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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这么一说司机更恼羞成怒了,停了车把她俩揪下来,还是没能避免颜妍和司机打起来。简默坐在旁边的红色消防栓上看颜妍像年轻的猎豹,司机像壮硕的野猪,他俩从路边打到墙上,最后两败俱伤。 她大喊:“别打啦,再打我可要报警了。大叔你没绕圈还不行吗?快回去开车吧,别耽误晚上发财。颜妍!别疯了。回家了,回家睡觉了。呕……” 又吐了个天昏地暗。 最后五分钟的路,她俩歪歪斜斜靠着往回走。 “也没喝二两,比我火气还大,我都没生气,你冲上去跟人打起来有什么意思?你虽然精力过剩,也不是铜皮铁骨,拳头打在身上,难道不会疼的?” 颜妍不在乎道:“确实不那么疼。” “那什么才让你疼?你跟我说说,我下回专门戳你痛处。” 颜妍靠着她斜斜睨了一眼:“你是不是装醉套我呢,我凭什么告诉你?” “对啊我套你呢,你就说你上不上套吧?”
第64章 说上套未免有些夸张, 走夜路聊聊天的事儿,怎么能算是上套呢?在那个夏日将尽的夜晚, 酒意催发无数分享欲,路边的狗叫声都像是在剖心以待。 气氛很适合回忆往事,探析自己,落泪或者单纯只是告白。 颜妍揽着一步三打晃的简默,问她:“上套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会成为一只上套的狗。遛狗牵绳,文明你我她。” 颜妍给了她一拳,简默晃荡了一下躲开了,离她半米远,眯着眼看她。 “说起来, 你没跟我说起过你的事吧?方学妹见面第一天恨不得把她家祖坟埋在哪儿都跟我说了。绿毛虽然讨厌我,但是我套套话还是会秃噜出来点有意思的。白仙女也跟说过她的控制狂亲妈的事儿。只有你什么都没提起过。” 听说分享欲的背后是信任与爱,简默心想,这样看她似乎也没得到什么信任,更不必说是爱了。当然她也不那么想得到颜妍的爱, 她不想得到一条金脚镣。 颜妍往前走, 把她丢在后面了, 只有声音幽幽荡过来:“没说过, 说出来脏了我的嘴。” 骂脏话的时候可没见你觉得脏了自己的嘴,简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不说就不说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赌气氛围, 一路晕晕乎乎走到住处。醉意上涌,简默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所有执念都飘渺了,简愿, 考试,明天要怎样, 都变得轻如鸿毛。如果失去意识之前她还要做什么,那一定是为酒精大唱颂歌。五花马,千金裘,不如全来换美酒,来举杯邀明月,疏狂图一醉,来酣畅淋漓地发疯。 做人怎么可能不发疯呢?硬撑罢了。 她踢掉鞋滚上床,脏兮兮臭烘烘,全然不害怕颜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做什么。酒鬼真是一种恶心的生物,没人会想要靠近。趁颜妍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睡死过去,以免一会儿清醒着被踹下去太痛。 颜妍脱下来衣服转过头,看见沾了枕头秒睡,就差直接打呼噜的简默。 “……” 别跟失恋的疯子搭伴睡觉,真不够伺候的。颜妍也没伺候过谁,就放着简默在那里发烂发臭,自己换上睡衣去洗了把脸,回来啪得一声按灭了灯。 月光刹那覆盖在简默侧躺着的身上,像潮水漫上了堤坝。小时候妈妈教她念诗,念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好像都在这一刻复苏了。她是杨柳岸,也是醉春烟,就连脸上的薄红,也像是未尽的芳菲四月,山寺始开的桃花。 “简默。”颜妍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对方比浸满了水的木头还沉甸甸,“你是猪吧?” 说完她自己就沉默了一会儿,说惯了脏话,开口基本跟浪漫绝缘,兴许她这辈子都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了。 “我病好点了,老头子砸了钱,下个学期,我就去留学了。镀层金回来,再跟我的堂兄弟们斗。” 她有点想抽烟,但最终没有。 “那天晚上做梦,梦见我妈说,把家产攥在自己手里,以后老头子老年痴呆半身不遂了,才能把他丢进地下室里生蛆。醒来觉得她说的对,虽然我不介意在阴沟里躺着,但总觉得该在阴沟里的人不是我。不过俗气点说,一切确实是最好的安排。早走一年,你现在就去勾搭别人了。” 她带了点怨气,顿了顿,怨气更甚:“勾搭别人你也能过得挺好的,你跟谁呆在一起,都他妈不会吃亏。就算是简愿,你也没吃亏。” 她又平复了一会儿才说话,以免因为放纵怨气而显得不像是自己了。 “我从前想过住校,秋天住校不冷不热,把你舍友赶走,整个宿舍就我们两个人。我要睡上铺,踩着你的枕头上床,熄灯之后在你头顶念鬼故事。把你的校服全藏起来,让你穿着我的衣服去跑早操。” 她对表达好感的理解长久停留在非常低幼的阶段,除了小学生,其他任何听到这种话的人,都很难不认为这是在刁难折磨谁。但她自己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甚至说得有些情真意切。 “你该不会想我……” “但我不在乎。” 简默像猪一样,但猪忽然也变成了一种很可爱的生物。 “再自私势利一点,除了你自己,谁也别想。” 简默觉得耳边像是有蚊子在嗡嗡叫,让她很想伸手扇一巴掌。可手在哪儿呢?总之她找不到,可能在大海上,也可能在落日里,反正不在她可以调动的范围之内。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哪儿了。 应该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非常温暖,比她所幻想过的一切美梦都温暖。她下意识贴过去,像小猪一样拱到对方的颈窝里。 良久,颜妍听到一声梦话。 “妈妈……” 她们都在梦里见妈妈。 次日醒来,简默头痛到想喊剪秋,想起昨晚发的疯后,更痛了三分。生命是如此璀璨如歌,但她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星球生存下去了。这个头谁爱要谁要吧,微瑕,付邮送。 她闻到自己身上一股子酒臭味儿,难得这样颜妍还能搂着她跟搂着块宝似的,睡得还挺香。这个适应能力真挺令人钦佩的。简默翻了个身开始找手机,现实的引力是如此之沉重,一旦醒过来,脑子就自己开始转了,然后凡尘琐事就像鬼上身一样贴上来,根本由不得人不去想。 但看到手机没有什么特殊消息之后,她又忽然轻松了很多。 有种未被捉奸在床的快乐。 尽管这点快乐并不能抵消头痛,可也让她觉得醒来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连颜妍的下颌角都变得好看很多,让她有点想伸出手摸一摸。 她伸出手,颜妍睫毛颤了颤,手的轨迹就打了个弯,从摸一摸脸颊,变成了扣住脖子。 颜妍无语:“睡醒就想掐死我?” “昨天跑过来看我笑话好玩吗?” “就一般吧,三流喜剧。你昨晚回来之后在床上跳脱衣舞,抱着我亲,一边亲一边哭,一边喊我妈妈。你还记得吧?” 简默手一重,忽然真的很想杀人灭口。 当日,颜妍差点因为嘴贱离开人世。
第65章 简默的生活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虽然感觉天塌了,但感觉只是感觉, 但凡没死呢就要继续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会欲言又止,可没说出口就还是能忍耐,又在日复一日的忍耐里,变得愈加麻木起来。起先她还会期待简愿主动和她提起什么,后来期待在一次一次对视中落空了。 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替姐姐找补:大概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吧。 意识到简愿怀孕之后,许多行为举止不免更加小心。她照顾简愿向来算是仔细,但仔细跟仔细也有不同,之前的仔细是润物细无声的仔细, 现在已经有点一惊一乍的意思了。 简默控制不住她的一惊一乍。 爱她就要给她照顾孩子这种狗血戏码,从前简默看见了都要啐一口的。她从万山村那种污糟地方生长起来的,小心思太多,从根上就不是那种纯洁良善的好孩子。比起上演爱她就要成全她的苦情戏,简默更偏向于成全自己。别管是什么手段, 骗也好, 偷也罢, 巧取豪夺, 生米熟饭,上车了再补票,到手了再报偿, 天长日久的好砸下去,总能消磨掉最初的不情愿。 可琢磨再多,都是从前啊…… 真事到临头, 想的就全变了。 肚子里寄生一个小孩太辛苦了,人眼看着精神就不济, 成日都是恹恹的。班还要一个不落的上,加班,他妈的,人为什么要加班?要是因为加班辛苦流产了,伤身又伤心,不知道要补多久才能把亏空补回来。既然是一个单位的,陈诃就不能用用他那核桃仁大点的脑子想点法子,让自己老婆孩子按时下班吗? 倒总算是不再出差了,夜里陈诃载简愿回来,车停在下面,送她到家门口。 简默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叮嘱声,缠绵又默契。 还小的时候,简默没有安全感,会等着姐姐回家再睡觉,年纪大一点后习惯了简愿下班时间不固定,又常常出差,已经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按时睡觉了。最近一惊一乍就一惊一乍在,简愿不回家,她总也担心的睡不着。竖着耳朵等到半夜,听见他俩压着嗓子互道晚安,那滋味简直叫一个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只叫人更睡不着了。 眼看着明天就要开学,简默的精神状态已经比简愿的差了。 这个套内面积六十平的普通房子,就像是装有镭和□□的密闭容器,而简默就是被薛定谔丢进去的那只猫,时刻处于善与恶的叠加状态。每次看见简愿,“想个法子把那个搞大了姐姐肚子的陈诃挫骨扬灰”和“算了算了,杀人犯法”两种状态就开始在她脑子里流窜,窜得她多少有点分裂。 也就学习的时候还能清净点。 推导函数再头痛,也没有添丁添口让人头痛,听力测试再迷惑,好过人际关系带来的迷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成为了一种消解焦虑的手段,连带着刷题这件事都变得可亲了很多。 她好不容易进状态就不想拔出来,外人看着还以为这孩子洗心革面了,铆着一股劲儿用功呢,实际上纯粹是烦得要命恨不得躲躲清净。 晚上吃饭时候简愿还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慈眉善目道:“是不是逼自己逼得太紧了?脸色都看着苍白了。” 简默从前不懂,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姐姐身上弥漫着一股有家有室的人.妻味儿。她不是曹贼,染指他人妻子不在她的性.癖范围内。很难说她近来的一惊一乍失魂落魄,到底是源于新生命要到来,还是源于她正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目中白月光一样的存在,渐渐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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