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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籽——”叶穗的鼻尖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手指在麦籽的唇边停住。 “你不要这样对自己。” 麦籽回神,下意识舔了下唇,血腥味闯进口腔。 她才发现自己把唇瓣咬出了血。 “这不是,你的错。”叶穗踌躇着,想措辞安慰。 “是。”麦籽沉声。 她垂眼看向怀中人,林藤枝醉得不省人事,却流着泪。 泪水顺着眼尾往下,又因为过高的体温蒸发,留下深深的泪痕。 麦籽看着心都碎了,四分五裂,如同砸掉的玻璃酒杯。 沉默良久。 “你看——”她轻声开口,顿了顿。 “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麦籽颤抖着声音说出来的,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蓄满了泪。 手指收紧,把人禁锢在怀里。 但林藤枝感到疼痛,哼了一声。 她又慌张地松了力道,沉重地叹了口气,泪水滴在女人的皮肤上。 麦籽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 “我总是让她难过。” 叶穗想说不是的,但张了张口,又抿住。 自她认识麦籽以来,姐妹两个一直在互相折磨,说着冷静的话,做的却都是丧失理智的事情。 “谁说的?”副驾驶的人突兀地开口,她哼笑一声:“谁不让你们在一起了。要是老天说不让——” “那就去他爹的老天。” 麦籽抬眼看*她,女人没回头,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洒脱。 “做错了你就道歉。” “既然有勇气——”叶礼声线低了几分,眸光暗淡。 “说出口,就不要半途而废。” “小朋友。”叶礼又笑起来。 麦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的眼睛,她神色正经。 “你姐姐看起来真的很爱你,我觉得,她会原谅你的。” 麦籽没应声。 她会吗? 她想到林藤枝还算清醒时的那句“凭什么”。 可,我能原谅莽撞又任性的自己吗? 总是伤害林藤枝的—— 自己吗? 风中的花香被消毒水的气味盖过,车停下。 “到了。” 麦籽抱着人往急诊赶。 “人怎么回事?”值班医生问。 “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喝了一大杯洋酒,度数不低,喝得又快。”麦籽简要地说明情况,“她平时滴酒不沾的,喝红酒都会醉。” “现在皮肤很烫,也没有意识。” 林藤枝整个人蜷缩在麦籽的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抱过来,我看看。” 她检查完,抬眼对着满脸焦急的人开口:“没事,还没到酒精中毒的程度,输点盐水,稀释身体酒精浓度。” “等人稍微清醒点,可能会恶心,呕吐。我再给你开点葡萄糖,到时候喝了能好受点。” 护士拿输液瓶来的时候,麦籽皱了眉。 “林藤枝?”惯例询问,怕输错了药。 针尖发出冷光。 “哎,你躲什么?”护士没抓住胳膊,有些无语。 “又不是给你扎针,怕什么疼。” 麦籽下意识收紧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着躲了一下,她闷声道:“我姐姐,挺怕疼的。” 护士的动作很熟练,没回血。 但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麦籽察觉到怀中人颤抖了一下。 “你这小孩,还挺会心疼人的。”护士笑,又说了句:“怕疼就不要糟蹋自己身体,不然就忍着。” 麦籽没说话,一只手把人搂紧了些,另一只手去抚平林藤枝的紧蹙的眉。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地走着,叶穗被麦籽劝走了。 输液大厅的玻璃门擦得透亮,些许反光,只映照出两个人的轮廓。 林藤枝安安静静地窝在麦籽的怀里,被她的手臂圈着。 这动作跟抱小孩似的,又让麦籽想到小时候。 林藤枝怕疼,生病会选择吃药硬熬,被子一蒙,闷出汗,吃几天药就好了。 她不怕,所以愿意选择输液。 那时候她们吃得不好,两个小孩都瘦得很,坐一个椅子都不算挤。 一开始她撒娇非要靠着林藤枝坐,时间长了犯困,林藤枝就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 等醒了,已经从医院离开,她睡在暖和的床上,老房子的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 麦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比小时候大了一轮。 她伸手轻柔地理了理林藤枝脸上杂乱的发丝,闭上眼睛。 真希望睁开眼醒来—— 能回到小时候,黎城的雨水淅淅沥沥,林藤枝就睡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爱情还没有滋生。 或者再近一点,回到秘密被发现之前。 她会记得烧掉写满爱意的纸张,只做林藤枝的妹妹。 这样—— 林藤枝就不会难过。 可时间是绝不回头的,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察觉到怀中人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正对上那双狐狸眼。 林藤枝还没有清醒,只觉得头晕,她眨了眨眼睛,头晕得很,下意识抬手想敲脑袋。 胳膊被握住,麦籽的声音很轻。 “姐姐,别动,在输液。” 意识逐渐回归,发觉自己坐在麦籽的腿上,她挣扎着站起身,又有些脱力,向旁边倾倒。 麦籽知道她在生气,也不敢拦着,只能虚护着,手臂围成保护圈。 话都不敢说,她看着林藤枝缓了缓,最终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站稳。 女人的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姐姐,头晕吗?” “医生说,可以喝点葡萄糖。”麦籽慌张地从口袋里拿出口服液,刚递过去,却被猛地推开。 林藤枝没有力气,手掌只算是轻轻地在她的手腕上拍了一下。 麦籽却因为她这动作整个人都僵住,沉默地站在原地。 林藤枝也没说话,她坐回到椅子上,头低垂着,长发半遮住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输液瓶里的盐水所剩无几,产生细微的泡沫。 麦籽才动了下,咬烂的唇瓣干涩,又渗出血珠,她轻声开口:“我去喊护士。” “醒了?”护士利索地拔针,林藤枝身体抖了一下,但面无表情。 “不能喝酒就少喝,你妹妹都心疼坏了,别让家里人担心知道吗?”她话有点多,却是好心。 “按着。”棉签按住血眼,林藤枝没应声,点了下头。 她看都没看麦籽一眼,往外走了。 “麻烦再给我一根,谢谢。”麦籽对着护士开口,又小跑着追过去。 沾了血的棉签掉落到地上,针眼冒出小小的血珠,一颗一颗顺着手背滑落下来。 麦籽的瞳孔微微震动,她快步走过去。 “姐姐,我错了。”她急声开口,去拉林藤枝的手。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林藤枝皱着眉,她看向自己的手背,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反应有些迟缓。 这才感觉到手背的细微疼痛。 “放开。”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动。 麦籽拿出刚刚要的棉签,指腹按住,强硬地拉住林藤枝的手。 “你醉了,我们先回去。”麦籽沉声,眼里有着乞求。 “求你了,姐姐,别和我置气。” “你当我是你姐姐吗?”林藤枝突然叹了口气,狐狸眼盯住麦籽。 麦籽呼吸一滞,她知道犯错的人要迎来宣判。 “你当我是什么呢?” “亲人?”林藤枝笑,却红了眼眶。 她有些站不住,手指按住麦籽的手掌。 “对了,我忘了。” “你说喜欢我,爱我来着。” “那是爱人?”林藤枝走近了些,唇几乎贴到麦籽的唇。 呼吸近在咫尺,麦籽甚至能嗅到一点酒味,她呼吸一滞。 “呵——”林藤枝苦笑一声,倏地退开。 “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麦籽。”她喊她的名字。 “你看着我,为你这么难过,这么煎熬。” “是很开心吗?”女人的泪也落下来了。 “不是的。”麦籽急声开口,她想解释,“我怎么会——” 却又被打断。 “你知道吗?” “曾经有个人问我,你有没有对你妹妹失望过。” 麦籽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手倏地握紧。 “那时候,我说,从未。” 别说。 求你。 求你,林藤枝。 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麦籽的唇在发抖。 “麦籽,我真的累了。” “你真的让我有点失望。” “砰!”是心脏被捏爆的声音,这句话对麦籽来说,是绝杀。 她自卑,她惶恐,她别扭。 就是怕被抛弃。 “是我把你教坏了吗?”林藤枝叹了口气,伸手轻柔地擦去麦籽的眼泪。 “对不起。”她笑了一下,唇都挑不起来。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姐姐。”麦籽颤抖着声音,哭腔明显。 “你不想要我了吗?” 令她终日惶恐不安的噩梦,好像成为了现实。 第36章 “假期结束了,麦籽。” “原来。” 夜晚的医院长廊,刺眼的白炽灯照得惨白又冰冷。 林藤枝的瞳孔微微扩张,泪滴落下来。 “你一直害怕的是这个。”她苦笑一声,伸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养大的小孩,心思有时候很难猜,但有时候又很好懂。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十岁那年,我把你捡回家,快十五年了,小籽。” 麦籽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林藤枝,泪水流得汹涌。 “到现在你还觉得——” “我会不爱你。”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麦籽的心上。 “我——”她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真的,怕你离开我。”她话说得都不清楚,甚至在轻微地干呕。 麦籽急忙扶住半弯着腰的人,轻轻地拍着背。 手却被倏地推开。 “别碰我!”酒精的麻痹之下,林藤枝第一次将自己剖开,彻彻底底把情绪表露出来。 “你说,爱我。”林藤枝哽咽着,“我相信了。” “可是你突然说有了女朋友。”麦籽的手攥紧,棉签被按断。 “我想着,没关系。人的心就是瞬息万变的,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这么,安慰自己。”林藤枝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微卷的长发垂落到地面,倏地抬起眼,狐狸眼通红,泪水盈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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