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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皱眉,点开了名为‘怜言’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江落月的照片。 最新几张,源于半小时前。 摄影机旁,江落月似乎在与旁人交谈,姿态放松,毫不设防。 是怜言的朋友吗?谁会让她做出这么开心的表情?她见到自己时也会这么高兴吗? 犹疑心再次加剧,尽管已经定了下午最早一趟飞往剧组的机票,江逾却还是坐立难安。 只要她一闭眼,就能想到怜言在节目上对黎家的指控,想到自己曾阅览的那些怜言受苦的记录。 分明是记录的文字,却犹如刀刃一般,将江逾的皮肉割裂,让她浑身发痛。 就在江逾越发难以控制情绪,想要通过联系剧组的人,找到江落月时,电话却突然接通了。 江逾脱口而出:“怜言——” 尾音落下,江逾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称呼怜言。在怜言看来,十几年过去,她肯定已经忘记了幼时的经历,自己于她而言,只是陌生人。 这个发现刺痛了江逾的心,她强忍情绪,道:“我是江逾。” “江家在十几年前走丢了一个女儿,如果可以,江……江小姐愿意配合做一次DNA测验吗?” 怜言不清楚,自己已经通过别的方式得到了检测报告。为了让对方打消疑虑,必要的程序一定要走。 为了不让江落月拒绝,江逾迫不及待地奉上筹码:“无论结果如何,江氏都会为你安排三部电影作为谢礼,你……”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毫不留情地冷笑,与一句:“缺你三部电影?滚。” 江逾错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问询,电话却伴随‘嘟’的一声,骤然挂断。 当她再次回拨,提示音却成了无休止的“通话中”,江逾后知后觉,终于在漫上心尖的惊惧中意识到—— 她被拉黑了。 第52章 52 52 挂断电话, 向梵啧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刚才发挥得不太好,想回拨电话,再把江逾骂一顿, 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江落月的密码, 只得作罢。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向梵才终于将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难怪落月会和景岚那么相似,她们有血缘关系?那江家先前为什么还会刻意针对她?总不可能是江家也和她们一样, 是在江兰蕙闹事后才清楚一切的吧。 那落月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想起她毫无犹豫无视江怜言的模样, 向梵突然一哂。向梵先前一直不理解, 向来清醒理智的落月为什么会在镜头前做出这种事, 现在却后知后觉, 这是一次报复。 来自‘微不足道’的江落月,对宛若庞然巨物矗立着的江家的报复。 她远没有所有人想象中性情温和, 甚至骨子里带着难以磨灭的偏执。 向梵不清楚她经历了什么, 这种性格又是怎样形成的。她只是安静着,在雨日里感到了冷意, 和心疼。 很快, 江落月化好妆容, 回到片场。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 上面缀着不少珠玉, 随着她走动碰撞出声响。有人为她撑着伞,她便扬唇一笑, 温声道谢。 今天要拍摄的, 是《阴婚》第一个高潮剧情。 古菱要结婚了。 配阴婚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因此, 婚礼十分简陋,出席的只有村长家的人。婚礼上, 村长举着用红布盖住的相框,代替相框里的人与古菱拜堂。 拜完堂,成完亲,古菱就被安排进一间燃着红烛的房间。进去前,有人告诉她,只要过了这一夜,她就是盛家的人了。古菱懵懵懂懂,看见床榻铺着红色的喜被,犹豫着躺了下去。 她这一生都没睡过这样柔软的细软,在熏香中闭上眼。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来到了盛家的小院里,眼前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女,穿着红色的衣服。古菱以为这是嫁衣,再恍神,才意识到那是寿衣。 古菱认得她,她是村长的女儿,叫盛灵。自小体弱多病,去年没救过来,已经死了。 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古菱甚至来不及惊吓,听盛灵对她说:“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 活人和死人,确实不该待在一起。但,不在这里,她又该在哪里? 古菱望着她,想到的却是,如果自己没有和盛家配阴婚的钱,她活不下去,她在医院治病的母亲也会死。 所以她不能走。 盛灵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平静说:“那你就坐在这,直到天亮。天亮后,她们会来接你。” 古菱怯怯点头,她看着盛灵走远,这才看清院子里有一口巨大的棺材。盛灵躺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人自己躺棺材的过程……或者说是鬼? 棺材里是什么样,也有盛家铺在床上那样柔软的被子吗?古菱不懂,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夜棺材,再睁开眼,眼前是昨夜的婚房,烛火已冷,她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 定定看了好一会,古菱发现,尸体上是盛灵的脸。但当她离开房间,所有人都惊恐地叫她:“小灵?” 她以为在叫自己,胆怯地笑,回头发现有人闯进房间,带走了那具冰冷的尸体。 这天的戏份结束,许多剧组的工作人员终于懂得,什么叫江落月是《阴婚》这部戏的唯一女主—— 古菱与盛灵,皆由她一个人饰演。 当她站在枯寂的小院,对着空空如也的棺材独自念着台词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泛起一身冷汗,仿佛在江落月的对面真的有那样一个存活的鬼,透明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一整个下午的拍摄都极其顺利,唯一出现失误的,是盛灵爬进棺材那一幕。 毕竟在古菱看来,盛灵是鬼。鬼睡棺材的方式,自然要自带鬼感,飘着躺下去、原地消失,但其实鬼已经躺进了棺材里、又或是像赶尸一样,直板地一跃跳进棺材。 三种提议都不错,只是除去第二种,江落月都做不到。毕竟第一种要吊威亚,而第三种……江落月不是猫,不能再落地前调整姿势,脸朝着天。跳进去,只会脸磕棺材,原地毁容。 由于棺材比她高大太多,江落月还是踩着凳子才爬进去的。以至于向梵差点笑了出来,忍笑道:“演员很敬业啊,今晚加餐。” 她满脸怨气爬出来时,向梵手里还拿着柚子叶,在江落月身上扫了扫:“去去晦气。” 江落月被她用叶尖扫到脸颊,有些痒:“不是出狱才用这个吗?” 向梵沉吟:“网上没找到躺过棺材怎么去晦气,先用这个过渡一下。” 江落月乖乖点头,跟在她身后,去回看下午拍的镜头。观看的同时,剧组人员收拾起现场的道具,人影来来去去,直到只剩下她们两个,江落月才后知后觉感到几分疲倦。 毕竟戏份是连贯的,高度集中地拍了几个小时,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她很轻地打了个呵欠,泪水朦胧眼眶,向梵递来纸巾:“困了?困了休息吧。” 江落月摇头,向梵又问:“是害怕吗?” “里面很冷。”江落月想了想,回答她自己此刻的真实感受,“一个人的话,感觉和刚才一样。” 虽然江落月并不认为节目组特别定做、除去她以外没人躺过的棺材会招惹来鬼,但鉴于她自己就极其玄幻地重生了,所以难免对鬼神之说存有几分敬畏。 向梵点头,注意到她发丝有些乱,随手整理好。见江落月注视自己,不动声色地将新的大衣递了过去。 “怕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被她转移注意力,江落月果然上钩:“现在可以一起,休息的时候又不行。” “谁说的不行?”向梵睨她一眼,笑了起来,“我没说过,你自己说的。” 江落月联想了一下二人同处一室的场景,身体打了个颤,氛围骤然沉寂下来,她才懂那句,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找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自主翻找起手机,身上却空空如也,反倒是向梵一指机器,才恍神是对方帮自己收好了:“谢谢。” “不用。”向梵顿了顿,在江落月解锁手机前,叫住她,“江逾今天* 打来了电话,我以为她有急事,就接了,抱歉。” “江逾?”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江落月难免愕然,不解对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向梵沉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江落月耐心等待,好一会,才听见她慢吞吞地说:“她告诉我,江家走丢了一个女儿,想要你配合她们做检测。” “我拒绝了她的条件,让她滚了。” 向梵一口气说完,闭上了嘴。她很清楚,即使她再为江落月不平,这也是对方与江家的‘秘密’。秘密,就不该被旁人探知。 她不知道江落月会不会感到被冒犯,甚至因此对她不喜。 向梵不知道,所以等待江落月对她的裁决。 只是由于紧张,向梵的视线像是风中飘落的雨丝,控制不了方向地时刻飘离,一会落在江落月唇上,一会又侧过脸。 可想象中的发难却并没有到来,江落月除去有些讶然外,竟然在她眼前一点点扬起唇角,反问她:“只有这些吗?” 向梵一怔,不确定道:“还应该有什么?检测的医院地址吗?” 江落月眨眼:“比如你还骂了她什么。” “和骂付云清她们一样。” 向梵沉默,艰难反问:“我在你心里,真的很爱骂人吗。” 江落月莞尔:“只是玩笑——” 不可否认,她一开始的确有些慌乱,但看见向梵比自己更紧张后,那点慌乱突然变得无足轻重。取而代之占据江落月脑海的,是怎样通过这个话题调侃向梵。 过往的所有恐惧,似乎都在逐渐演变为与朋友交谈时的谈资。江落月不清楚这件事好与不好,但至少她当下感觉并不坏,甚至乐在其中。 见她眉眼弯起,本还格外紧张的向梵缓慢松了口气,补充了自己最后一项罪证:“我还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江落月好笑道:“你都不知道密码,怎么拉黑的。” 向梵格外无辜:“运营商说陌生号码拨打次数太多,疑似骚扰电话,问我要不要拉黑。” 江落月哑口无言,但也没有将江逾的号码从黑名单里释放。 她不说,向梵也没再问,而是坐在江落月身边,与她一起仰头看着月亮。 雨已经停了,月色也逐渐清晰起来,格外明亮。安静下来时,除去风吹过枝叶的声音外,似乎只剩身边人的呼吸。 好几秒,向梵才听见江落月说:“那天在医院,你说我和景岚很像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你能一眼看出我和她的相似,她们却没有。” 江家花了那样大心力培育江怜言,让她毫无缺点,格外完美,她们理应对江怜言是珍重和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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