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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十余载,她能很容易地从林藤枝的眼眸中察觉情绪。 但狐狸眼半敛,长而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一切。 林藤枝仍旧盯着地面。 “衣服脱了。”她尽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好。”麦籽的声音喑哑,她伸手解开扣子,白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脊背,堪堪遮住尾椎。 林藤枝缓缓地抬眼,只盯着手指触碰的皮肤看。 药膏抹过的地方,本该清凉。 麦籽却觉得滚烫,女人柔软的指腹从尾椎往上,擦过腰窝,又抚上脊背。 她的呼吸紊乱起来,又掐住了掌心,保持着理智。 女人的视线停在纯白的扣带上,她的手顿住。 嘴巴张了下,又紧闭。 手指不受控制地敲击了一下。 本该正常的,毫不犹豫地解开,擦完过敏药,结束。 这是正常的,合理的,姐姐关心妹妹该做的。 但是林藤枝迟疑了。 她的迟疑让一切变味,若是没感觉,又怎么会犹豫。 “好了吗?”麦籽感受到她的动作,疑声问。 身后无人回应,是长久的沉默。 麦籽不敢回头,林藤枝不敢细想。 体温逐渐升高,两个人都在煎熬。 “好了。”林藤枝言语急促,她慌张地收回手,“把衣服穿上吧。” 麦籽怔了一瞬,下意识点头,抬眼看到林藤枝已经转过身。 她整理好衣服,拉开窗帘,风吹进来,脸上的热气散去些。 看到林藤枝回过头,麦籽轻声问了句:“姐姐,饿了吗?” “我带你去吃饭吧。” 麦籽没问林藤枝沉默的一分多钟在想什么,她笑得很乖,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窗外的风吹起她的长发,漂亮得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林藤枝亲手养大的玫瑰。 女人的瞳孔微微颤动,发觉麦籽又长高了一点点,脸颊的婴儿肥已然褪去,长成了成年人的锋利。 她不再像小时候,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允许姐姐有任何秘密。 林藤枝垂眸,咬了下唇。 再抬眼,一切复杂的情绪都被压下。 她也笑,唇角轻轻地勾着,温柔得很。 “好。”女人应了声。 春城的风柔柔的,吹走了昏暗的暧昧,带回了理智和冷静。 麦籽把自己裹得很紧,她把帽子扣在头上。 “走吧,姐姐。”她带着口罩,声音有点闷。 “每次出门都要这样吗?”林藤枝的眉头皱起来,偏头看她。 “防患于未然,经常吃过敏药会产生抗药性。”麦籽说得轻松,身旁人的脚步一顿,她又急忙转了口风。 “不过我长期待在工作室,根本不出门,所以影响不大。” 黎城的空气是湿润的,每一粒都染着雨的气息。 春城却温暖干燥,花粉融进风的骨血里。 林藤枝沉默,步伐走得快了些。 麦籽小跨步跟上去,隔着眼镜去观察女人的神色。 林藤枝的唇绷得很紧,眉心的痣压在眉峰聚成的山峦。 “你自己选的。”女人的声音淡淡的,麦籽却察觉出几分恼意。 她在生气。 因为心疼。 麦籽口罩下的唇挑起,品出甜味。 后调又变得苦。 别心疼我,林藤枝。 这样只会让我更爱你。 我会舍不得你,会难以克制,会让你难过。 麦籽咬着唇瓣,疼痛伴随着血腥味,眼睛再度清明。 “是啊。”她沉声应和,“适应了就好。” 话说着,麦籽余光却又悄然落在身旁人的侧脸。 脊背被抚摸的触感依旧强烈,泛着细细密密的痒。 就像过敏难以治疗,麦籽爱林藤枝的病症也没有痊愈的可能。 金秋十月,春城美不胜收。 校园里人很少,麦籽和林藤枝并排走着,胳膊不时地擦过女人的肩。 “姐姐,怎么会突然来看我?”她迟疑着,还是问出声。 “忘记了?十月是你的生日月。”林藤枝说着,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后面也没假期了,春城太远,你不回,我便来吧。” 麦籽的脚步停住,怔了下。 生日是忘记了。 大火焚烧了一切,包括麦籽的出生证明。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是小时候还会像妈妈撒娇的林藤枝强烈要求来的。 “我能过生日,小籽也要过!” 那时的林藤枝是怎样的。 “可是我,不记得了,好像在十月。” “那十月就是生日月,小籽想在哪一天,就在哪一天。” “姐姐永远陪你过生日!” 麦籽晃神,好像永远是笑着的,狐狸眼弯着,歪在妈妈的怀里,天真单纯。 一样的眉眼褪去幼时的天真,眼尾都是低垂的,眉总是皱着,压在上面的是生活的压力。 “礼物。”林藤枝把盒子递给麦籽。 “答应你的,总要做到的。”承诺记得分外清楚,那些苦难一句不提。 五岁被捡回家,十四年了,麦籽。 她看着眼前人,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她把你养大,陪你度过第十四个生日了。 麦籽颤抖着手,盒子差点掉落,被握得很紧。 “你过年送我的项链很好看。” 被银质藤蔓缠绕着的,坠着一颗颗碎钻组成的麦穗。 “仿着那样子,做了一条手链。” 泪水纷然落下。 怎么办呢。 掌心合拢,手链被牢牢锁住。 麦籽倏地凑上前,微微弯腰把林藤枝圈住。 “小籽?” 胳膊收紧,她哽咽着:“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呢?” 林藤枝—— 你这么好。 我何时才能不爱你。 你这么好。 我怎么才能配得上。 手链几乎嵌进皮肤,但麦籽想揉进血肉里的,是怀中人。 林藤枝反倒笑,轻柔地顺了顺自家小孩的脊背:“哭什么。” “我是姐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妹妹啊。 麦籽没应声,哭得呼吸不顺。 小朋友长成大人,在姐姐面前仍旧有哭的权利。 可在喜欢的人面前,该坚强。 麦籽咬着唇,她几乎强迫自己把眼泪压回去。 这样太软弱,太幼稚。 这会让林藤枝觉得自己还没有成长,没有承担风雨的能力。 她刚要往后退,却被一把按住脑袋。 下巴搁在林藤枝的左肩上,女人的声音温柔却有力。 “想哭就哭。” “姐姐一直在。”她是舍不得麦籽难过的,偏爱到了极点。 就算天平的另一边站的是自己,也会向麦籽那边倾斜。 舍不得,割不掉。 就这样痛苦着吧。 麦籽的泪几乎把大衣布料浸湿,压在林藤枝垂落的发丝。 风静静地吹着,花的香气被雨的气息冲散。 相拥的时刻,和谐又安宁。 直到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麦籽被林藤枝拍了拍背,她退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模糊的双眼,看不清屏幕。 “接吧,是叶穗。” 刚按下接通键,小姑娘雀跃的声音蹦了出来。 “麦籽!” “你和林姐姐快来!” “定位发给你了。” 她说完就挂断,几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麦籽耸了下鼻尖,抬眼看着林藤枝。 她哭得眼睛红了一大圈,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女人温热的指腹在她的下眼睑轻柔地擦拭眼泪,林藤枝微微笑,问:“哭好了?” 这笑意让麦籽延时地感到丢脸,她鼻腔闷哼了一声,又倏地低下头。 “我这是感动。”她咬唇,不服输地嘟囔。 “走吧。”林藤枝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淡了些。 “女朋友有约,不去看看吗?” 一句话瞬间打破温馨的氛围,麦籽的笑僵在脸上。 她抬眼,林藤枝的神情没有半分异样,甚至在麦籽看过来的时候,保持更加温柔的笑。 情绪过激这件事,好像根本不会在林藤枝身上出现。 前一秒让你觉得她爱你,下一秒又残酷地揭开现实。 “好。”麦籽抿唇,她移开目光。 错过了那瞬间女人绷紧的唇,紧蹙的眉和眼底的黯然神伤。 跟着定位,七拐八拐的道路尽头,是一家小酒馆。 “麦籽,快来快来!” 远远的,就看到叶穗换了身漂亮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招手。 叶礼站在她的旁边,双手环抱着,眉眼冷冽。 人被拽着走进去,一米宽的木质长桌上,摆了一排的酒。 洋酒白酒啤酒,酒精味甚至有些刺鼻。 “叶警官,你们这是?”这阵仗,让林藤枝也呆了一下,她疑惑地开口。 “穗穗说,今天是麦籽小朋友的生日,我就想着庆祝一下。” 叶礼拍拍手,桌子上又陆陆续续上了菜,各种菜系,称得上满汉全席。 “至于酒,我不知道你们爱喝哪种,就让她们都上了。”叶礼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都成年了,喝点酒没什么的。” “是吧,小朋友。”她挑衅地看着麦籽。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叶穗拉住麦籽的胳膊,踮着脚凑到她的耳边,轻声怂恿。 “你不是不敢问吗,要不喝点试试。” 第34章 “一切,都要,随你的心意呢。” 饭菜的香味几乎被浓郁的酒味盖过,闻着都让人胃痛。 “她不能喝酒。” “小籽过敏不能喝。” 麦籽没应叶穗的话,盯着叶礼看。 几乎是异口同声,林藤枝的眉头紧蹙,鼻尖微动。 “又过敏了?”叶穗急声问,察觉到麦籽裹得严严实实。 林藤枝听到了这个“又”字,她移开目光,唇线绷了一瞬。 “我看看。”她下意识去扒麦籽的衣领,手被按住,麦籽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事,已经涂了药。”她很快地松了手。 “那就行。”叶穗没太在意麦籽得动作,点了点头。 酒被很快地撤掉,只余了一瓶洋酒。 “姐姐,坐吧。”麦籽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另一张椅子。 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叶礼拉开的那张椅子上,猛地靠向椅背。 叶礼反应很快地收回手,眉毛一挑,没说什么,自己走到主位坐下。 林藤枝表情已然平静,她应了一声,坐下后看向叶礼:“谢谢叶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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