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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真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方之翠蹲身,摸了摸小鼎周边的香灰,“旁边的香灰都还在,也没有被水打湿过的迹象,起码二十天之前还有人来拜过。” “为什么呢?”方淮曳问道。 “湘潭已经二十三天没下雨了,二十三天之前下了场暴雨,不过也没持续多久,也就三四个小时,山上被荫蔽着,气温又没那么高,土难干,起码要一两天才能干得彻底。这里溢出来的香灰非常干燥,起码是那之后来上的。” 这个香炉的炉灰早就已经满了,只要有新的香火插上,就会扑簌簌的落到地面,刚刚方淮曳上的香也是如此,地上的香灰有一层很厚,最下面的那一层经过水打湿已经粘在地上,上面那一层的厚度不是方淮曳这几根香能够弄出来的,至少还燃过两三轮。 “你这香包哪儿来的?”方之翠指了指她手边那个明黄色的袋子。 “我刚刚在道场随手拿的,”方淮曳半垂着脑袋也在摸地上的灰,“我就想着上面有庙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吧?我还带了一袋纸钱呢,就被我藏在小庙后头。” 说罢,她起身去后面把一个装满了纸钱的红袋子拿了出来,里面满是已经叠好的三张一份的纸钱。 方之翠深以为然的对她伸出大拇指,“厉害,这几天长进太快了,不愧是大学生。” 方淮曳笑着纠正,“是研究生。” 她的情绪恢复很快,方之翠和她开点玩笑她也能给予同等的反馈,这是她的习惯,坏情绪会破坏她的思维,但是不会一直裹挟着她,她深知情绪稳定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也讨厌自己不受控制。 方淮曳闻言勾了勾唇,“行,研究生。” “我们现在怎么看看这里头是谁啊,”方淮曳犯了难,小庙里头乌黑一片,哪怕你趴地上都瞧不清,但是要往里面打手电筒,她是绝对不敢的,这多冒犯。 “那就不看,”方之翠围着庙走了一圈,倒是什么都没发现。 一般来说只要是个神仙庙,那就一定会有对联在门口说明身份,例如土地公的一般就是红纸黑字的“五行土地后,三方地道深”、“百灵滋景祚,万玉庆畏新”之类,玄女娘娘面前的是“九天圣母恩浩荡,万民朝拜喜心间”、“法源九天传正道,威显世间渡至人”之类。对联既说功绩道行又说身份,是庙前必不可少的。 就是邪神也不能少这一步。 可这上头什么都没有,除了香火和一座庙,空空荡荡。 “奇了。”她抬头看方淮曳,“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方淮曳:“什么感觉?” 方之翠:“想砍我的感觉。” 方淮曳:…… 那看来是没有了。 方之翠陷入深思,方青月说她和老娭毑上来的时候老娭毑像中了邪一样想砍她,方淮曳经历的事和老娭毑脱不了关系,但是此刻方淮曳却一切正常。甚至她都已经上第二轮香了。 方淮曳拿起手机给这庙宇四面都拍了拍,方之翠被咔嚓声唤回心神,“你手机刚刚我怎么打不通?你把我拉黑了?” “没有,开了个勿扰模式,”方淮曳解释,“不想接到你的电话,怕你找到我。到时候你问起来我也有得说。” “你还挺懂?以前没少这么干吧?”方之翠扬眉笑道。 “是啊,”方淮曳拍完了,坦然道:“大学参与的项目多了,每天手机响个不停,不可能全关机,只能当看不见。” “感觉这里好像没什么大的蹊跷。”方淮曳迟疑了一下,“或者是蹊跷我们没找到?或许该晚上来一趟的。我们现在遇到的事,基本都是在晚上或者傍晚。现在死守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用。” 方之翠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庙,“行,我们把这玩意带去给喆姨瞧瞧她有没有什么印象。” “啊?”方淮曳跟着她往下走,“喆姨怕是不乐意吧?我过去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把我轰出门去?” 方之翠:“那我们可以撒泼打滚?她嘴硬心软,顶多骂几句,你装装可怜她就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忙了,更何况你的可怜根本就不用装,浑然一体。” 方淮曳沉默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纠正,“浑然一体能这么用吗?” 方之翠笑出声来,两人说说笑笑往山下走,将没有丝毫收获的沉闷氛围打了个稀碎。 而在两人身后,方淮曳新放上去的那一柱香逐渐燃尽,香灰扑簌簌的落在地上,一阵风吹来,竟然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庙里隐约有银光一闪而逝,又过了一会,似血一般的红色液体自内缓缓流出。 - 两人到了山下一路又走回了道场。 时间快到正午,流水席上又布满了菜,粤娭毑见到两人一愣,目光落在方淮曳身上,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衣服也挂丝了,脸上还这么脏?” 方之翠抢过话头,“这怪我,想带姨奶奶上树掏个鸟窝,结果没站稳她摔下来了。” 粤娭毑闻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数落起来,“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这回还带淮曳上树,她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估计这辈子也没干过这种事吧?摔伤了怎么办?而且现在是什么日子?你不要觉得你这次不用负责丧事就不用保持敬畏了。” 方淮曳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就屁股摔了一下,是我非要她带我一块儿去的。因为我在山里捡了只鸟,好小一只,我们估计养不活,找到鸟妈妈才行。” 粤娭毑脸色稍霁,“这样啊?那有什么事吗?等会我要和你一块上主桌的。” “有事,”方之翠说:“她后背擦伤了,要换件衣服,还要处理一下伤口。” 她没给粤娭毑继续说话的机会,连忙带方淮曳走了。 管医疗保险的姐姐给了她们一包棉签一盒碘伏还有两个创可贴。 方之翠本来想进门帮忙,但想起方淮曳隐私意识极强还是没张这个口。 老头乐上有方淮曳带的衣服,她很快便进门去,留下方之翠在门前等着。 头顶的太阳很大,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她蹲在门口,手里捏着那片有绿色彩绘的布料,指尖覆盖在沾了点血的那处,有点硬,显然已经凝固了。 周边满是纸钱燃烧的味道,烟火熏天,锣鼓声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 方玉还在前头接客,领着自己一家老小,时不时哭号几声。 方之翠哼笑一声,现在已经是葬礼第四天,她玉姨是真不嫌累啊,明明在屋子里和一家老小吵生吵死。 她扫视一圈,没有见到方知甜,大概还被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出来了。 方之翠鼓鼓的口袋里常年放着烟和打火机,她自己偶尔抽一根,大部分时候是为了在丧事上和人应酬打交道,她把打火机拿出来,是最廉价的两块一个的那种,桔红色的火光亮起,连带着她的眼里也映射出了几缕光亮,她将手中的布料放上去点燃。 烈焰卷着布料烧得极快,她往地上一丢,等到烧尽了便成了一堆干且脆的灰烬。 方淮曳出来得很快,她已经洗干净了脸,也换了新衣服,见方之翠站在门前,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等你啊,”方之翠冲她笑起来,“外头好多桌呢,你要是单独去说不准要被粤娭毑拉去主桌,全是六十岁以上的高朋,你想坐那儿应付?” “也不是不可以啊,”方淮曳说:“全是年老的长辈,那就说明了解的事多,我去套点话多问问老娭毑的事也行啊。” 方之翠一愣,随即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你确定?” “对啊,我确定,”方淮曳点点头,但是她一把挎住了方之翠的手臂,“你和我一块儿坐那一桌吧。” 方之翠被拉的和她贴在一起,提醒:“我比你差了两辈,比她们也差了一辈。” “那我辈分高,求粤娭毑稍微破例也不是不行啊。”方淮曳斜睨她一眼,“我一个人问哪儿有我们俩两个人问效率高。” “那你准备怎么说服粤娭毑?她是个重规矩的人。” 方淮曳对她眨眨眼,“你猜?” 方之翠觉得方淮曳有时候是真的很古灵精怪,这么笑起来的时候格外鲜活。 方淮曳留下这句话后只让她在原地等等,没过一会儿,她就大摇大摆走过来,“成啦,走吧。” “你怎么做的?”方淮要追问。 “我说了你猜,”方淮曳压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和旁边的几个老娭毑打了个招呼,对方连连摆手让她别叫低了辈分。 就这一桌,方淮曳坐主座都坐得。 等到粤娭毑来了,方之翠都没机会问清楚方淮曳到底怎么做的,因为前几天她展现在她面前的那副模样才只是冰山一角,到了现在她才知道方淮曳大学时候的学生会主席这个席位含金量究竟有多高,她的外向开朗并不是吹出来的。 这一桌一共十个人,刨除还没来落座的粤娭毑和已经落座的两人,方淮曳花了不过十分钟就跟所有人聊成了一片,并且把几个老人家的身份家底都不着痕迹的挖了出来,谁能知道她在上桌之前还一个都不认识呢? 好不容易趁着方淮曳喝水的机会,方之翠悄悄对她说:“你第一天说要雇我帮你提醒见到的都是谁是在哄我玩呢?” 方淮曳说:“那不是更方便还不要出风头嘛。” 真要说起来,她也不是很喜欢这样,有这种社交技能但不一定非要用啊,藏拙也是一种本事。 但今天喆姨的话让她觉得还是不能全劳累了方之翠,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了,这些都是口头上的打听,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人的话题很快便在方淮曳的有意无意下调转向了死去的老娭毑,个个说起来对她的印象大差不差,泼辣又厉害的女人,提起就有几分惋惜。 方淮曳找准机会,状似不经意的问起来,“我妈也说老娭毑死得太突然了,前几年她还和我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找她瞧瞧这上海大城市呢。” 其中一个坐在方淮曳右手边的老娭毑摆摆手,“她每年都要和我这样说,就没哪年真出去过。” 这位老娭毑前些年就被儿子女儿接去了广州一带。 方淮曳眸光轻闪,故作震惊道:“是吗?她也和您说过啊?” 周围剩下的几人也好奇起来,“我和老娭毑的交情也不浅啊,她每年也要和我打不少电话,怎么没和我们这样说过?”
第21章 脱逃 这话题让剩下的老娭毑们颇为纳闷, 大家都是好朋友好亲戚的,怎么这老太太只嚷着要去趟江浙广东,她们这些别的地方是还被看不起怎么着? 打断这讨论的是入座的粤娭毑, 她老远就听着了这一片喧哗, 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方淮曳不自在,现在一看方淮曳正被右手边的拉着聊天,对方嘴里左一个方小姨右一个方小姨的, 前几天让她叫老娭毑姐姐还挺害羞的姑娘现在倒是坦然认了这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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