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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曼倚靠着墙壁,同样与她对视,不躲不闪,从姿态上看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孙有仪没想到这俩人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转到了刀锋相向,见黎越洋不说话,也清楚她的目的和态度了。 她刚刚受惠于人,不太好意思在这时继续装死,但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只好招呼服务员过来给众人加水,让场面活乱起来,“拎”进来的吉祥物也派上了用场,啊巴啊巴地用美食生硬转移话题。 黎越洋侧头看了眼见机活跃的两人,心里竟有些许羡慕,她没什么谈得上要好的朋友,今天为了不让卓曼感觉是工作局,傍晚结束工作后特地让身边的李桐提前离开,是以当下的场合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她考虑的。 见孙有仪没有丝毫要帮忙协调的意思,黎越洋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控制地十分谦和平静:“看来我们在远舶这里是没办法达成一致了。” 卓曼只是想表明自己绝不可能退让,希望黎越洋尊重她,真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再说什么尖锐的话:“我们公平竞争。”甚至放软了一些态度,“最后一轮见。” 其实卓曼明白黎越洋这样有资本的人根本没必要和她一来二去地迂回沟通,她有不少手段可以在场外解决自己,也有一定把握在竞购本身中获胜。 确保并购成功是黎越洋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精力与她来回试探的原因之一,但同样不能忽视与不知好歹的是——黎越洋在有限的感情里给卓曼留了一席之地。 正因为卓曼看透了黎越洋的“不完美”,才更懂得这一份顾及旧情的关照是多么的宝贵。 卓曼想到上次在北京时,姐姐徐珍说的那句“曼曼以前那么粘你,你不是她姐姐?”。 扪心自问,少时粘着黎越洋,不是因为把她当作姐姐,是因为喜欢她,想和她呆在一起,如今再次相遇后发生的一切,黎越洋的气度与耐心当真称得上是姐姐。 早在卓曼少女时期发现自己喜欢黎越洋后,就没有叫过她一声姐姐,正好借着她那被宠坏的嚣张性子掩饰,一口一个“黎越洋”的叫着,只有耍赖时才会故意叫两句骗得一点关心与偏爱。 卓曼心中酸涩,时隔许多许多年,她终于心平气和地回到了最初懵懂自由的原点:“越洋姐姐,谢谢你,不管远舶的结果如何,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 这几乎是黎越洋与卓曼自北京见面后,听到的最和气最真诚的一段话,黎越洋仿佛有一点感受到卓曼在坚持什么,又很难总结它具体是什么。 一切似乎在变得简单,只有正面比拼这条单一的路。 昂贵的餐厅有它昂贵的证明,比如桌布材质细腻,黎越洋搭在桌边的手指细细摩挲桌布,心里却复杂曲折,张口的承诺依旧动人:“好,最后一轮见。” 偏离设想方向的结论也是一种结论,有了结论,黎越洋便不会再浪费时间,她迅速调整好心情,又驾轻就熟地闲聊些不咸不淡的事,很快就提出还有其他工作,要先行离开。 离开前当然不忘买单,只是买完单偏要把账单递到卓曼面前,调侃道:“看看花了多少钱,给你记账。” 卓曼已经彻底接受黎越洋作为少时邻家姐姐的定位,心情放松非常,她火速闭上眼,根本不看。 黎越洋给她这闭眼的样子气笑了,拿着皮质的账单夹,用一角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语双关道:“还是小时候好骗。” 几块钱的甜筒就能满足。 - 餐厅内剩下的三人陷入诡异的安静。 孙有仪对卓曼挑了挑眉,凤蓉也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卓曼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头发,柿子专挑软的捏,提起筷子给凤蓉夹熏鱼:“吃。” 凤蓉敢怒敢八卦但不敢在她曼姐面前言,敷衍地乖乖接受:“噢。” 孙有仪摇晃着红酒杯,锐评:“你曼姐不好意思了。” 凤蓉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 其实卓曼是担心她俩的浮夸会在黎越洋面前暴露自己的少时情愫,即使如今没有感情了,也多少有点羞耻感。 “不过,”孙有仪笑着看向卓曼:“今天一见,黎越洋确实很有魅力。” 卓曼挑着鳝鱼丝吃,一根又一根,闻言哼了声:“你是被她的大方砸晕了吧。” “哪个老板不爱钱呢,”孙有仪心情好的很,甚至开始胡说八道,“我要是喜欢女人,肯定追她。” 话音刚落,椅子被猛地踹了一下,地上拉出一道划痕,在一片祥和的餐厅里发出突兀的刺耳声。 凤蓉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果断出脚的是她优雅端坐的曼姐。 似是意料之中,孙有仪也不生气,笑着打趣:“哎哟,劲挺大,”又继续扎心,“近水楼台,有的人不会把握机会呀。” 凤蓉憋得不行,赶紧狐假虎威地借杆子抒情:“报告!我想听前情提要!” 其实孙有仪也不是很清楚详情,不顾凤蓉的死活撺掇道:“诺,问你曼姐。” 对上凤蓉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卓曼一时噎住:“那时候年少无知,眼瞎过。” 震惊于卓曼对黎越洋的评价,凤大小姐开始替大方黎总鸣不平:“刚刚的姐姐多好啊,怎么能叫眼瞎?” 卓曼垂下眼,笑了笑,是了,任何一个接触过黎越洋的人都要夸她,很多人都会被她展现的言行举止折服…… 卓曼冷静地阐述:“她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好的朋友、好的……姐姐,” 但普世价值与人生伴侣的重合点其实寥寥。 “但不会是个好的另一半。” - 餐厅外是个狭窄的单行道,黎越洋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出差,来往出行自有秘书或区域公司安排妥当,她早已过了追求豪车的阶段,统一的宽敞舒适商务车便觉足够,也省了大家费心安排。 晚饭前她让司机将车停在另一条主路上,早早出了餐厅也不让人来接,只想自己在寒风中走走。 南方的冬天与北方不一样,温度更高,但体感更冷。 黎越洋很喜欢冬天,冬日的寒冷使人大脑清醒,在迷顿人生意义时给人活在这世上的生理真实感。 或许是因为刻在生命起源里的归属感,许多人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喜欢上自己出生的季节,但黎越洋的生命其实起源于一个炎炎夏日。 1988年8月8日,当时还叫北京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北大一院共迎来了8位新生儿,1名女婴,7名男婴,黎越洋便出生在这一天的8点51分。 民间有说法,若同一时段出生的婴儿仅有一名性别不同,她便是这一批投胎转世之人的掌灯人,以带领他们来到人间,掌灯人天性独挡,往后人生事事帷幄。 那一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大陆经济蓬勃发展,各行各业繁荣向上,内地与香港的商业往来剧增,作为梁家奉为先见之明的政治联姻结果,黎越洋的出生为许多人带来了安心与期盼。 徐珍曾笑称黎越洋命好,连出生年月都充满富贵,北海公园的风里好似裹挟了大海的味道,黎越洋仰头自嘲一笑。 远舶这样的小项目,以黎越洋的身家,恐怕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但远舶在中国的众多资产里,有一项是黎越洋想要的——珠海云天国际码头。 黎越洋去过很多次深圳、去过很多次广州、去过很多次澳门,她曾经数次瞭望过云天码头,或远或近,或真实看到或远远遥望。 她的心底明白,在许多人的天平里,她不如一个码头,一个她根本不会亲自上阵谈判的小小码头。 冷风吹过,遍体生寒。 黎越洋停下步子,只想回酒店泡个热水澡。 作者有话说: 祝懂事不催更的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9 章 名片 远舶一轮竞选只需要各竞选公司提交资质说明,主要目的在于审查与评估竞选公司的实力与潜力,并不算真正进入比拼环节,而二轮则需要带着详细的并购方案进行讲解与详谈,若是幸运,进入第三轮后不需多久便能定下最终的赢家,若是波折,也不过几轮私下的条件磋商,那也是属于赢家与远舶之间的故事了。 远舶集团作为传承几百年的葡萄牙家族企业,起源于17世纪的大航海时代,经历繁盛、衰落、平稳,到如今的式微,其间变幻,不变的是其根基所在——船运。 因此远舶要退出中国市场,选择接手公司的商谈地点便定在了中国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城市——广州。 这一天的广州天气为阴,中雨,15到20摄氏度,体感微凉。 如预想中一样,黎越洋并未亲自来到现场,就连李桐都没有出面,真正代表黎越洋那家公司的是个还算年轻的面孔。 在远舶并购这件事上,卓曼其实并不真正懂得黎越洋,她好像出奇的在意,事事躬亲,又要维持体面,在公众面前隐身。 卓曼甚至怀疑过,远舶藏着任何人都没发现的利益点,黎越洋不希望打草惊蛇,又或者远舶是黎越洋撬动某个更大利益的支点,所以她才会屈尊费心。 商谈地址在一间可以眺望到海岸的酒店会议室,驶向酒店的沿海公路上,已经能感受到剧烈海风的猎猎之声。 所谓二轮筛选,与其说是筛选,不如说是排除,各家都未亮出真正的实力。 夜幕降临,中雨未歇。 酒店大厅内,卓曼和吕云团队的人不多话,只站在落地玻璃前盯着外面的雨线,吕云协调好团队人员的车辆安排,一转头就看到她冷凝的脸色。 吕云与卓曼算是认识许多年,合作过很多大大小小的项目,也知道远舶这个项目对卓曼的重要性以及她面临的压力,她走到卓曼身边,状似随意搭话:“打了三辆车,下雨,这儿也有点偏,要等一会儿了。” 卓曼点了点头:“没事儿,等等吧。” 吕云也点了点头,切入正题:“今天看下来,除了黎越洋,其他团队都还好。” 酒店外面的地面由大理石拼接而成,雨落在上面,响声杂乱,北京干燥,上海湿冷,春节后都未曾下过一场雨,卓曼听着这躁动的雨声,想起了元宵节在宁波老宅时的场景,那时她也在室内听着外面冰雪融化的静谧水流声。 卓曼的视线聚焦在眼前的一块大理石上:“我刚刚发现,有个人很面熟。”她终于与吕云对视,低声道,“在宁波见过。” 而卓曼去宁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最重要的是,每一次都与徐家有关。 吕云惊讶,确认性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片刻,瞬时明白其中的联系。 她想了会儿,谨慎道:“我回去会请人仔细查一查。” 卓曼以海盛集团的名义主持收购,徐家内部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其中渊源,更是知之甚少。 卓曼刚想点头,身后来了个人,见是黎越洋今日派来的那个年轻面孔,立时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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