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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活只三言两语地讲朝中局势,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行走必定要艰难小心。 侯府的平静祥和,是侯爷和许活撑起来的。 她应该先听一听许活的解释,不该直接定罪。 春养“阳”,今日膳房为她做了鲜鱼汤,方静宁回到芦园,教人盛了一碗,打算亲自端去给许活。 青桃小心提醒:“夫人,世子这几日,不吃外食……” 方静宁只是想要求个好,许活若不吃,她便自个儿喝了。 青桃又恭敬道:“不若婢子端吧。” 方静宁拒绝她,亲自端着鲜鱼汤,复又返回到忆苦院。 院子里四角挂灯,正房和偏房都亮着。 方静宁没那么耳聪目明,听不出动静辨别许活的方位,径直推门进了正房。 屋里空无一人,桌上却放着针线筐,筐里躺着的东西,方静宁一眼辨别,手上一松,托盘和汤碗汤勺“啪”的驻地。 那是一条月事带。 没有女子会认错。 许活屋里为何会有针线筐和女子的月事带?! 鱼汤湿了绣鞋,方静宁向前走了两小步,又停下来,死死地盯着那月事带,甚至不敢扭头左右看,很怕这里忽然走出一个她接受不了的人。 她想到那种可能,便窒息不已,嘴唇都快要咬破了。 “静娘。” 一道轻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方静宁一激灵,转身太猛,身子晃了晃。 许活伸手欲扶。 “啪!” “不要碰我!” 方静宁惊弓之鸟一般,拍开她的手。 屋内一片安静。 方静宁下意识地动作,回过神来便有些无措。 许活只垂眼看了一眼手背,扫到地上的碎瓷片和汤汁残渣。 她身上松松垮垮地里外两层衣衫,起来的匆忙,甚至来不及仔细擦拭,里衣有些部位微微濡湿,外衫披在肩上,方才一抬手,一侧溜肩滑下。 许活抓住外衫,重新披好,抬眼看向方静宁,若无其事地叮嘱道:“小心脚,莫要教碎片刺伤。” 方静宁身后便是桌子,那月事带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那儿,她不明白许活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醋意熏得她理智全无。 方静宁抓起身后的月事带,举起来,咄咄质问:“世子,这是什么?” 许活看着,不言语。 是为何物,显而易见。 方静宁得不到解释,气愤地将月事带甩到她怀里,阴阳怪气起来,“世子也不嫌晦事,好歹备个金屋藏娇,没得教一个娇娘子藏在这儿。” 许活否认:“没有。” “证据已经摆在这儿,世子还有何好瞒的?”方静宁语气越发酸,“也教我瞧瞧是个什么人,日后好避着些,免得不知何时得罪了你的心头肉。” 她越说越不像话。 许活再次开口否认,不见一丝心虚。 方静宁眼里不受控制地泛起水意,还倔强地咬唇瞪她,“没有,这东西为何在这儿!” 许活抓着月事带的手紧了又松。 她当然可以骗方静宁,一带而过,方静宁也可能会不信,心里芥蒂,疑神疑鬼。 她们成亲至今,已经有七个月,方静宁的变化肉眼可见,面色红润,身量长了不少,对她发脾气也中气十足,前些日子祖母还问过她,打算何时圆房。 她不可能一直瞒下去,那何时又是时机? 也许就是此刻…… “你若是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许活面上带着几分冒险者的疯意,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扯向自己。 方静宁奋力地挣,“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她的力道,就是蚍蜉撼大树。 许活强硬地拽她到身前,攥着她的手腕,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按在胸口上。 方静宁还在挣,攥起拳挣脱,嘴里还叫着她放开,另一只手也去推许活。 她根本没意识到接触了什么真相,也有可能是真相不甚明晰? 许活抓住她的两只手,一起按向胸口。 方静宁初时还执拗地与她反着来,渐渐察觉到不对,挣扎的力道便渐渐卸下来,手掌贴在她胸口,僵住。 她、她脑子不转了。 她甚至不敢想那个荒唐的念头,仍然在排斥否定。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不可能…… 方静宁的眼神震惊又涣散。 许活松开了她的手。 方静宁针刺般迅速收回手,向后退,直到抵住桌子,退不可退,仍不可置信地摇头,惊慌失措。 许活冷静地看着她。 方静宁惊到极致,扯起嘴角想要掩饰,又失控,“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告诉你,为何会有这东西。” 方静宁眼泪刷地下来,仍旧摇头否认:“你在骗我!” 已经到这一步,不可能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活一把扯掉肩上披着的外衫,又去解腰带,让她亲眼看真相。 方静宁彻底疯了,痛哭流涕:“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今日没来,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抓着许活的袖子,拉扯质问:“你说啊!” “静娘……” 许活抬手,想要扶住她。 她情绪平复一点,她们才好交流。 方静宁却猛地避开,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许活一怔,竟是有了幼时第一次听到母亲埋怨她为什么不是儿子时的心情。 没人希望她是女子…… 方静宁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所幸她自己从不曾期望“是个男人”,她是女子再好不过。 许活放下了手,冷静到近乎冷酷道:“静娘,这便是真相。” 方静宁看到她这般,只觉得心如刀绞,“侯府选中我,是料定了我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是吗?你们就这么欺负人吗?” “祖母、伯父他们不知情。” “不知情……”方静宁痛到冷笑,“那世子可真厉害!” 许活面无波澜,平铺直叙:“我一见你,便知你是一只困兽,你需要人拉你出泥潭,我也一定要有个妻子,你我互惠互利,是不是真男人,重要吗?” 重要吗? 重要吗? 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能以利弊来衡量的。 方静宁痛苦地摇头,“你太可怕了,你骨子里早就已经是个自私自利的男子了……” 许活牙关一紧,眼神冷凝:“静娘,莫要说这样的话侮辱我。” 方静宁眼神闪了闪,嘴硬:“世子连真话都听不得了吗?与我所受的欺骗伤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话?我就是这样的女子,谁规定女子就要温驯随从?不过是驯养出来的柔善罢了。” 许活冷笑,狂傲道:“祖父在世时,有无数的机会为了保侯府平安替换掉我,你可知为何没换?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男子,男子如何能共情我每时每刻的心情,不过是多了个把式,就一定会比我做世子更出色吗?谁站得更高,还未可知!” “争权夺利又如何?你说女子没选择,这就是我的选择!” 方静宁怔怔地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她曾想过无数次,为何会有许活这样的男子。 确实没有,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是男子。 曾经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可又有许多事情更加难以想通。 明明都是女子,最该理解女子的处境,为何能理所当然地以女子为筹码呢? 她一方面满腔被欺骗的怒火和怨气,一方面明知道许活欺骗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许活这些年的处境和辛苦,许活能以这样的身份为官,了不起至极…… 方静宁脑子乱极了,跌跌撞撞地迈开步子,往出走。 天色黑,许活不放心。 方静宁回身,抬手挡在前面,仍然抗拒,“你不要跟着我!” 许活脚步微顿,在她走远些后,才默默的坠在后面。 方静宁脚步错乱地疾走,出了忆苦院没多远,两个等候的婢女便提着灯笼迎过去。 许活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 花园里每隔一段距离会挂一个灯笼,有些地方昏暗,有些地方则亮着,飞虫围绕着灯笼的光源飞舞。 许活看着她们的身影时隐时现,渐行渐远,有些……怅惘。 最应该支持她的母亲,不是她的盟友。 成为她妻子的方静宁,也可能不会成为她的伙伴。 最终,她可能还是要一个人走…… 许活站了良久,方转身回到忆苦院。 假山后,方静宁走出来。 她实在没有出息,看着许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心里便难过极了。 小荻担忧,“娘子,您和世子吵架了吗?” 方静宁没回应,默默转身,回芦园去。 第二日,许活照常早早出府去当值,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她的步伐。 方静宁一夜没睡,睁着一双有红血丝的眼睛教陪嫁婢女们收拾了东西,回方家。 李嬷嬷拦也没拦住,芦园的婢女们也是紧张不已,等禀报老侯夫人后,方静宁已经带着人离了侯府。 老侯夫人和侯夫人文氏不解又担忧。 许活回府后得知,又听祖母问询,沉默片刻,道:“是我有错在先,与静娘不相干。” “静娘这样顾全旁人的性子招呼也不打就回娘家,必定是你的错。”老侯夫人着急,“既是错了,就去哄啊,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
第52章 许活先给方静宁找了个大夫。 原本白日就得来侯府给方静宁看诊,免得她情绪激荡起伏太过,身体不适。 大夫在侯府扑了个空,许活便教他第二日去方家。 有问题便要尽快解决,解决的前提是必须要交流。 许活白天要当差,再等到明天晚上,不知方静宁要钻牛角尖耗费自己心神到什么境地,于是跟祖母说过话,便径直去方家。 无论如何,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态度要有。 方家门房的司阍见着许活,连忙请她入内,又去通报。 管家文伯匆匆过来招待。 后院—— 婢女小荻喜形于色,通报:“娘子,世子来了!” 方静宁冷漠道:“她来便来,与我有什么相干,不见!” 小荻的笑容一下子干在脸上,尴尬的不行,拿眼睛去瞥“老道”的李嬷嬷。 李嬷嬷满脸不赞同,语重心长地劝说:“夫人,甭管有什么矛盾,可不能一直使小性儿,咱们在侯府全都仰赖世子呢,万一世子脾气上来,跟你离心,吃苦的是您自个儿啊。” 方静宁眼睛通红,悲愤道,“嬷嬷你什么都不知道,便说是我使小性儿,我心里的委屈谁又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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