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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参演么?” “不会。我马上要进组《乘风》,这个昨晚刚官宣的。” “我看到了,看定妆造型,你这次演的是位女将军?” “嗯,她是一位生活在古代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跟董曼说的一样,整个过程就像老朋友聊天,没什么压迫感。 原本计划三小时的采访,不到两个小时就拿到了足够的内容。而蓝苏奇怪的,是董曼并没有事前沟通的最后一系列问题—— “你本名真的姓苏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年在蓝家寄人篱下的生活过得如何?” 这些,董曼都没问。 “董小姐。”蓝苏迟疑着将人叫住。 “怎么了?” “最后几个问题......你还没问。” 董曼的眉梢微动,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放下还剩一半的花茶玻璃杯,浅笑: “那是助理临时加上去的。当初拟定采访你的时候,没有那些。” 蓝苏有点诧异:“这件事最近一直在热搜上,我以为你们会很想问。” 董曼纠正:“是观众很想知道,而不是我想问。” “所以,要接着录吗?” “不用,今天的内容已经够了。” 看着蓝苏欲言又止的样子,董曼心里生出一股关爱,很奇怪,她有点理解霍烟,蓝苏身上确实有一种坚韧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魔力。 “于私,我不想逼问当事人不想说的事情。于公,做新闻呢,除了实时性,还有一点很重要。”于是她解释。 “什么?”蓝苏问。 “保持新鲜感。换言之,不要一次性地把底牌亮给观众。”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采访到的,是一个刚踏入电影圈就大放异彩的新人。她刚经历过生死,却依然热爱着生命,努力、上进、诚恳、刻苦,用蓬勃的活力去做她的事业。灵魂是你最好的资本,跟你姓什么无关。至于你的姓氏呢......大众越想知道,你就越得吊足胃口。一次性全都交代了,多没意思?” 那是第一次,蓝苏感受到新闻这个行业的运筹。 外界传闻,董曼身材性感,音如天籁,是傍上了高层的后台平步青云。可仅仅一次采访,蓝苏便体会到,她为什么年纪轻轻能够做上一意传媒的新闻总监。 “我知道了,谢谢。” “不过,”董曼煞有介事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个原因。” “什么?” “霍烟在等你。” 叮! 脑中的风铃被春风拨弄出清脆的声响,风声遥遥远去,在湖面吹开数层涟漪。 口罩下的唇潜意识扬起,眼眸一弯,溢出蜜糖。 霍烟跟董曼是多年的朋友,什么该发,什么该藏,她比霍烟本人还清楚。 如今网上,对蓝苏是苏家人的消息讨论不休,有的说,蓝苏的身世真惨。有的说,霍烟会因为被骗婚跟蓝苏离婚。还有的甚至说,蓝苏是从古代穿越来顶替蓝二小姐的第三世界的人。 故而,霍烟来时,她安排了一间最隐秘的会客室。 进屋时,霍烟正坐在轮椅上沉思,栗色的长发没有绑缚,自然散漫地披垂着,发梢搭在胸前,两手在大腿上揉弄着什么,仔细一看,仅仅是交缠在一起的大拇指。 “你怎么来了?”蓝苏关门的动作有点迟疑。 霍烟转头,眼神些微躲闪: “噢......” 措辞了一下,“我来接你。” 蓝苏不悦地在口罩下努了努嘴:“你不怕被老宅的人知道?” “他们不知道。” “万一呢?” 霍烟被这个问题难倒,眼睫一垂,透着几分无助: “我想不了那么多。” 蓝苏站在门边没过去,手挂在身后的门把上,身体一退,后背靠上门板,问: “那你在想什么?” 霍烟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尽管还是坐着,但大拇指纠缠的力道明显大了起来,几乎把关节抠破皮。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委实没有必要再藏着。心一横,鼓足力气说: “昨晚我喝醉了,好像说了很多话。” 她岿然坐在那里,外人一看,只觉得疏远、强大、霸道,不可接近。可蓝苏最看到完全另一个极端的东西——怯懦、犹疑、不自信。 霍烟也有这样的时候。 蓝苏忍着笑,靠在门边,静静欣赏这一幕世界名画,目光落上侧面高挺的鼻梁。 “然后呢?” 霍烟心里越发不安,混血的面庞佯装出岿然不动的镇定,只是深陷的眼窝划过的那丝一闪而过的拘谨,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强装轻松,用事先排练无数遍的平静语气问: “除了那些话,我没做什么冲动的事吧?” 口罩下方的唇角沉下,笑不出来了。 怎么?这是一个晚上过去,想赖账了? 什么叫“除了那些话”? 那些话不重要么?那些哭哭啼啼委屈巴巴生怕自己被抛弃的话,不重要么? 还有,什么叫“没做什么冲动的事”? 突然袭击的告白,这不冲动? 洗漱完嚷嚷着不想睡觉,非要蓝苏给她画肖像画,这不冲动? 非要蓝苏穿她的睡衣,说这样可以让蓝苏染上她的味道,这不冲动? 还有—— 蓝苏怒然扯下口罩,露出嘴唇,下方的唇瓣右侧高高肿起,隐约还能看到牙印形状的伤口,质问: “你觉得呢?”
第111章 清醒的告白(二) “你觉得呢?” 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一个靠着门,一个坐在正中央的桌前, 距离不过两米。 下唇的唇瓣高高肿起,鼓起玫瑰花瓣的弧度,内侧的伤口似用红笔画的一条线,扎眼地提醒霍烟,昨晚犯下的荒唐错误。 搭在大腿上的手痉挛地蜷起,抓着灰橘衬衫的衣角,甲床发白。 霍烟生性便冷,没几件暖色的衣服。今天特意从衣柜最里层翻出这件灰橘衬衫,是因为想着心理学家说, 暖色系比较能引起人的好感。她不记得蓝苏昨晚的回应,可能很高兴,也可能......很厌恶她没有边界感的告白。 怎样都好,两人之间乱成毛线的关系,她今天总得捋清楚。 鞋底伸出轮椅的脚踏板, 踩到地面, 整个人缓缓站起, 眼中愧意深重。 “对不起。”她道歉。 蓝苏重新戴上口罩, 嘀咕埋怨:“道歉干什么,反正你喝醉了,我又不会跟你计较。” 霍烟咬了下口腔内壁, “那也不能趁机欺负你。” 蓝苏故意说:“没什么区别。你清醒的时候也欺负过我,只是没有把嘴咬破而已。” 加湿器无声地喷吐着白色雾气,将人影轮廓蒙上一层细腻的水雾, 朦朦胧胧。 “泰国那次,确实是我冲动了。”霍烟愧意更深。 “所以, 你欺负人的标志,就是咬别人的嘴。”闷闷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来。 “抱歉。” “除了道歉,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么?” “我......” “要昨晚是别人,你也会这样么?” “不会。” “我不信。” “真的。” “你跟我说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生意人。” “我发誓。” “还有那些随口就发誓的人。” “我......” 霍烟那副谈判专家的精明大脑通路被酒精麻痹了一整晚尚未启动,尤其,如今眼前的,是她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人。 沉默的神女之手在空气中拨动琴弦,丝丝缕缕,涓涓细流,声波宛如水波一般朝四面漾开,飘入心海。 浓密的睫羽垂下,遮住深邃无助的眼眸,霍烟的舌根动了一动,忏悔说: “昨晚的事情,我只记得一点点。” 蓝苏软硬不吃:“一点点是多少?” “我对你......说了一些越界的话。” ——我爱你,爱得要疯掉了。 ——阿烟爱苏苏。 ——你是我的公主。 “所以呢?”口罩里的唇角扬起。 “所以,我想知道,你怎么想?”霍烟试探着问。 “霍烟。” 唇角扬起的弧度下沉,蓝苏盯着她,却只见垂下的睫羽,于是质问: “你清醒的时候,跟喝醉了是两个人么?” 一个那么大胆,一个却那么怯懦。 霍烟吸了一口气,解释:“曾经,我拥有过很多东西,也失去过很多东西。每次,当我觉得已经抓到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只是石破天惊的一场梦。所以,我不敢主动去抓。” 她抓到过什么呢? 抓到过一整年的亲情,转头,父亲就死于非命。 抓到过古典舞一等奖的殊荣,一朝风云,双腿残疾,就算能够站立,后半生也不能再跳舞。 差点抓到过近在咫尺的蓝苏,当她连告白的日子都定好的时候,离婚协议扑面飞来。 蓝苏知道她的顾虑,也心疼她前半生的遭遇,往前一步,话语恳切: “我知道你从前很难,可是我也说过,我可以做你的炉子。” 这次,霍烟的话语却无比坚定: “你不是炉子。” 嚓...... 心里的气球泄了气,从半空摇摇欲坠,最后彻底瘪平,表皮皱成一缕一缕的褶皱。 蓝苏的眼帘半垂,怔怔道: “呵,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自以为是可以温暖你呢。虽然我也很胆小,但我私心,总想你比我勇敢一点。都已经这个地步了,你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风神顺着山岗往上,风速越往上越慢,却在翻过山巅的瞬间,一泻千里。拨弄琴弦的神女的手指须臾间加速,音符飞快跳跃着,跳上花瓣,蹦上树梢,花香四散而去。 蓝苏转身欲走,刚旋动把手,门板就被后方伸上来的一只手摁住,纹丝不动。 那手肤色瓷白,手指修长匀称,没一丝赘肉,如修竹般撑在门板上,因为用力过度,指尖的甲床与指甲融为一色,惨白。 “苏苏。” 霍烟唤她,声音极轻。 温暖的体温从身后传来,香兰的气息萦绕在耳廓,蔓延到鼻尖,渗进体内血管。蓝苏垂眸,额发遮住眼睫,眼睫遮住目光,开门的手霎时失去力气,只是搭在门把上。 “干什么。”嗫嚅着反问。 两抹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立在门边,霍烟往前半步,贴上蓝苏的后背,手从腰际绕着伸到身前,嗅着发香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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