活没有推卸责任到方静宁身上,她若是坚定地否决方静宁的那些计划,方静宁必定不会阳奉阴违。 许伯山道:“陛下做媒,便是乐见两家联姻,两家也门当户对,文家更是再愿意不过,此乃两全其美之婚,重新安排便是。” 许活不语。 许伯山见状,沉声问:“难道横生枝节了?” 许活道:“以荣安观察,林牧许是生了他意。” 许伯山面沉如水。 若是能拨乱反正,今日之事便可掩盖过去,但若是林牧不愿意了,此事便无论如何都盖不过去了。 原本林文两家小儿女相亲,与平南侯府关系不大,现在许活没办好,倒将一桩好事搅乱了。且天子之举,必有其深意,恐怕也搅了圣上的事。 “若是这般,你刚当差尚未有多少建树,这么小的事情便出了差错,恐会在圣上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许活接受,“祖父曾教诲我,人之一生,必不会一帆风顺,风浪亦可助我前行。” 许伯山神色稍稍舒缓,语气仍严肃道:“既是如此,你们夫妻需得向几家致歉,我再入宫向陛下请罪,不管后续如何,此事只能是妇人行事不妥当,造成意外,绝无其他。” 事实当然是如此,但他特意言说,许活便明白伯父的意思。 此事对林家无伤大雅,林阁老并不参与皇子纷争,陛下对其信重,没能顺陛下之意,婉拒文家婚事也不必太担忧陛下会有芥蒂,只要不是和理国公府这样敏感的人家结亲,他的婚事完全可以随心。 主要是文家和理国公府。 文家和平南侯府是姻亲,而理国公府是太子外家,只要陛下一日不喜太子身后朋党深重,平南侯府、文家就不能和理国公府交从甚密。 而为了不引起陛下不满,进而得罪理国公府,平南侯府必须诚恳表态,责任皆在许活和方静宁,将此事定性为疏忽和偶然,不能有任何结党营私之意。 但许活……有些别的想法。 …… 她跟伯父一直谈到夜半,方才回芦园。 方静宁闻听她进门,立时从暖炕上支起身。 “静娘?你还未睡?” “我睡不着。”方静宁耐不住性子,追问,“世子,可否与我说句实话,今日的错事,是否麻烦?” 许活已经梳洗过,坐到暖炕上与她说:“麻烦自然是有的。” 他们现在是一家人,她没瞒着方静宁,方静宁也该知道一些外头利害关系。 许活与她分析了朝中的局势,以及陆家、文家、林家、许家各自的立场。 方静宁越听越是自责。 许活安抚道:“你是无心之失,主要责任在我。” 方静宁摇头,愧疚不已,“与世子无关,是我一意孤行。” “非要追究责任,陷在自责中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已经发生,该想办法解决问题,消除影响。”许活手按在她的肩上,稍稍用力向后推,“此时此刻,你该休息了。” 方静宁哪里睡得着,“我……” 许活抬手遮在她眼皮上,迫使她闭眼,“伯父的意思,这件事咱们两个得担着,谁也跑不了,明日你得随我去几家道歉。” 道歉是应该的。 方静宁没有任何异议。 第二日,许活亲手写了两封拜帖,打算先去文家和林家,林牧却率先登门。 方静宁不解,“林大人为何过来?” 许活心下有些明了,道:“我去待客。” 两人一见面,林牧便抱歉地拱手,说明来意。 他确实是来告知许活,不打算再和文家娘子接触了。 许活自然表示理解,也反复向他表示歉意。 她送走林牧后,便回去寻方静宁,带她出门,直接去文家。 文家收到了林牧送的歉礼,已经得知两家的婚事彻底黄了。 高氏强颜欢笑,并未责怪许活和方静宁,还道:“馨娘回来也与我说‘算了’,你们不必太自责,” 方静宁无法不自责愧疚。 文馨儿邀请道:“你随我去房里,我们两个单独说说闺房话吧。” 许活顺势道:“正好我也有事和舅母表兄商谈。” 方静宁便跟着文馨儿走了。 文馨儿的闺房,归置摆设皆十分符合世家闺秀的闺房,每一个物件儿皆有所在,丝毫不乱,就连书也是规规整整地放在书案上。 不似方静宁,有时倚在榻上看书,有时直接靠在炕几上,书随处皆有,也不教婢女收捡。 文馨儿请她坐下,教婢女们下去,便直言不讳道:“你昨日没瞧见吗,林大人对星禾颇为关注。” 发现了…… 方静宁微微咬唇,“我误了你的姻缘……” “我们这样的人家,两姓联姻是为家族利益,我运气好,父母兄长皆疼爱,却也不能免俗。”文馨儿说得平静,“便是不为家族利益,还有父母之命,总归是没有多少自个儿的选择,林大人和星禾既然有选择,你阴差阳错成就良缘,我成人之美,也是行善积德。” 她这样好,方静宁难过,“那你呢?” “你还同情我。”文馨儿哭笑不得,“你是运气好,得了根救命稻草,否则无论如何也是强不过我的。” 方静宁哑然。 因她说得是事实,她们尚且没得选,小官小户、贫苦人家的女子更是凄惨。 周星禾算是个特例。 隔日,周家—— 周星禾完全没有负担,她不觉得林牧和文馨儿成或不成跟她有什么关系。 方静宁试探地问:“若是林大人……” 她想问,林牧外表温文尔雅,行事却果断,若是向周家提亲,她如何打算。 周星禾根本没教她问下去,便回道:“我可不认识什么林大人,只不过是灯会上偶然与人同行,丝毫没有旖旎念头。” 周星禾是有些道性的,入世为人,成亲也好,不成亲也罢,皆是顺势而为。 “我爹古板,不成婚不行,我便与我娘商量好了,将来找个门当户对、醉心山水的清流书生最好,家境简薄些也无妨,合得来便一起醉心山水,合不来,我便去做女冠,做个真真正正的‘清风道人’。” 她在自个儿家里头,关上门越发随性,甚至晃起脚,“左右我爹就是个死读书没本事升官发财的,又最恨攀附权贵,我便也不嫌旁人穷了。” 方静宁:“……” 她实在羡慕周星禾的洒然。 文馨儿、周星禾给了她不少震撼。 平素她们交谈,两人虽也透露几许心性,但直到遇事时,才发现两人实在不落凡俗。 这与许活带给她的东西完全不同。 方静宁有奇怪的情绪亟需于抒发,便胡乱写了好些诗词,有的只言片语,有的语不成句。 许活又跟伯父商议许久,回来恰巧看见最上方一张纸上写着“残风冷月,一枕幽梦”,便道:“信风送我一枕梦,明月照我三千里。” 没什么文采,意境却完全不同,许活随口一句更为开阔。 方静宁自愧不如。 许活随手拨开那些纸张,发现并不都是这样伤春悲秋的句子,问道:“你从周家回来,情绪便不同,发生何事?” 方静宁简单说了说,后道:“我与两位好友相比,差得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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