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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啊。” 徐苏瑜说:“知道你去向的人不告诉她,她就只能自己找,找了七八个月吧,从社保都不给交的小作坊到大厂车间,从企业到学校,她把工作这些年攒的人脉全用了一遍,才在第二年研究生报名结束的时候,从南大研招办知道你去了南方。” “那之后,她只要一有时间就去那边看你,风雨无阻。” 徐苏瑜的声音很轻,秦越听着却好像比压在天边的暮色还要沉重,她干燥的嘴唇动了动,问出一个在沈见清那儿没有得到过答复的问题:“去看我,为什么不见我?” “不敢。有人说她不配,她想在见你之前为你多做一点,”徐苏瑜说:“还有人不让。” “谁?” “你问哪个?” 秦越说:“谁说她不配,谁又不让。” 徐苏瑜偏头看秦越一眼,说:“前面那个沈见清不让说,后面这个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去年冬天的一个周末,她该在南边陪你的时间忽然跑到我那儿——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的,头发结了冰,冷得浑身打颤——一开口,却不是让我给她找身干衣服换,而是抖着从包里掏了几十颗沉香珠子,问我能不能帮她穿一下。” “她说绳被扯断了,一部分掉在河里,捡不回来。” ———— 徐苏瑜没那个手艺,也没工具,她让前台包着珠子去了旁边的商场。 那里有一家维修珠宝首饰的老店。 办公室里,徐苏瑜给沈见清泡了热茶,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沈见清浑身发抖,嘴唇青紫,失心一样坐了很久,才说:“苏瑜,如果有人拿你最重要的东西威胁你,不让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你快淹死的那秒,脑子里全是她,你是会选择低头,不和她在一起,还是拖着她和你一起下地狱?” 徐苏瑜沉声:“到底怎么了?” 沈见清说:“我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徐苏瑜:“……” 沈见清沉浸式的自问自答让徐苏瑜无法找到突破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又给沈见清披了条毯子,说:“这个威胁化解不了?” 沈见清说:“也许能,但是我不敢赌。” “我姐过世之后,我全部的身家就一栋房,一笔钱,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她来了,我就有人爱了。” “我只有她。” “怎么敢拿她去赌?” “苏瑜,我是个胆小鬼……” “发现她可能不是真的爱我那秒,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求证,而是报复;现在危机卷土重来,我仍然束手束脚。” 徐苏瑜能理解。 不就是爱到极致害怕了? 前一次怕自己受伤,后一次怕对方受伤。 她只是心理医生,治得了心理疾病,治不了现实阻碍。 “那就等一等吧。”徐苏瑜说。 沈见清怔愣:“等一等?” 徐苏瑜说:“嗯,威胁不会永远是威胁,只要你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会等到机会的敞口” 沈见清沉默,杯口的热气渐渐消失的时候,她说:“如果等得太久,她爱上别人了怎么办?” ———— 徐苏瑜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从找你到等你,沈见清都忍耐两年了,经验很丰富,我就以为她这次去绥州见你,解一解相思苦,回来就还能按部就班地继续去等一个和你复合的机会,谁知道我帮她穿好的珠子还是去了你手上。” 秦越掀开袖子给齐旸看手臂那秒,徐苏瑜就知道沈见清肯定因为什么急了。 她都能忍受得了见面不露面,只隔着安全距离去看一个人,又怎么会轻易打乱可以再次拥有她的计划? 徐苏瑜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原因——沈见清就怕秦越爱上别人,最后还是被这柄刀刺中,除了复合,她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安心——可提前复合了,那些威胁恐怕就要如期而至了,而且,这么大的压力,这么多的顾虑,她们的复合怎么甜蜜? 徐苏瑜吸着烟,目光又一次变得漆黑深暗。 她旁边,秦越僵在了冰天雪地里。 都懂了。 沈见清的闭口不谈,她的患得患失。 她的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怎么敢不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地守着? 她被人抨击配不上,被人威胁不在一起,她承受着那么多的压力去弥补她,在远处看着她,却还是让她“爱上了别人”,怎么能不患得患失,失控魔怔? 她还骗她无限接近死亡的那秒是沉睡不醒…… 秦越紧握着腕上的手串,好像感觉到了沈见清跳进河里去捡它们时的无力。 “阿越,这是我买给你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不要。” “每天都要带着,除了洗澡,一秒也不能摘下来。” “要藏好,不能让人看见。” 沈见清给她戴上串珠时说的话仿佛就在昨天,她猜测不见的那部分可能和沈见清未知的这两年有关,但怎么都猜不到是这样冰冷窒息的关系。 是谁扯断了她的绳? 谁在威胁她?拿什么威胁? 秦越脸上的风像刀割。 徐苏瑜余光看到秦越的动作,掐了烟,说:“秦越,站好了,有些事沈见清不和你说,除了想保护你,还怕你像现在这样弯着腰。她做那么多,是想你原谅她,想你开心,想你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她身边,不是要你心疼难受。你说她愚蠢也罢,自以为是也行,但永远不要忘了一点——这个女人爱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同性很难。” 秦越的心脏仿佛受到一记重锤,发出震耳的巨响。 重逢之后的种种听说和发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最终定格在沈见清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她反手撑了一下墙,笔直地站着,说:“我以前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因为会算计,她才会轻易爱上我,如果我想变回以前那样,省一些复杂纠缠的过程,让我们的关系尽快恢复如初,她会不会生气?” 徐苏瑜说:“对现在的沈见清来说,只要你不离开,就是把她的命算计进去,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秦越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徐苏瑜抬手:“我把沈见清当朋友,不想看她有一天把自己逼疯。”而秦越足够聪明,一只手就能看破她和沈见清的关系,告诉她这些事,也许不会成为沈见清的负担。 徐苏瑜无声地吐了口气,向车子后排,说:“一个人挺寂寞的,我也应该感谢沈见清让我帮你照顾旸旸。” 话落,徐苏瑜走到垃圾桶旁扔了烟蒂,说:“走了。” 秦越:“再见。” 徐苏瑜从车后绕到驾驶位,上车之前,她敲了一下车顶,说:“先不要惊动她想隐瞒的事,她想保护你,而且我们都不知道她受到的威胁是什么,你的城府可以从牵她的手开始。在冬天的河水里捡过那些珠子之后,她常年手脚冰冷。” 徐苏瑜侧身上车,车辙在雪地上渐渐拉长,延伸到看不见那秒,秦越转身往地铁站走。 马上就是下班高峰了,她想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坐地铁是最稳妥的。 秦越一步比一步快。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沈见清,想和以前一样做她的垃圾桶,也做治愈她的药。 走过配电箱,秦越匆促的步子猛然顿住。 下了中班,匆匆赶过来送齐旸的关向晨站在那里,脸色惨白:“阿越,对不起,说沈老师配不上你的人是我,你走的时候我说,她好不容易能去绥州见你了,我还在说。” 秦越的表情很平静。 她聪明起来,能分析出很多事。 比如谁是知道她去向的人——院长、关向晨。 比如抨击了沈见清,沈见清却不让徐苏瑜说的人有什么特殊——对她很重要。 再比如,院长今天才知道她喜欢沈见清。 剩下那个是谁,不言而喻。 “向晨,能不能把你跟她说的话和我讲一遍?”秦越说:“知道了,我才能想办法让她忘记。” 关向晨眼眶通红:“我,我说得很过分。” 秦越说:“嗯,我听着。” 她的语气平静缓慢,听不出一丝怨怒。 关向晨像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用力咬了一下牙根,开始回忆。 …… 关向晨这两年和沈见清几乎没有交集,刚才听见徐苏瑜的话,她才知道沈见清为秦越做了什么。 她恨死自己了,自作聪明替秦越出头,到头来不过是让她更加难受。 “阿越,对不起,”关向晨泪流满面,“我不知道她能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秦越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阿越……” “她不说,也不让人说就是没怪你,你不用自责。” “那你呢?你怪不怪我?” “……”秦越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最爱的人。” 你欺负了她,我会去还。 秦越一路赶着,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黑了,她边往里跑边拿出手机给沈见清打电话,出电梯才被她接通:“喂。” 秦越大喘着说:“沈老师,我回来了。” 话落,秦越拿出钥匙开门。 沈见清穿着她走之前放在床边的棉拖鞋,站在窗前抽烟。 骤然看到秦越出现,她有些愣神。 秦越胸口起伏,走过来拿走她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 沈见清听到声音立时回神,脸色难看地抢走烟,替秦越拍着脊背顺气:“不会抽就不要碰!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越抬头,两眼咳得通红湿润,眉眼和唇却久违的笑着:“那你能不能也不抽了?每年因为肺癌去世的人那么多,我有点担心。” 秦越直起身体,和徐苏瑜临走时提醒的一样,先牵起了沈见清的双手,曼声对她说:“沈老师,我还想和你白头到老。” 和笑一样久违的情话让沈见清心房鼓胀,涌起热潮:“你……” “我把你存在院长那儿的画拿回来了。”秦越说:“沈老师,想不想听我告诉你它的故事?以前的已经在绥州说了,今天说以后的,想不想听?” 眼前的秦越几乎变了一个人,娴熟主动,和从前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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