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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过来了,”方蓉花把手里的嫫母像放地上,“我检查过了,五花大绑的这尊嫫母像背后刻了字,心口上也用保鲜膜包着,等出来之后,我瞅着下面像是氧化了的血。另一尊倒是没什么变化。” 乐群接过,用干抹布把五花大绑的嫫母像擦干净,然后把那块保鲜膜撕了下来。 她闻了闻气味,确定道:“确实是血。” 五花大绑的嫫母像背面用小刀刻下了三个字,方淮曳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大篆体。 她抬手摸了摸,轻声说:“或许我能找到是什么字。” 她甚至没有更多的犹豫,拿出手机点进了学姐传给她的资料,在大数据搜索框里准确的扣下了方之翠三个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里那三个繁复的字体果然和嫫母像背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所以,方之翠在这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乐群用指腹擦了一下嫫母像心口的血,已经干涸,她什么都擦不下来,“这尊嫫母像是用来挡住后面那一尊代表方娟萱的嫫母像的,原本是用的老娭毑的气息,方之翠这样做就相当于改成了自己的气息。” “但是这两尊嫫母像是用来避劫的,也是因果产生的开始,方之翠这样只相当于把自己插进了因果里,但有嫫母像在水下受罚,天罚暂时还是罚不到她身上的,就算罚到她身上,那惩罚的也是她参与的这一部分,不可能能够抵消我们全部的报应,让山神离去。”她思考了一下,“不止,她做的事一定还不止这些。” “要做成这件事,必须把我们所有人的痕迹都覆盖掉,便成她一个人的痕迹。” 方淮曳蹙眉,“可是方青月只帮她做了这几件事。” 方青月放回了山洞里的嫫母像,恢复了河下的两尊嫫母像和房顶的小阵,最后拿出了困住山神的嫫母小头。 拿出小头肯定是最后一步,山神放出,所有应得的报应都会降下来,降完之后这件事才算结束。 方之翠要一个人担下这件事…… 方淮曳眸光微动。 上一个妄图全部担下这些事的人,是老娭毑方娟槐。 “我们得上山看看。”她说:“我们再去一次老娭毑家后山,去山顶的庙看看。” 乐群也反应了过来,“老娭毑取代庙里的邪神想把所有的事担自己身上,但是她不够格。如果方之翠要参与这个因果,从这里下手去覆盖确实是一条路。可以去看看。” “现在就去吗?”方蓉花微愣,有点儿担忧地看向方淮曳,“你要不要歇歇?雨天再上一次山,很累的。” “不用,”方淮曳站起身来。 她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第65章 三年 迎着雨爬山实在不是件什么容易的事。 方青月和方蓉花还好一点儿, 她们本来就浑身都是湿的,方淮曳刚刚洗完澡现在身上又湿了个彻底,乐群就更难受了些, 还受着伤。 到了后半程, 乐群基本是方青月背上去的。 雨水冲刷了这里的一切,庙前的香灰黏在地上,成了黑色的一大团, 只有几根红色的小木签留在上面。 方淮曳没有丝毫顾及,她趴在地上往里面看,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 只有一尊看不清脸的半身像。 她伸手往里面掏, 将那尊神像拿了出来。 乐群连忙接过。 方淮曳这才接着往里掏, 这一次摸到的是一地稻草碎屑。 有庙檐遮挡,里面是干燥的,她感觉手感不太对劲, 左右摸摸之后才把整个稻草全部摸出来。 象征着老娭毑的那枚稻草人已经四分五裂,可这不像是人为, 稻草上还有焦黑的颜色,更像是被雷劈出来的,而稻草人身后属于老娭毑的名字也已经四分五裂。 方蓉花连忙把伞打开, 免得稻草人被淋湿。 “怎么会这样呢?”她奇怪道:“你们不是猜测方之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吗?为什么老娭毑的稻草人还会有事?” 乐群仔细打量了一下,做出了一个猜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山神第一次被我们差点放出来的时候, 这个稻草人就已经承接了一部分伤害,所以早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第二,方之翠为了万无一失,这一次扛下所有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和老娭毑两个人。” “这个稻草人是老娭毑死之前就放进去的,老娭毑死后因为山神还被关着,报应降不到这上面,所以庙里的稻草人无碍。可是在山神失去方淮曳这个攻击目标又被放出来之后,它的报应就会被引来这里。” 方淮曳跪伏在地上,静静思索着她的话,“那只有第二种可能。” 方蓉花:“为什么?” 方淮曳看了眼天色,“因为只有这两天才下雨打雷了啊,这个断面显然是被雷电劈出来的,这不是火烧的痕迹。那过去几天要是有旱地惊雷,我们不可能看不到啊。” 乐群认同她的观点,“方姨奶说得对,确实第二种可能更大一点。” 她摸了摸这堆稻草,发觉了不对劲。 “等一下,”乐群把断成好几截的稻草人撕开,突然发现里面有东西。 是沾了血的头发,粗且长的一把,几乎有乐群小拇指粗,埋在稻草人的奇经八脉里,被劈掉的地方也成了黑硬的断口,可是埋在稻草人里面不曾被雷电肆虐过的头发都除了血液氧化发黑,没有别的变化。 “这是……”方淮曳略微失神,她抬手摸了摸乐群挖出来的头发,摸到尚且还是潮湿一片时,手抖了抖。 这两天气候太湿润,埋进稻草里还藏进庙里的东西很难干透。 可这也直白地告诉了她们,方之翠究竟做了什么,甚至可以让她们确定,这只能是方之翠的头发和血。 跪在此处的稻草人是由老娭毑布下专门用来在她死后承接所有人的报应的。 可是方之翠把自己加入其中,山神要放下报应,那报复的就是两个人,已死的老娭毑和内里的方之翠。 方之翠在湖底已经让自己沾上了这件事的因果,因此山神报复她,并不会算伤害无辜,等所有报应降完了,这件事也就了结了。 方淮曳咬了咬唇,她的手撑在地上,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湿硬的水泥地面。 乐群看向她的目光近乎悲悯。 她知道方淮曳这么执拗地寻找方之翠做了什么是为什么。 她想看看方之翠还有没有一点生机。 说不定呢?说不定方之翠设下的事匆匆忙忙有什么遗漏呢?说不定这点漏洞能让方之翠活过来呢? 可现在,她彻底失去了这点希望。 雷劈下来,先到表皮,再到奇经八脉,再到另一面的表皮。 也就是说,只有方之翠承接到了极限,稻草里的血发彻底断了,才会把剩余的报应转嫁到老娭毑死后到魂上。 方之翠只会死,也只有死路一条。 方淮曳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暗淡下来。 她抬手将方之翠的血发握进掌心,突然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这么粗的头发都被血浸透,她想不到这要放多少血,也不敢想方之翠一个人静静等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明明她进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方之翠是个凉薄自私的人,骂她没有血肉,可是到了最后,却是她一个人换她们所有人活。 方青月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了,在这一片鸦雀无声中,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方淮曳的头。 “方小姨,你现在想哭的话可以哭出来。”她呆呆地说:“我觉得你现在很难过。” “对,我现在特别难过,”方淮曳近乎哽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没有人说话,周围只有潇潇雨声和风声,以及她再难压抑的抽噎。 方淮曳高估了自己。 方之翠的逝去带来的伤痛比她想象得更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到头顶的天都放晴了,雨后的阳光洒下来,沾着水珠的竹叶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方蓉花叹息一声,动了动麻木的双腿,蹲下身抱了抱方淮曳。 “小方姨奶,我们先下山吧。”她用她这辈子都没有的温柔声线轻声说:“我们一起下山,方之翠不会想让你这样自责的。” 方淮曳说不出话,可最后还是被扶着下了山。 山下的爆竹味道很浓郁,她们看了一眼浓烟飘来的地方,那是喆姨家,灵堂搭起来后现在已经没有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乐群打了个电话给刘月,通话结束后这才说道:“喆姨没打算大办,明天就出殡。” 方淮曳沉默了下来。 过了良久才哑声说道:“送我去方之翠家吧。” 几人应了声好。 方之翠家的鸡见着了车叽叽喳喳地迎过来,发现不是方之翠后只贴了贴方淮曳,又咯咯哒着去啄食了。 方淮曳没让她们陪,让她们回家了。 屋子里很安静,方淮曳拖着湿淋淋的身体躺进了沙发里。 厌倦。 她已经没有别的情绪了。 她在屋子里平静地躺了整整两天,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方之翠家离喆姨家并不远,那头偶尔传来的丝竹弦乐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直到爆竹声出来,出殡的鼓乐响起又渐行渐远。 方淮曳盯着门窗外。 突然,门口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她微微一愣,门外阳光极好,背光而来的人逼耀眼得方淮曳忍不住眯了眯眼,用还沾着干泥巴的手挡住了眼睛。 直到屋子里的光小了,关门声响起,她才放下手睁开眼去看。 来人令她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压抑着哭腔哽咽出声,“妈妈……” 方孟慈来得风尘仆仆。 她今年四十六岁,长发,丰腴,皮肤很白,和方淮曳长得很像。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方孟慈走过来抱起她,就像小时候方淮曳每次生病时那样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温声说:“没发烧就好。这边的事我都知道了,蓉花也告诉我了。” “你做得很棒,妈妈为你骄傲。” 方淮曳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可是我很对不起一个人。” “人生呢,会有很多觉得愧疚或者觉得理亏的事,也会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可是妈妈知道你很勇敢也很有主见,你会一一去面对的。这一条路,你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这些本来不该是要你去面对的。可是我们大人做不到的事,你却可以做到,你是很棒的小孩。现在你平平安安妈妈就已经很满足了,你一个人来村子里的这二十多天,是妈妈在你长大后最煎熬的时间。可是现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都自由了。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 “妈妈了解你,这几天的时间,你其实早就下了决定了,对不对?” 方淮曳沉默着没有回话,任由眼泪落下,方孟慈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女儿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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