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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微微弯身,开口介绍:“卓总好,我是乔景书。” 说罢便将手中的一张名片递过来,卓曼接过一看,正是黎越洋的名片。 大概是乔景书不便报黎越洋的名字,为防止卓曼不认识她,便用黎越洋的名片作为信引,然而通过名片获取信任后,她也不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卓曼看名片。 卓曼一愣,捏着名片转了一圈。 黎越洋名下直接或间接控股的公司众多,她的私人名片则是一张非常简洁的白色卡片,正面是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反面一片空白。 而这张名片的反面赫然多了四个漂亮有力的手写字:“启恒康岩”。 启恒是公司名,康岩是人名,卓曼觉得面熟的那人正是启恒公司团队里的一员,但她并不清楚那人的名字。 卓曼正在忧烦的事情,黎越洋竟给了最及时的答案。 字迹新鲜,黑色钢笔字的墨水仿佛刚刚干了不久,卓曼立时抬头:“她在这里?” 乔景书犹豫一秒,点头轻声道:“在地下停车库,三小时后的飞机。” 是了,从一开始,黎越洋就对远舶这个小小的项目展现出超乎逻辑的重视与在意,她不露面不代表她不在现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黎越洋想要远舶的心十分迫切,千山万水,忙中抽闲,总是身处第一线,然而卓曼别无选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远舶是她没办法选择的起点。 卓曼盯着手上的名片,心里出其的难受,又想到黎越洋要赶飞机,这个临时的手写提示恐怕也是怕夜长梦多,才让人趁着没离开亲自送到卓曼手里。 卓曼放弃了亲自去与黎越洋见一面打个招呼的想法,只垂下眼点了点头:“谢谢。” 乔景书也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卓曼看她年轻,做事情也有些一板一眼,恐怕在生活上不会像李桐那么贴心,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雨天风大,她的头要少吹风。” 乔景书内心诧异于她关心的事项,面上不显,也不直接应承,只沉稳地轻轻点头,便快步往回走了。 卓曼看着她坐上电梯,这才低头再次看向手上的名片。 吕云适时靠近:“怎么?” 卓曼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名片,翻转臂肘,将名片递到吕云面前:“不用查了。” “你们先回上海吧,我去一趟宁波。” - 晚间十一点,宁波,天气无雨,0到11摄氏度,体感冰冷。 刚出机舱,刺骨的寒意倾袭,卓曼站定,逼着自己硬生生地挺着,好似抵过这漫天的寒意,便能抵过接下来所有的狂风暴雨。 坦白说,即使她已经三十岁,一个人出国学习、一个人在上海工作、一个人应对了一项又一项工作,但是想到将要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直面明暗交锋,依旧本能地产生一份心慌。 而卓曼同样享受在这份心慌里果断大步向前的驰骋感。 这是她要走的路,她选择的路,她心性坚定,矢志不渝。 卓曼是傍晚临时决定来宁波,因此谁也没有报备,她大半夜直接打车到徐家的老宅,连开门的人都愣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那刚认回来不久的徐家外孙女。 虽然常被孙有仪说是大小姐脾气,但卓曼对身边人总是十分客气的,是以来人对她印象很好。 主厅亮起灯,卓曼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暖身子,嘴上说着“不用打扰外公,明早再说”,又故意不在入门前打理好她那永远精致的妆容,是以她看起来似乎非常狼狈,像极了挨冻受饿逃难了一路而来。 果然,有人还是以防万一地去向徐昌自说明了,徐昌自请她去楼上房间。 卓曼最后喝了口热水,又向一边陪伴的人道谢,整理整理衣服上楼了。 楼上卧室内,徐昌自躺靠在床边,看见卓曼来了,不动声色地上下瞄了她一眼。 “外公,吵到你了。”卓曼站在门边,小声乖巧道。 徐昌自不否认,也不让她靠近些,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什么事儿了?” 他太冷漠也太尖锐,实际上卓曼并不能拿准他的意思,只好谨慎道:“突然想回来了。”又补充,“您休息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徐昌自又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议:“好,你先去收拾收拾。” 卓曼哑然,只好顺着坡下:“好,您早点休息,我把门给您关上。” 说罢就往后退了些,也顺带着将门慢慢合上。 里面徐昌自忽然说了句:“明早好好睡个懒觉,中午我让你小舅回来吃饭。” 卓曼一顿,一下子感到五味杂陈,然而手上的动作不歇,慢慢将门合上。 她站在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向她的房间、也是她妈妈曾经的房间走去。 卓曼突然明白她的外公也许真的没有什么阻碍之心但也没什么照顾之情,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对人对事只求公事公办,谁没规矩便要给谁立立规矩。 卓曼澡也不洗,半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思索,临睡前,又将黎越洋的那张名片夹进了手机壳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饭点,徐明理早早坐在餐桌前,见到卓曼下楼,还惊讶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徐昌自让自己回来“家宴”的“家”是指什么,他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子,自然也是修炼成精,反应极快:“原来是曼曼回来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好菜。” 卓曼看着他也笑道:“昨天回来的晚,没来得及和舅舅打招呼。”又见身后徐昌自在帮扶下慢慢下楼,状似无意地补了句,“这次回来是找小舅帮忙的。” 徐明理也看到了徐昌自,知道卓曼这是想让徐昌自帮她推动事项,他心里无奈,其实无需徐昌自在场,卓曼真开口了,他这做舅舅的多少是会关照的:“哎哟,稀奇,遇到什么事了?” 卓曼笑:“昨天外公问,我没好意思说,想着麻烦事还是请小舅帮忙。” “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启恒公司的康岩?” 作者有话说: 黎总:出场了又好像没出场 卓曼:给你装到了 - 祝有耐心的小读者们发财鞠躬
第 10 章 争 “如果位置合适,我们能在星系间的深空里看到无数微弱、纤细的须卷状光芒。它们如同海上的泡沫,被空间的波浪打散。那些光就是星系。其中一些独行流浪;大多数则群集于一处,在宇宙无垠的黑暗中漂流。” 徐明珠死于胃癌。 那一年徐珍刚刚怀孕,卓曼正在美国读研究生的下半学期。 从芝加哥飞回北京的长途飞机上,卓曼还没有实感,一会儿觉得在梦里,一会儿压不住地想哭,恍恍惚惚,万分麻木。 徐明珠的胃一直不太好,她曾解释是因为小时候吃多了腌制的咸肉和咸菜。 徐家的生意还未成型时,大人们常常离家奔忙,有时要跟船,更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徐明理还在喝奶的年纪,又是个儿子,父母便照顾地细致,常常带在身边,而徐明珠那时已经上学,为方便生活渐渐习惯就着不易变质的腌肉腌菜吃饭。 2013年的春天,徐明珠在奄奄一息里坚持了21个小时,她早已没有力气说话,更没办法进食,只有眼睛能够撑开一点干耗着。 直到卓曼清晰地看到病床上瘦弱憔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妈妈时,才敢承认一切的真实发生,她走到床前,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腿软了又软,慢慢跪在徐明珠的身边。 她们的妈妈是最温柔最包容的妈妈,徐明珠长大自由后也未能享受人间美食,吃得多一点或是味道刺激些便要胃痛难忍,与之相对的是,徐明珠做得一手好菜,她的女儿们在美食中长大,她们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出现过一点腌菜。 徐明珠眼珠微动,努力看清身边的小女儿,见她哭恸,眼眶湿润,无声流下泪来。 徐珍怀孕的身体虚弱,昨天晕过一回,这会儿接受了现实,只在一边看着她们,尽力控制情绪。 徐明珠已然十分疲惫,撑到卓曼赶回来其实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卓曼再是不舍,也不忍心让她继续熬着,她积极快速地阐述自己的学业和未来规划,努力让徐明珠放心离开。 “妈妈,我会好好的,我和姐姐都会好好的,你放心。” 徐明珠看向她的眼神信任而温柔,却并不闭眼,又看向门口。 卓曼回头,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徐明珠在生命的尾声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和徐珍说了想见的四个人,她远在国外的小女儿、她中年分居的丈夫、她少时离开的父母。 直到闭眼离开这个世界,她的临终愿望只实现了四分之一。 - 卓曼第一次去宁波便是在2013年的春天,时节正好,草长莺飞。 她不能原谅站在病房外始终没有露面的父亲,更不能原谅连一通电话都未肯回拨的宁波父母。 坐在三江口岸的老外滩边,卓曼的心随着江水晃动,她为妈妈感到人间不值得。 宁波素有小上海之称,杨柳依依,春风拂面,卓曼在充满生命力的春日里开始困惑生命本身的意义,开始思考是什么让她们受制于此,受辱于斯。 2013年,卓曼结束美国的学业,决定弃法从商,她与孙有仪达成一致,回到靠近宁波的上海跟随孙有仪学习。 2019年,徐明珠的母亲——拥有海盛集团6%股份的包兰病入膏盲,临终前想要召唤离家几十年的女儿见一面,到了这时才发现徐明珠早已在六年前离世。 包兰在病床上修改遗嘱,将自己6%的股份平均赠予徐明珠的两个女儿,律师门还未出,被徐昌自勒令停步,要求更改为全数赠予“徐”珍。 包兰已经无力与他辩驳,又见一边原本的继承人小儿子徐明理低着头,她只能借着徐明珠去世的冲击,尽快将6%的股份归属确定下来,担心再生变故,便立刻点头了。 这份遗嘱的出现改变并加速了卓曼的计划,2019年年末,卓曼代持姐姐的6%股份,提出进入海盛集团参与事务。 2020年初,卓曼第二次来到宁波,第一次踏入徐家老宅,第一次见到徐昌自与徐明理。 哪怕是徐明珠的亲生女儿,哪怕改革开放几十年,外姓女子入主家族集团事务依旧困难重重,徐昌自以考验的名义给了卓曼远舶这个小项目,卓曼胆大心狠,为防止事成后变卦,要求签定对赌协议:收购远舶成功,卓曼进入海盛集团,否则,此生远离。 徐昌自当然拉不下脸和卓曼签订这样的协议,显得他斤斤计较,不给小辈机会,便当着卓曼的面差遣徐明理:“你这个做舅舅的就给她立个字据吧,省的她不放心。” 徐明理也笑:“行,”他一边差律师准备,一边安慰卓曼,“远舶这个项目本来也是给你表弟练手的,给你就是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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