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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门立马畏惧地低下头。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没哄,小殿下眼泪就没宣泄下来,又想跟许活玩儿鞠球,便从小黄门怀中出来,又要跑向她。 小黄门忙要去拦。 许活淡淡开口:“时辰到了,劳烦不要打扰小殿下。” 小黄门只得作罢,退到边缘。 许活手上拿着一只藤编球,分量很轻,一下一下地抛着。 小殿下眼睛随着藤球上下上下,伸出小手做出个接的动作,“先生,羿儿要。” 许活手腕一转,轻轻一抛,藤球便呈弧形飞向小殿下。 小殿下倒退着接球,球抱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小黄门惊得上前两步,见小殿下脸蛋上全无委屈,一骨碌爬起来,又不甘地退回去。 许活坐到鞠门后,点点木板,道:“小殿下,今日往这里投。” 小殿下双手高举起藤球,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一扔,藤球斜向上吃力地起了三四寸高,垂直落地,无力地骨碌了两三圈,停下。 小殿下眨巴着眼睛看看球,又看看许活。 许活没有表情。 小殿下嘴角下撇。 许活嘴角动了动,信口雌黄:“做得极好,再来一次。” 她至今只对两个人如此有耐心过。 小殿下瞬间阳光明媚,跑了几步抱起球,聪明地站在原地直接投。 这一次,球轱辘到许活腿边。 许活捡起,扔回去,“继续,随意投,不必定点。” 小殿下哼哧哼哧地投,许活接球,有时他投得太歪,她便手臂长伸,每次都能精准地捞住球,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 旁边儿摆了适合小殿下个头的方几,上头摆满汤点,小殿下一堂课,要喝三次汤,吃一次点心,满头大汗。 课程时间结束的到了,许活便直接叫停。 小殿下意犹未尽。 稚童,加上身份尊贵,他完全可以哭闹着要玩儿,但许活并不屈服于他的哭闹,每每静静地看着他哭闹。 小黄门心疼不已,偏太子又授意许活放开“教”,他们身份低微,只能到太子妃跟前嚼嚼舌根罢了。 太子妃也宝贝唯一的儿子,但同样不能忤逆太子殿下,待到后来,发现儿子身体越发健壮的像是小老虎,胆子也大了,甚至还能跟太子撒娇。 她看着父子俩亲近,便没了不满。 慢慢地,小殿下也知道哭闹没用,他和别人“玩儿”又不如和许活好玩儿,便会乖乖地结束,学会了自制。 许活照常准备离开,回县衙当差。 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许世子,太子殿下召见。” 许活便又回转。 太子状态不错,坐在棋盘前冲许活招招手,“来陪我手谈一局。” 许活立时便跪坐在太子对面。 太子直接问:“你棋艺如何?” 许活恭敬回道:“回殿下,尚可。” 太子随意地颔首,吩咐道:“便像你蹴鞠那日,不必留手。” 许活遵命。 黑白子便在棋盘上尽力厮杀起来,越到后来,落子越慢越谨慎,最后以许活输两子半而终结。 “殿下棋力高超。” “不必吹捧我。” 太子尽兴,神色怡然,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与父母感情不佳?” 许活心中微肃,“是。” “哦?” 太子只一个音,并未问出什么。 许活斟酌道:“臣祖父曾言,臣承袭侯府,便要权衡好大房与二房,否则便会使侯府分崩离析……” 太子指间夹着一颗棋子把玩,闻言一顿,抬眸,又垂下。 许活猜度着太子的心思,继续道:“侯府矛盾,不外乎权和利、情与理。臣非伯父亲生子,继承侯府,伯父伯娘难免担忧臣心向生父生母,置侯府生乱;而臣生父生母,志大才疏,这些年认为臣亲近外人而愧对父母,致使二房不得利。” 太子捏着棋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棋盘,依旧没打断。 “臣以为,世子的责任和孩子的责任不可糅杂,世子思理,孩子讲情,理在前,情在后。” “你父母岂不伤心?若是没有你父母予你机会,你恐怕无法坐上世子之位。” “臣并不否认,然臣坐稳世子之位,乃是臣立得住,得侯府上下信重,若臣不立,则众叛亲离。”许活仿佛置身事外,神情冷静,“臣肩负一府之重任,需得顾全千百人生计,自当取舍,端正己身。倘若不作取舍,父母掣肘,兄弟阋墙,致使侯府分崩离析,又当如何?” “臣以侯府荣华和敬重报伯父伯娘,以颐养天年报父母双亲,便问心无愧。” 太子许久未曾言语。 许活这一番话,说的是侯府,何尝又不是陛下、太子和理国公府。 太子在其中左右为难,又深受影响,便选择了放逐自己。 未尝不是预见到未来,进而逃避。 许活安静地待着,不打扰太子殿下思绪。 “你也认为,理国公府势大,恐成祸患?” 太子忽然直白一问。 许活不敢言说。 太子道:“今日你随便说,我不怪罪,也不必担心传出去。” 许活便躬身,极为恭敬道,“臣以为,一方独大,皆可成患,非是理国公府一族而已。” 皇后已故,父子生隙,矛盾日深,唯有舅家,始终站在他的身边。太子与理国公府的情分,非同一般。 可太子和理国公府关系越紧密,陛下越不喜,便是将来太子能登基,有理国公府在前,旁人想要出头,便越不过理国公府。 百花争艳是为春,忠臣良将人才辈出,才是盛世之象。 “殿下。” 许活再次开口,此番动之以情,“臣祖父曾教导臣,臣等一生所求在家族延续,屹立不倒方有前程,若是一开始便不放纵,不养虎为患,君臣相得,百年佳话,岂不美哉?” 陛下是天子,太子欲破局,总要先作出些退让。 “臣亦听过,陛下曾亲自教养殿下,父子情深乃是其他皇子所不能及,若是父子尽释前嫌,感情必定会更胜从前……” 太子动容。 …… 许活从东宫离开,手心微汗。 她官职底,本就比陆屿等人慢了不止一步,铨试三年又三年地往上爬,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安于现状只是暂时的蛰伏,有机会,谁不想站得更高? 许活不会主动行小人之事,可若是教她抓住机会,总要为自己牟一牟利。 · 三月初,理国公府忽然分家,满京议论。 本朝宗族越大,越不分家,反倒不断地扩大家族,聚拢财富和权势。 理国公府另外还有三房人,乃是理国公陆弋的弟弟,皆在朝为官。 分家后,不止分薄了理国公府的财富,别子为祖,继别为宗,五世而迁,五服之后便算不得是同宗了。 太子军费处置不当一事,陛下也命他将功补过,但这一次较先前那般不管不顾不同,陛下令兵部和户部仔细配合。 陆屿外放也十分顺利。 五月,陆屿和文馨儿成婚。 成婚前几日,方静宁、周星禾前去文家与文馨儿聚会。 文馨儿成婚后便要离京,她们相聚的时间一日少过一日,皆十分不舍。 “每三年要回京述职,倒时便能再见了。”文馨儿安慰她,“兴许到时候,你我皆有孩儿,还能坐在一处看他们玩耍。” 方静宁嗔道:“还没成婚便说起孩儿了~” 文馨儿道:“能预见的路,走着心里总是踏实的。” 方静宁掩唇笑,“看来你还是中意陆大人的。” 文馨儿摇头,“不过是见了一面罢了,何至于中意,我期待不高,日后便是常常在向好。” 周星禾插了一句,“还没恭喜你,你阿兄升为郎中了。” 没有外人,文馨儿便直接道:“陛下给文家的安抚和奖励。” 安抚,方静宁明白,奖励,她没明白。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文馨儿不能给她解惑。 方静宁总觉得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之后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回侯府便去书房等着许活,想要问问,看书到天色昏暗,仍未等到许活,才想起来她提前搬去忆苦院了。 方静宁便又寻去忆苦院。 许活在屋里缝制东西,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将针线筐塞到了帷幔后。 方静宁见到许活便说起莫名的“奖励”。 许活刚练完拳,身上有些薄汗,随口道:“因为这门婚事,文家乃是顺陛下之意。” 怎么是顺陛下之意?不是她意外使两人见面,又有成王故意搅合吗? 方静宁发懵。 片刻后,她终于捋清楚了,瞠目结舌地问:“那陆大人外放……” “文家刻意提的。” 方静宁只觉得荒唐,“那馨娘算什么呢?她的名声,她的人生就不重要吗?” 许活静静地看着她,“文娘子也是知情的。” “她有选择吗!”方静宁愤怒地踱步,忽然神情一滞,步子也停下,抬头看向许活,“那世子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你也不在乎利用女子吗?” 许活淡淡道:“侯府不过是顺势而为。” 她没解释“利用”,便是不否认有利用之嫌。 方静宁一时无法接受一向尊重理解女子的许活竟然也不顾女子的处境,只为弄权。 她无头苍蝇似的左右打了个转,随即愤愤地转身,推门便出去,又“啪”地甩上门。 许活看着最终严丝合缝的门,复又拿出针线筐,粗粗缝制好后留在桌上,从柜中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去偏房沐浴。 她并不试图对方静宁解释,她不是第一日这样,方静宁早该清楚。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必要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可以利用。 许活兑好水,脱掉衣衫。 她要一连几日不能沐浴,便坐在浴桶中,舀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擦洗。 院子里响起细微的动静,许活倏地停下动作,立即伸手去拿屏风上的衣裳。 “嘎吱——” “啪!” 许活拿着衣裳的手停住。 来不及了……
第51章 方静宁气冲冲地离开忆苦院。 她一直以为,许活不同于一般男子傲慢残酷,为人端正,谦恭有礼,处事公允,许活明白女子的处境,也尊重她鼓励她带领她。 她没办法接受许活竟然如此急进求功,为了打击异己甚至不惜利用文馨儿。 大丈夫堂堂正正地造福百姓,建功立业,为何……为何偏要勾心斗角,用无辜的女子作筏子? 暮春的晚风清凉,卷着花叶的香气抚摸着方静宁的脸,她看着池塘里肥胖的锦鲤悠闲游曳,脚步缓下来,头脑冷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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