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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语无所谓,照常记着他们“过来人”的注意事项。 在康复区待了两天,林观棋看着手机上的消费记录,说什么都要出院。 吴不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着急比划着自己还有充足的存款。 林观棋还是不乐意,挪着拄拐十步一休息地往医院门口走,吴不语两三步就跟上了她,把她压回轮椅上又推回了病房。 几次‘出逃’无果,林观棋索性不再练习走路了,不管医生和护士怎么劝,她充耳不闻,天天坐在轮椅上任由吴不语推来推去。 吴不语也不生气,照样好吃好喝地供着林观棋。 【我要回去。】 这是林观棋不知道第几次发出抗议,她推开吴不语递过来的水果,紧紧盯着吴不语。 【你不管你的店了吗?整天和我窝在医院里,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林观棋不是没看到过方明兰偷偷塞钱给吴不语,康复的费用不少,吴不语赚的钱能够自己生活的,但根本负担不了这么多的医药费。 更何况这还是个无底洞。 【南苑要拆迁了,我的新店在装修了。】 吴不语的脾气被磨去了不少,平静地再把水果喂过去,看林观棋不吃,硬生生抵在她的唇上往里塞。 林观棋吃进去,沉默地咀嚼着,她早就用绝食抵抗过了,吴不语看她不愿意吃东西,就切成小块、打成米糊,能强迫就强迫,能灌就灌。 【你不累吗?】 林观棋看着吴不语,【你本来就是被我牵连进来的,我救你也是还清了。】 【你不要有负担。】 【可以走。】 吴不语放下盘子,同样执拗,【不走。】 【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留下来的,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才留下来的。】 【这么久了,我好不回以前的样子了。】林观棋拍了拍她的腿,比划:【我就是拖累,你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不用给我出医药费,不用在这里伺候我。】 【我不想你在这里。】 我不想你在这里天天看着这样的我。 【日子还长,你每天都能多走一步。】吴不语蹲下来,比划着,【我等得起。】 林观棋紧了紧手,用力地推开吴不语,【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活着。】 【我每天就想着多走一步路,这一步都还是我费尽力气走出来的,多一步又能怎么样?】 但凡多五十步、多十步,也好过每天看似好转,其实屁用都没的一步。 【我还要你养着,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想死也死在这里。】 林观棋无声地控诉着,她自己受着就算了。 吴不语算什么? 林观棋偏过头,看到了门口的方明兰,唇口渗进来铁锈腥味,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吞咽着唇上被咬出的鲜血。 她缓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从轮椅上滑下来,面对着吴不语跪下来,拉起她的手捏了捏。 【走吧,带我回家。】 - 南苑街口站着坐着的依然是那几个爱八卦的大妈,一把爪子一团毛线,够她们坐着聊一下午的了。门口的桌子上没有什么灰,大概是下棋的大爷们又回来了。 废墟上传来了秋天特有的干燥气味,野猫从草堆里蹿出来,也不怕人,冲刺着从林观棋身上跳跃过去了。 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甚至落几片在地上,野猫扑着玩了两下,打了个滚被大妈突然炸响的笑声吓得缩到了桌子下面。 林观棋能感受到他们带着探究的视线,她早就习惯了。 吴不语把她推进南苑小铺里,店里的货品两周没清理就已经积了层灰,逼仄的货架连轮椅都没办法进去,展柜里没办法转弯,两人就径直到了后院。 原本轻而易举能上去的楼梯,似乎突然变高了,一眼都望不到最上面的台子。 林观棋撑着墙站起来,楼梯的高度不算低,要迈上一节楼梯,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吴不语想来帮她,被她躲开了,她一只手扣着墙皮,一只手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次抬脚都极其沉重。 她得盯着自己的脚有没有到达楼梯的高度,她要看自己有没有踩实在地面上,她还不能够完全掌握那点微小麻意传来的不同触感之间的区别。 以至于有时候她以为她走出去了,其实还是留在原地。 到最后两节楼梯的时候她已经用光了力气,她喘着气看着最后两节楼梯,以往一脚就能跨上去的高度,现在看着居然这么高。 吴不语一直跟在后面,看林观棋似乎已经没力气了,正想上去扶人,林观棋就又动了。 她没再站着走,而是俯身下去,用手攀着最上面那节楼梯把自己拽上去了。 沙砾扣进她的手心,她无所谓地拍掉。 抵达门前后,她转身看向吴不语,【走吧,我自己能行。】 吴不语不明白林观棋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赶走自己。 她扭头下楼去搬轮椅,轮椅挺沉的,要搬着上楼费了她不少劲。 等她到二楼的时候,林观棋已经进到屋子里了,吴不语把轮椅放好,林观棋正在厕所里洗手。 吴不语把轮椅拖过来,林观棋擦干净手,拖着轮椅坐上去,然后转动着轮子回到房间里。 不过一会儿,林观棋又出来了,腿上放着一个红本子。 【这是还你的钱。】 吴不语低头看着那本被塞过来的房产证,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吴不语还是有点了解林观棋的。 【你就这么想去死?】吴不语扔开房产证,【不是都好起来了吗?】 林观棋仰着头看她,【没有好起来。】 【哪里没有好起来?你就不能坚持坚持。】 吴不语不明白林观棋为什么不信任医生,不信任自己,奇迹已经发生在她身上了,她为什么不能再努努力,再坚持坚持。 【要完全治好这双腿要多久?医生都说不出准确时间来,你能坚持,我不能。】 林观棋怎么就不想坚持了,但是一日一日的折磨,不只是落在她身上。 要是最后也只能这么走路呢?要是以后还是这样呢... 林观棋根本不敢想。 【一想到以后我就是跨不上那两节楼梯,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你今天能心甘情愿的伺候我,以后呢?你以为一辈子很短吗?】 【你要我看到你烦了我的那天吗?】 林观棋红着眼,【我也是有尊严的。】 【我不要你这样。】 林观棋推搡着吴不语离开,【走。】 吴不语倔强地停在玄关处,她拉着林观棋的手不放,林观棋的手背上不断地砸下来泪珠。 吴不语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林观棋强忍着不去看她,不去安慰她。 吴不语站着哭累了,索性坐到了林观棋腿上,抱着她的脖子呜呜咽咽的哭,林观棋的领口湿了大半边,她依旧停在玄关处,似乎这一次不再只是口是心非了。 “棋....” 吴不语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棋’字说的最标准。 林观棋一手虚虚揽着吴不语防止她掉下去,吴不语偏头一看,又扭头回来,紧跟着吻就窸窸窣窣落下来,从林观棋的耳朵亲到脖子…… 林观棋躲不开,只能用力拉扯开吴不语。 吴不语被推到了地上,林观棋手微微一顿,吴不语倒不觉得怎么样,一骨碌爬起来,紧紧盯着林观棋不放。 林观棋只能看出她似乎在想什么。 吴不语吸了吸鼻子,什么都没“说”,推着林观棋进了卧室。 卧室还是那个样子,两根吊绳晃晃悠悠地在房梁上荡着。 轮椅停在床边,吴不语看着有些犹豫,她再一次看了看林观棋,林观棋的神情还是那样决然,她一咬牙,拖着林观棋扔到了床上。 林观棋感觉不太对,拖着身子想爬开,就被吴不语压住了。 吴不语也不算重,但压在身上还是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吴不语掰正林观棋的脸,还有没掉完的眼泪落进林观棋的眼里,她闭上眼,湿软的吻就跟着落了下来。 吴不语什么都不‘说’,扒了林观棋的衣服,又扒了自己的衣服。 换做以往,林观棋是能轻而易举地阻止吴不语的,现在的她只能仍由吴不语胡作非为。 卧室的灯没有开,外面透进来一束白光,铺在两人的身上,没什么暖意,反倒是凉飕飕的。 林观棋每每想逃开,总能被一轻而易举的拖回去。 平时吴不语就对她的意愿不管不顾,落到这种事上,她也不管不顾。 【停下来。】林观棋比划着推开吴不语,【你疯了。】 吴不语不理她,自顾自地忙活。 无声的推搡拉扯让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吴不语似乎也恼火了,直接拉着林观棋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林观棋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猛地想收回手来,可吴不语两只手都拽着她的手,脚蹬着床头,几乎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林观棋身上。 林观棋的腿因为爬楼梯的原因,现在还没回过劲来,无法动弹。 直到触及到,林观棋才真正的不敢动了。 吴不语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犹豫地看了眼林观棋,决然的表情换到了吴不语脸上,林观棋憋的脸红,不停地摇着头..... 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从窗缝中挤进来,为秋天的干燥带来了一点潮湿气息,隐隐的泥腥味飘散开来,废墟中的浅洼不断的冒着泡,奋力地想要挤弄出多了一点水来滋润周围的干土。 一场微小的秋雨让水洼慢慢蓄满了水,可夏日的酷暑还是让她有些许干疼,像是破裂开来的土层。 快要晒死的草还等着水洼的滋润,她忍耐着、却毫无耐心地引水灌注。 不算小声地喊着,“棋....” “棋.....棋……” 她想说的很多,但是只能咕噜咕噜地奋力冒着水。 林观棋根本做不了主,她只能任由吴不语不断地扯弄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一场久旱逢甘露。 吴不语平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她突然笑了笑,然后又蜷起身子来,呜呜咽咽地开始哭。 手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林观棋心下微惊,爬过去,犹豫地检查着吴不语的身体,吴不语猛地一颤,起身扑进林观棋的怀里。 她以为林观棋在安慰她。 她颤抖着身子,毫无形象地委屈地大哭着。 林观棋拍着她的背,吴不语哭累了就伏在她的肩头上,小声地抽泣着。 【你还想死吗?】 吴不语退开之后,比划着。 看到林观棋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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