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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黑色脚印、沐浴液泡沫、边边角角的发黄缝隙…… 不脏的。 她试图安慰自己,但是依旧没有伸出手去。 即便地上不脏,她还要撑着身子爬上马桶,回头看,撑过来的地面都是别人踩着走过的路,隔壁病床周围凌乱的散着纸巾…… 林观棋突然愣住了。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把她拽了起来,吴不语背靠着门框借力,林观棋伸手攀着另一边的门框借劲。 两个人腿都不方便,吴不语费了点力气才扶着林观棋坐上了马桶。 吴不语眯着眼,似乎不怎么清醒,毫不犹豫脱起了林观棋的裤子。 林观棋猛地回过神来,紧紧拉住裤子不松手。 吴不语拉扯不过林观棋,就看她,【怎么了?】 林观棋推了下吴不语,【出去。】 【你怎么弄?】吴不语不放心,依旧留在厕所里,【你怎么站起来?怎么穿裤子?】 林观棋垂下头,手心都是一路爬过来的灰渍,蓝白相间的病服也脏了,她紧紧握紧手,依旧推搡着吴不语出去。 吴不语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探过去想要叫林观棋抬头,却停在了半道。 湿濡的手心接连不断地接着落下来的水珠,吴不语屈了下手指,酸意顷刻之间就冲进了鼻腔,她收回手,转身出了厕所。 隔着一道门,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是闷闷地咚声,像是什么掉落在了地上,又像是什么拍打在什么地方的声音,劈劈啪啪的杂音很多,紧接着是冲水声……淋水声……嘈杂的声响遮盖住了她从没听到过的一种呜咽声…… 嘶哑压抑,像是穿过肺管发出来的风声,呜呜咽咽。 助听器里的声音和本身世界的不同,即便分辨不出调子和语气,吴不语也能感受到门内传出来的痛苦。 如不断涌进去的水,淹没过头顶,直至抵达天花板,夺走林观棋最后一丝赖以生存的氧气。 吴不语靠着墙,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了一样,喘不了气。 等到厕所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林观棋身上一块干一块湿,她撑着两只手倚靠在门框边,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费力。 发丝衣袖上的水珠不断地落下来,滴滴答答地堆积在她的脚边。 眼尾殷殷的发着红,整个人都像是在不断的掉眼泪。 手指扣在门框上,又红又白,她的双腿不断地打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无力,或许都有。 身影模糊了一瞬,吴不语眨了眨眼,快速抹去眼泪。 林观棋依旧偏着头,倔强着站着那里,等她终于看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伸出手,只是很小很小地挪着步子,撑着墙,一点点地走着。 吴不语拿来毛巾擦拭着她身上的水痕,在林观棋弯着腿要跌倒的时候,她连忙上去扶住。 她这才感觉到林观棋的身子颤抖得有多厉害,整个人都是冰的。 从手心、脖子传来像冰块一样的低温让吴不语不住地吸着鼻子,林观棋腾出手给她擦掉眼泪。 吴不语带着她坐到了床上,低着头从柜子里抽出换洗的衣服给她。 【你走吧。】 林观棋还是“说”了出来,【回你自己的病房睡觉。】 灯光晦暗,月色朦胧。 吴不语摇着头,眼泪落在林观棋的脸上,她去亲吻林观棋,从额头到唇角,细细碎碎的亲着。 眼泪落满林观棋的脸,洇进她的唇缝中。 好苦。 【我什么都没有。】林观棋扯开吴不语,【你没理由过成这样。】 眼尾干疼,但被吴不语落下来的眼泪浸润着,似乎又不那么疼了。 “棋……棋……” 吴不语急着开了口,“爱,你。” 林观棋强撑着的冷漠平静在瞬息之间碎开,她不是无私的,她是想要的。 老太太说,她们这样的人要是遇上了有人说喜欢啊、爱啊,大概对方本身就是个烂人,要不就是个瞎子,都是图个身体、图个快乐的。 棋棋啊,要是遇上老把这些情情爱爱挂在嘴边的人,要小心区别。 吴不语不是烂人,也不是瞎子。 可林观棋还是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被爱的。 不会后悔吗?选择她这样一无是处的人。 - “只要能动,就有很大的几率恢复。” 医生的话并没有给林观棋很大的信心,她现在连走到门口都吃力。 吴不语从护工那里借来了拄拐和轮椅,接下来的几天,吴不语都会推着轮椅把林观棋送到走廊里,然后扶着林观棋撑着拄拐站起来。 通常林观棋走不了太长的路,但每一天都似乎比前一天要好一点。 也只有好一点点。 林观棋对自己的腿不抱太大的希望,她了解自己的身体,双腿依旧只有麻意,能挪动的距离也就只有这么大,再多,大概也只能多一毫米、一厘米。 可吴不语每天都很高兴,在她比前一天多走一步的时候,她就会兴致勃勃地在本子上记下她今天走了几米。 治愈的期限被无限期延长。 她不想给吴不语太大的希望,但她每天还是走很多趟走廊,平常二三十步就到头的路,她要走一个钟头,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医生建议她不要过度追求回归到以前的走路程度,过程都是这样的,要慢慢来要坚持,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已经是奇迹了。 林观棋对这份落在她身上的奇迹不以为然。 看似有希望,却只是更长的折磨。 她害怕迎来的是更大的失望,甚至绝望。 方明兰每天都来医院,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慢吞吞地挪动着,眼中流露出来的担忧焦虑一如既往的让林观棋不敢抬头。 她想在绝望之前在坚持坚持。 - “最近还好吗?” 张亚冉穿便服的时候很少见,她似乎变了一些,大概是被批狠了,显得有些沉稳。 吴不语推着林观棋回到病房里,太阳隔着绿玻璃照进来,晒热林观棋的腿,她不想躺回床上。 “陈羽凡和程小梅都已经落网了。” 张亚冉靠在窗台边,挡住了一半的阳光,“林夏也招供了,是陈羽凡给她的诱导剂,让她洗完衣服后倒在她爸裤子上晒干。” 所以大黄狗才会“发疯”咬人。 “后来陈羽凡以此威胁她,把陈冠蒲的尸体藏进她家的水井中。” “她爸爸想追究责任,陈羽凡照单全收,没什么异议,林夏因为年纪太小,批评教育之后就让她回家了。” “陈冠蒲尸体已经蜡化了,但依旧从他体内提取出了少量的麻醉剂,和你们身上的一样。” “我们在和程小梅所在的医院核实后,确认是她取用了麻醉药剂。” 张亚冉说着顿了顿,“你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程小梅善于观察,她移动报纸挪放在老人常经过的地方,就是等到老人绊倒。” “之后她复制作案,之前南苑老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也是她做的。” “她并不在乎结果是怎么样的,在她看来就是一场类似于恶作剧的作案,在她口中是改变的命运的一个契机,死或者活都无所谓,只要受害者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 【阳杰的爷爷呢?】林观棋“问”道。 “阳杰的爷爷是因为她在对街的巷子中引导,才导致发生车祸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已经想亲手结束生命了,才会有后来的陈家夫妻,他们当时不愿意出门,有合理自杀原因,是最合适的人选。” 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亚冉皱了皱眉头,“陈羽凡对她产生仰慕之情,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 【黄建国的死因也有她的原因。】 “嗯,我知道。” 张亚冉点点头,“黄建国和她养父的事,她已经承认了是她有意引导的,想借着黄建国的手除掉她养父,只是她养父运气好,导致她的计划失败。” 这是接连好几天问询的结果。 程小梅被抓获的时候并没有慌张,反而在刚入职的一家私人诊所里给人打吊针,陈羽凡也在旁边挂针,只是挂的只是普通的营养液。 腰腹缠着纱布的陈羽凡脸色苍白,还笑着摸着手背上的针孔,“这是姐姐第一次给我扎针。” 程小梅的病态程度也不遑多让,讲述作案过程的时候表现十分享受,显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觉得不妥,甚至还给做笔录的警察详细描述了她的心路历程。 配合程度让人毛骨悚然。 张亚冉不适时地想起了程小梅像是分享一般讲述作案过程的模样。 轻声轻气地描述着她站在死者旁边看着他们慢慢死去的心理活动;在死者家属身边感受他们的痛苦,甚至忍不住兴奋的分享着自己作案后的人生感悟;在死者家属对自己感到感激或者惭愧时,程小梅既然还露出眷恋的笑容…… 陈羽凡的病态仰慕,林观棋的愧疚,阳杰的迁怒失态…… 都是她的战利品。 “那只猫也是她杀的。” 张亚冉看了眼林观棋,动了动唇,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她为什么?】这一次轮到吴不语“问”道。 “她说,想看你离开林观棋后,”张亚冉说,“她会变成什么样……” “应该会和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一章在审核。 第46章 不疼不疼。 吴不语的腿伤好全的时候,林观棋还是没能出院,只听取了医生的建议转到了康复区,那里有专业的护工和康复师,每一天走的路都能算上医药费。 吴不语晚上睡在陪护椅上,换掉了医院的被子,盖了一张薄毯子。林观棋不知道吴不语本身就睡眠浅还是根本就没睡,只要她一翻身,就能看到吴不语坐起来静静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仅仅只是翻一个身,才会继续睡回去。 隔壁病床睡着的是一个刚做完脊椎手术的病人,整个胸背都卡着绷带,晚上疼的睡不着,医生也只给开了普通的止痛镇定药,没有多大作用,照常哎呦哎呦的喊一晚上。 六点不到,保洁就上班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清理病房,丁玲哐啷拖完地,消毒水味儿冲的没法睡。 吴不语一早就顶着黑眼圈下楼去买饭,等回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已经来病房了,她就拿出前一天的小本子,把记录下来的内容全给医生看,护士查房时间结束,吴不语就会推着林观棋去走廊里练习走路。 走廊里的练走路的人很多,一列列排着队慢慢地挪着,家属跟在旁边也慢慢挪着,时不时探讨一下病情,吴不语这时候就会凑上去认真的听,别人搭过两次话后知道了她不会说话,也就不怎么和她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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