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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 “还记不记得中考前一天,我们约着一起买的文具?” “从文具店出来,我们去吃了冰淇淋。” “那天我点的明明是你最喜欢的香草味,你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你面红耳赤。” “我问你怎么了。” “你捧着滚烫的脸,迟疑很久才让我坐到你身边,趴在我耳边说,‘苏苏,我刚才梦到一个人亲了我’。” “梦里发生的事都会让你害羞成那样,我想,现实里的你被谁亲吻一定更加可爱。” “现实里的我,在中考前一天第一次亲吻喜欢的女孩儿,也红透了脸。” “沈同宜,那天……” “其实不是梦,是我。” 多情女声落下的同时,那根只敢试探的拇指终于贴在了沈同宜唇上。 沈同宜浑身颤栗,一股未知的感觉在她身体里升腾堆砌,隐秘而无声。她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在从窒息的冰冷中一点点往上漂浮,周围密不透风的黑暗里渐渐有光透进来。 越来越亮。 一双柔软的唇轻轻吻上来那秒,刺亮的光从四面八方疯狂往过涌。 沈同宜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一瞬间猛烈的刺激让她难以承受,她不受控制地呻.吟出声。 ……能发出声音了。 可是喉咙和食管里好疼,剧烈的头晕侵蚀着她意识。 她好像在呕吐。 周围的脚步声很乱,人影重重,和女人悲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真实又虚幻。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苦渐渐消退,她又一次陷入无边黑暗。 不同的是,这一片黑暗里有声音,还有温度。 她的手被另一双手紧紧握着。 那应该是一双经历过很多岁月的手,粗糙干燥,还很厚实,和现代审美定义的轻薄纤细截然不同,但握着她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疼爱。 响在耳边的悲恸女声里更是。 “年年,他们欺负了你那多年,你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说?” “爸爸妈妈是没有权没有势,可为你了,爸爸妈妈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你都不知道妈妈一开门,看见你吃了那么多安眠药的时候有多害怕。” “妈妈在产房里待了二十多个小时才生下的你,一辈子宠着,捧着,你要是真没了,妈妈……” “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忽然穿插进来,说,“让年年好好休息吧。” 然后人声就消失了。 仪器的提示音依然持续,未知的冰凉液体也在不断往沈同宜身体里淌。她的眼皮沉重不堪,无法睁开眼睛去确定这一男一女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年年”说谁,更不知道他们说着“年年”的时候为什么一个握着她的手,一个抚着她的额。 她陷在黑暗里的时间又一次变得极端得缓慢单调。 像是过去了几十年。 再睁开眼,她在一间小小的房里,被蓝色的帘子隔出一个靠窗的逼仄空间,里面充满阳光。 “年年!”沈同宜在沉睡里听过的称呼再次响起,但叫“它”的女人已经从极度的焦灼担忧变得激动不已,“你终于醒了!” “医生,林冬年醒了!”女人激动地朝外面喊道。 沈同宜空白的视线眨了眨,聚焦在两鬓斑白的女人脸上。 很普通但很友善的一张脸,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沈同宜看着她,调动僵硬迟钝的记忆,半晌,张开干裂的口,问:“你是谁?” …… 病房外,林母掩面啜泣,林父强忍着情绪说:“陈医生,我女儿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陈医生:“林冬年这个是吃了过量安眠药的后遗症之一,一般来说,通过刺激大脑训练可以恢复,但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说,要看实际的治疗情况。” 林母一瞬间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呢,年年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啊。” 林父揽住妻子的肩膀给她支撑,红着眼眶说:“忘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年年从高三被人霸凌到现在,19年啊,如果不是因为放不下我们,她可能早就自杀了,现在忘了不是刚刚好?忘了,她才能重新开始。” 林父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母喜极而泣:“对,对!忘了好!忘了好!” “不要过分乐观。”陈医生适时提醒,“刚才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提到‘霸凌’两个字的时候,林冬年的反应明显不对,潜意识里,她还是恐惧过去这19年的霸凌经历。我建议你们给她找个心理医生。我以前遇到过和林冬年类似的情况,暂时性失忆过去之后,那个孩子自杀的念头反而更强,一方面是因为自杀留下的身体痛苦,一方面是破釜沉舟决定结束,却被打回原形的精神痛苦,你们千万要留心林冬年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举动。” 林母脸色煞白。 林父搂紧她的肩膀,咬了一下牙,强撑着冷静地说:“您有认识的心理医生吗?我们对这方面不熟。” 陈医生说:“还真有,江坪顶尖的,不过……” 陈医生欲言又止。 林父:“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陈医生:“顶尖的心理医生收费都很高。” 林父不假思索:“多高都请您一定帮我们联系上。我们起早贪黑开餐馆几十年,攒的那些钱本来就是给年年的,怎么花都值。” 陈医生说:“那行,我马上帮你们联系。” 外面的声音淡了,只有电话拨出后隐约的“嘟”声。 沈同宜躺在床上,被输入了对话的空白脑子渐渐有了头绪——她现在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叫林冬年的人;外面那对男女是她的父母;她也遭遇过霸凌,而且达19年之久,直到前几天,因为一个未知的原因吞安眠药自杀;她的喉咙和食管疼应该是因为呕吐和洗胃;她刚才那声“你是谁”,让林冬年的父母误以为林冬年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损伤神经失忆了。 事实上,林冬年可能已经被安眠药杀死了,不然她不会来到林冬年的身体里。 但是,她为什么会来到林冬年的身体里?她自己的身体呢? 她好像,也自杀了。 沈同宜脑中“嗡”的一声,记忆蜂一样涌来——身体难以承受的痛,妹妹绝望无助的哭喊,应该还有一个人,她不声不响不靠近,一路上远远地陪着她,一直到她走入一片阴冷潮湿的黑暗之中。 她是谁? 沈同宜的思绪被超出极限的疼痛吞噬,无力思考,只剩潜意识还有一丝主导她的权利,她的脑子顷刻就被沈见清的哭声和挽留全部占据。 “姐,你不要说话,120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求你坚持一下。” “120为什么还不来啊!” “姐!” 沈见清恐惧的喊声彻底击垮沈同宜的意志,她紧紧地蜷缩着,四肢控制不出抽搐。 清儿还那么小,她怎么就舍得扔下她一个人? 今年是几年? 没有她陪着,清儿有没有好好长大,有没有遇到一个可以相托终生的女孩子? 喻卉还有没有再欺负她? 无法被解答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沈同宜被内疚和担心包裹,痛苦地咬着嘴唇呻.吟。 “啊——” 陈医生闻声,大步往里走。 护士看情况不对,也赶紧过来帮忙。 沈同宜紧缩着的身体很快被强行拉开,她的四肢被人死死按在床上不能动弹,只有混乱的思绪在持续冲撞。 强烈的嗡鸣声中,她又听到了开头那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她只是恐惧,你们不能用对待精神病患者的方式对待她。” 她这次的声音沉了很多,带着不太好分辨的不悦。 她应该是个很克制的人,生气了也依然情绪稳定。 沈同宜在混乱中想。 然后发现她的声音好像比之前那道清晰,近得,就像在她身边。 沈同宜散乱的目光望向床尾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的身量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应该是很得体的套装,长头发…… 尖锐的针头猛然刺破了沈同宜的皮肤,那一秒,她覆着厚厚一层白雾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定格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 好熟悉。 徐苏瑜蹙眉。 她今天来医院办点事,一接到陈医生的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因为突然失去记忆而变得敏感脆弱的女人,却不想她被三个人同时按着手脚和身体。 他们只想控制她,丝毫没有看到她眼神里的恐惧。 她莫名恼怒,压着声音提醒了他们一句:她不是精神病患者。 这一句没换来护士松手,而是病床上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地注视,从虚空到真实,眼泪忽然从她眼角滚落,她看着她站立的方向,张开口:“……”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 徐苏瑜的心无端跳了一下,紧盯着床上的人。 完全陌生的面孔。 可,她刚才的口型,和初中坐同桌的沈同宜在课堂上悄声叫她的口型如出一辙。 苏苏。 沈同宜喜欢这么叫她。 中考之后,她已经有25年没再听到过。
第138章 番外 苏苏。 时隔25年, 徐苏瑜又一次用眼睛“听见”了这个专属于沈同宜的称呼,一刹那满溢的怀念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地撞了一下胸口,很重, 撞得她有些沉的视线都在晃动, 模模糊糊的,仿佛看到了沈同宜的脸。 徐苏瑜惊喜若狂。 她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来, 用力掐了一下手心,视线随之恢复清晰, 面前却只有林冬年那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她在想什么呢。 已经被带走那么多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重现, 是她最近离沈同宜太近,太放纵自己的感情了。 十多年前, 她博士毕业回来的时候, 也不过是个新人,干的活多, 拿的钱少,手上刚攒出一点就在一中后面买了套房子, 但一直不敢住。 那里离记忆里的沈同宜太近,她怕哪天忽然控制不住自己, 和沈同宜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会毁了她们之间的唯一的联系——友情。 所以她一边还着房贷, 一边继续在租房的房子里没日没夜的工作,攒下一套房子的首付。 那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她甘之如饴。 因为那是她为喜欢的人努力的过程, 越深刻她越有底气,否则哪一天真的有人问起, 她说喜欢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只会被当成故事,或者被当成“卖惨”, 让听见的人对她和她的喜欢都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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