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揉捏的穴道酸痛渐缓,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涌出——该不会,一整晚她都这么抱着霍烟睡的,而且,霍烟给她按摩了一整晚吧? 不,不会的,不可能。 霍烟有洁癖,不喜欢跟人一起睡。更不会容忍她蓝苏公然抱着她睡一整晚,还毫无怨言地帮她按摩。 昨天发生了什么? 蓝苏努力回忆。她跟霍烟一同参加了《刀锋》举办的庆功宴,到那里发现,来的人远不止剧组,形形色色的都有。霍烟顾着影视公司的发展,不得不跟各方企业老总寒暄商谈。再后来,就是她帮霍烟挡酒,被拒绝后,一个人去人少的二楼顾影自怜。 好像有人跑过来,叫她“嫂子”,又好像有人来,叫她“苏苏”。 一直没看到霍烟,怎么转眼就睡一起了? 身体的防御机制让肌肉紧绷,霍烟感受到怀里人的异样,停下按摩的手,依稀从睡梦中醒来,哑声问: “醒了?” 蓝苏吓得赶紧闭眼装睡。可转念一想,装睡就要一直维持现在这个搂腰的姿势,于是打算顺从身体的本能反应。 “嗯。” 当然,出声之前深吸了一口霍烟的体香。 慢吞吞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往外挪了一大截,下半张脸不敢抬起,仍旧瑟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双瞪圆的眼睛。 离远之后,视野清晰。 霍烟面朝她侧躺,单手搭在被褥之外,栗色的长发松散地铺展,似风中舒展花瓣的合欢花,每一丝都透着温和。深邃的眼眸半睁,带着夜不安寐的惺忪慵懒。 蓝苏心脏咚咚加速,万幸现在隔开了一个人的身位,霍烟听不见。于是凭借从业多日的演员技能,她勉强挤出一个平稳的表情,问: “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单看霍烟眼中的疲态,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折腾了许久。 怀中待了一整晚的绵软落空,身上轻了不少,倒未觉得轻松,反而似一口咬到了甜甜圈的空心,缺失的触感让她的理智回归,眸中缱绻消散,权当昨夜做了个梦。 “不麻烦,同住一个屋檐下,应该的。” 蓝苏汗颜,又生恐醉酒的自己说了某些掏心窝的话,试探着问: “那个,我昨天应该......还好吧?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哦?” 霍烟虚了下眼睛,一眼望进这人眸底,嗯,的确一片空白,便故意问: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苏沉默,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截:“好像......断片了。” 垂下的睫羽在霍烟心尖儿上刮了一下,她坐起来,转身从床头柜打开手机,调出一支视频,递给蓝苏。 “这什么?” 蓝苏单手接过,另一手撑着床垫坐起。 视频中,身穿雪白蕾丝睡裙的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托着一只黑色画板,脑袋垂得极低,几乎杵上白纸,左手一本正经地按着纸张,右手拿着素描笔正儿八经地描绘着。 “你在画什么呢?” 霍烟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饶有兴致地好像带幼儿园的女儿参加绘画班。 蓝苏抬头,瞪她一眼:“别打扰苏苏,苏苏在画画呢!” 咔! 握着手机的手一个用力,几乎把手机掰弯——哪有人自称自己叠词的!还“苏苏”?蓝苏你真的太油腻了! 可她把这视频看下去了,因为下一秒,霍烟被手机软件过滤的温柔的声音传来: “那苏苏,你在画什么呢?” 这下,蓝苏回答她了,兴许是叫了昵称。 “苏苏在画阿烟。” 轰—— 蓝苏脑中火山爆发,眼珠从眼眶弹出,飞跳到霍烟身上。对方转过身,从床头柜拿起在那里放了一整晚的素描纸,捻着顶端垂立展示。 那一团黑乎乎的线条似被猫关照过的毛线团,又似废弃电厂角落里一堆缠绕不清的电线,总之不能说画的是某个东西,更何况是指名道姓的“阿烟”。 绯红爬上蓝苏的肌肤,白中透红,周身粉赤,讨好地挤出一个讪笑: “那个,喝醉了,脑回路不正常。你......见谅。” 霍烟轻声一笑,将画稳妥地放回床头柜,说:“当然,喝醉了做什么都不意外。不过,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不怎么好。” 蓝苏赶紧辩解:“哪有?就是太好了,所以喝醉了也想着你啊。” “嗯?” “我,我是说。”蓝苏的双颊更红,“你都站我面前了,画肯定是画你了,又没有其他人。” 蒙混过关的答案意外取悦了霍烟,搭在被褥上的手指抬起,在空气中拨弄两下无形的琴弦,说: “不过,你画画的动作挺标准,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画家。” 全程脑袋偏偏倒倒,但握笔的姿势倒是专业,不似写字的握法,而是拇指与食指夹住,拇指贴着笔杆与之一个方向,食指与笔杆垂直的,标准素描绘画的握法。尤其刚落笔的那几下,每一笔都格外笔直,当真有速写大师的风范。要不是头歪歪倒倒地晃下去打乱了接下来的笔触,霍烟真以为蓝苏要画一幅不得了的素描。 本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夸赞,却不知怎的,蓝苏像被人抽了一棍,周身一僵,单薄的嘴唇收紧,浓密的睫羽挡住眸中落魄,声音骤降八度。 “谁知道呢,可能本来是吧。” 那句话很轻,像秋天沾在黄色叶片上的灰尘,风一吹,便落到更远更低的地方,陷进泥地,坠入深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地沉沦下去,永不见天日。 霍烟听出话里的落魄,心口被扎一针,冒出一颗血珠子。 “苏家,听说是丹青世家。” “都过去了,我现在是蓝家人。”蓝苏没有抬头,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们三姐妹里,最有画画天赋的,是姐姐。当年她才9岁,就有好几幅挂到画廊了。” “那她应该是天才。” “嗯,爸爸也这么说。但可能天妒英才吧,她出事之后就一直没有醒来过。连她展览的那些画,现在也不知所踪。” 霍烟顺着她的话勾起一段回忆,“苏沁小时候的画......你等一下。” 说着翻出手机,从前两周看到的一个拍卖会预热广告里找到最关键的一页,调给蓝苏看。 “你看这幅,是不是她画的?” 那是一幅油画,描绘一片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花海。笔触虽不及许多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但在许多幼年甚至青年画手中绝对属于佼佼者,尤其整体色调温暖细腻,充溢着希望与阳光,是一幅很治愈的作品。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拍卖会?你怎么知道的?”蓝苏整个人跪了起来,捧着手机激动无比。 霍烟坦然:“之前推送给我的,我以为苏沁只是同名。刚才你说,我才想起来。拍卖会就在下周,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拍下来,挂到苏沁的病房,她会开心的。” 蓝苏欣喜若狂,扑进她怀里:“好!谢谢你霍烟,谢谢!”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人沦陷,转瞬之间,在清醒的头脑里拉响警戒线,僵硬松开。 蓝苏无意义地抬了下手,辅助解释的动作看起来多余又笨拙: “谢谢你了,就,不管是姐姐的画,还是昨晚照顾我。” 霍烟掩藏情绪的能力稍好些,脸上没什么异样,只说: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蓝苏抿着嘴唇点头,垂眼之间,瞥见自己身上的睡衣,雪白色带蕾丝的样式,跟衣柜里的简约低调风格相背而驰。 “等等,这件睡衣好像不是我的。” 霍烟解释:“是品牌方送的,你没穿过。” “那小兰干嘛帮我换这件?”蓝苏不解。 “我帮你换的。” “......嗯?” “你当时喝醉了,比较固执,一定要穿带花边的白裙子。” “不是,我是说......你帮我换的?” “嗯。” 对上蓝苏颤抖的眼瞳,霍烟好死不死补充一句: “我还帮你洗了澡。”
第89章 悸动(一) “我还帮你洗了澡。” 轰—— 又是一声火山爆发的巨响。 蓝苏已经数不清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她脑中进行了多少次火山爆发。总归在断片的次日,这个美丽的世界冲她无数次摆手, 要她离开。 “其实这种事,让小兰来就好了。”蓝苏耳垂绯红。 霍烟哪里能说蓝苏在浴室里哭着抱着她不放,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当时挺晚了,她们都睡了,就没叫她们。” “那你岂不是都看光了?”蓝苏低着头控诉。 “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后来我衣服湿了,就跟你一起洗了。” “你!” 蓝苏呼吸短促——她跟霍烟,两个领了证的合法配偶,在浴室里洗了鸳鸯浴。听起来合理合法, 但本质上,两个人互相都不喜欢对方,怎么可以跨过告白、相爱、厮守种种流程,直接洗了鸳鸯浴! 准确来说,不是不喜欢对方, 是她单方面暗恋, 只是霍烟不喜欢她而已。 “就只是洗澡, 没别的吧?” 别她酒精上头, 对霍烟又抱又亲吧? 霍烟低头,想看这人几乎埋进被褥的面孔究竟是什么表情,却发现对方埋得更低, 什么也看不到,便说: “我也会挑的。” 一盆凉水迎头泼下,从皮肤到骨头全部冰冻起来。 “噢, 也对。” 蓝苏瘪了下嘴唇,她的身材又不好, 脸蛋也不漂亮,还是个醉鬼,有什么资格质疑霍烟对她图谋不轨呢? 接到冷冰冰的回应,霍烟愣了一下。 是不是又说了让蓝苏不开心的话? 昨晚蓝苏的控诉回闪耳廓,兀自在心里检讨了一番,补充解释: “我是说,我不会趁人之危。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会在她喝醉的时候趁乱揩油。” 叮! 清风吹过檐廊,风铃垂下的铃铛晃动出清脆的悦耳声响,柔软的嘴角悄悄扬起,唇畔生花。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纵然喜欢,也不会趁人之危。 也就是说,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霍烟是喜欢她的。 这人是连夜上了说话课么?怎么一夜之间,说的话既体贴又动人了? ----- 一并在霍烟卧室配套的卫生间洗漱之后,蓝苏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谁知霍烟却拉开衣柜,让她从里面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9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