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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关向晨打来电话提醒秦越:“明天院长体检,你别忘了啊!” 秦越说:“没忘。” 关向晨:“嗯嗯,还是老时间啊,最迟7点半到那儿登记领卡。” “要不要我陪你?”关向晨问。 秦越说:“不用了,沈老师会陪我们去,有车方便点。” 关向晨幽幽:“秦越儿啊,你知不知道有女朋友之后你说话越来越讨厌了?” 秦越说:“不知道。” 关向晨恨恨:“挂了!” 秦越笑着熄屏手机,问沈见清:“沈老师,你陪我和院长去的话会耽误一整个上午,学校那边没问题吗?明天是周内。” 沈见清说:“早就和陈薇打好招呼了,没问题。” “嗯,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反正是最后一次。 ———— 体检中心常年人满为患,秦越和沈见清陪着院长做完最后一项检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沈见清就近搜了的地方,带两人过去吃饭。 饭桌上,院长看着明显比之前有生气的秦越,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等她接着电话一走,院长立刻对沈见清说:“小沈啊,真的太谢谢你了。” 沈见清笑道:“这句话您已经说了一上午了,再提我耳朵该起茧了。” 院长说:“唉,这回不是指你送我过来体检。” 沈见清问:“那是什么?” 院长笑眯眯地说:“谢你把我们阿越照顾得这么好啊。” 沈见清微愣,以为院长看出了她和秦越的关系。 下一秒,院长的笑容突然淡下来,叹着说:“你第一次去院里,我就请你帮忙关照阿越,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心里一直没什么底,以为你只是碍于我这张老脸才没有拒绝,唉,我那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院长端起茶杯抿了口水,继续说:“阿越前段时间都在电话里告诉我了,说你不嫌麻烦教她课程,还想给她介绍好工作,现在又放下正事来接送我们,真的谢谢你啊小沈,你做的这些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见清无声,院长开口第一句,她就反应过来了。 ———— 盛夏,沈见清第一次来福利院,和院长聊秦越小时候的事,聊到太阳西沉时,院长忽然犹豫着说:“小沈,恕我冒昧,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沈见清:“您请说。” 院长说:“阿越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强多了,但还是不如正常的孩子皮实,有时候喝碗豆浆都会吐,就更别提咳嗽怕冷,心肺差这些。” 沈见清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她已经用短短几天时间见识过了。 时间往前推,她也记起酒吧初见那回秦越就在咳,半张脸藏在衣领里,还是挡不住满脸苍白。 院长没发现沈见清在走神,自顾说道:“她那个工作你也知道,三班倒,忙起来别说吃饭了,水都喝不上一口,长此以往,我真怕小时候天天担心她活不过一个冬天的事,以后会变成担心她活不长久。” 院长轻如羽毛的话落在沈见清心上时剧烈震动。 她没经历过院长她们的担心,无法对那种心情感同身受,但还是在听到那秒浑身发凉。 沈见清握紧茶杯,稳下声说:“您有话不妨直说。” 院长说:“你在那么好的学校当老师,学识啊,人脉啊,这些肯定是我们望尘莫及的,我就想着,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多关照关照阿越?她以后一定要有个好生活,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 ———— 时隔太久,沈见清已经想不起来院长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有多震撼,她只知道院长是真心疼惜秦越,秦越也将院长视为亲人。 从陌路相遇到彼此珍视。 沈见清实在没理由拒绝这么纯粹的人。 她就答应了院长的嘱托,夹杂着对秦越的身世、身体的心疼,对她的放弃与坚持的心疼,对她在不完整的环境里依然长得如此端正的心疼,找到她,跟她说:“我们不面壁了,带你去晒太阳。” 后来又被她现实的处境催促着,要教她学FPGA,要给她介绍工作。 这些的确和院长的嘱托有关,可也,也…… 沈见清捏紧筷子,不让脑子里那个已经成为笑话的念头冒出来,她看着余光里僵住的人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再说……” 沈见清垂眼轻笑:“秦越已经用我很满意的方式还了,所以您不用一直记在心上。” “那怎么行。”院长神色严肃地说:“你可能不知道,阿越以前只有在和院里的孩子们互动的时候才会笑一笑,脸上表情多一点,一旦停下就会变得安静寡言,半天说不了一句话,可你看她现在,是不是吃着东西不说话都让人觉得舒服?” 是。 她现在的嘴角几乎时刻上扬。 “这都是你的功劳。”院长郑重其事地说:“阿越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和我说过,你对她很好,会担心她遇到危险整晚照顾她,会跨半个城给她买糖水,九月吧,她还发来照片跟我说你带她出去玩了,说那张照片就是你给她拍的。” “小沈,那是阿越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出去玩,还是那么好的地方。” 院长说着眼泪出来了,内疚自己没给过秦越什么好东西。 “吱。” 秦越坐回来,说:“院长,以后我会去很多地方。” 院长连忙擦了眼泪,笑着说:“一定要记得给我发照片啊。” 秦越说:“好。” 秦越夹起碟子里已经凉了鱼肉放进嘴里。 有点腥了。 ———— 饭后,沈见清先把院长送回了福利院。 院长说有东西给秦越,她就跟进去了,留下沈见清独自一人靠在车边。 今天之前,沈见清还在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开头来给秦越这段时间的“开心”画上句号。 现在不用找了,有人会主动问她。 沈见清以为以秦越的性格,她从福利院一出来就会问她院长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坐在书房里从天明等到天黑也没见秦越有反应。 十点,秦越站在书房门口,说:“还不休息?” 晃神太久的沈见清下意识笑着起身,视线对上秦越像是几天没喝过水的嘴唇,她思绪回笼,侧身倚在桌边说:“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秦越说:“没有。” 沈见清笑出一声,看着秦越的眼睛说:“秦越,有事憋在心里不说,不是你的风格。” 秦越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我心里没有事。” “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今天太晚了,明天说。” “秦越!”沈见清叫住转身要走的秦越,声音突然拔得很高。 秦越步子没停,但她走路再快也不如一个身体强健的人费劲心思来追。 沈见清抓住秦越的手腕,迫使她停下,快速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们院长的嘱托,第一次去院里她就说了,所以你和她说的那些事不必算在我头上,她是老师,我也是老师,将心比心是一方面,我小时候还去福利院做过义工,我可怜你们这样的人才对你好,你明白吗?” 秦越说:“不明白,你亲口说过不同情我。” “这种话说出来伤自尊,我否认有什么不对?” “我眼睛不瞎,什么是真心,什么假意,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的判断是什么?” “你喜欢我。” 昏暗的走廊里忽然陷入寂静。 沈见清放开秦越,后退一步靠着墙,嘴角的笑容凉薄又嘲讽,“喜欢你就活该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吗?”
第50章 秦越对“耍”这个字快要条件反射了。 她才刚说过自己坏事做尽, 就听到那个被她“耍”过的人开口质问。 今天一下午她也在反复思量沈见清和院长的对话里那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是什么意思。 就像沈见清几秒之前说的,她想到了一些可能, 心里装了一些事。 那些事和她正在经历的热恋截然相反。 可她的脚才刚刚踏到实地, 理智再强烈地催促她面对现实, 她也还是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可以太敏感,这种情绪伤人伤己,更伤感情。 于是她花了将近八个小时的时间, 亲手出卖理智、尊严和底线, 将自己伪装成一潭静水, 现在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拦腰砸出了一个豁口, 水疯狂往出涌, 而她, 就算是个长了三头六臂的怪胎也捧不住任何一缕流水。 当下一秒,秦越几乎想落荒而逃。 沈见清却还在说:“14岁之后, 我一直在想,耍人到底有多爽, 才会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现在托秦师傅你的福,我好像懂了——耍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欣赏那个人从天堂跌到地狱之前,拼命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沈见清偏了一下头, 又转回来看着秦越,一字一句地说:“真的可怜又卑微。” 秦越忙乱的神经一瞬之间变得死寂, 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张了又张, 数度后, 听见自己平静地问:“沈老师,我们这个月算什么?” 沈见清不假思索:“情侣啊, 你不是和你闺蜜说我只能是你的吗?那我就来做你的人啊。” “怎么样,还称职吧。”沈见清伸手拨了拨柔顺而富有光泽的卷发,漫不经心地说:“‘沈老师,你才是真的会谈恋爱’,秦师傅,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秦越孤立地站着,感觉牵在自己身上的那根风筝线忽然被人割断了,她一手抓空失去平衡,在生硬的空气里碰撞,被狂风撕扯,裹了一身寒冰锵然坠地,嗡然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第六感果然从不骗人…… 她会想在热恋之初就去找一本万年历,揭过最甜蜜的阶段,直接走到圆满的结尾,是因为潜意识已经看出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拥有这段爱情,却又不忍心告诉她21年的期盼不过是黄粱一梦,想陪着她自欺欺人吧。 哪儿有人的反复不带缘由。 她早该想到沈见清突如其来的表白抱有目的。 可是她久梦成真太不设防被,这一个月的热恋也太梦幻,太忙碌,她甚至描绘不出每次约会的详细画面,只能凭着记忆逐一罗列,因此,她贫瘠的恋爱经验得不到增长,根本不知道如何向她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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