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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失去白月光更难过的事情是没完全失去。 她还在,但已经十分遥远了。 “没事,明天就开学了,我怕到了新的班级不适应。”她垂眼吃红烧肉,脸颊单薄,吃东西像仓鼠,一鼓一鼓的,“你最近似乎也睡不好,是有什么事吗?” 简愿很自然地摇了摇头:“没事。” 果然,简默想,确实已十分遥远了。 见简默不说话,简愿又宽慰了两句:“一直这么认真学下去,不愁明年没有好学校上。到时候就轻松了,去个大城市,认识新的朋友,一切都会变好的。” 简默不大喜欢在事前立这种flag,只平淡道:“其实能考上本市的大学就很好了。就在家门口,学费也不贵,毕了业说不准还能成为你的同事,一切都顺理成章。” 简愿边吃边笑:“等你报志愿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大学生活还是很重要的,一辈子困在小城市能有什么出息呢?我留在帝都的大学同学,周末随随便便就能去看话剧歌剧,看演唱会live,咱们这边剧院有了跟没有一个样,八百年也等不到一场好戏。在大城市遇见的人也不一样,说不准你就在那里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成了家就留下来了,那才是最好的。” 简默也没驳她,她一般不驳阿姐的话,听到不喜欢的也就笑笑,换个新话题继续聊。 “以后你有了小孩,也会希望她走得越远越好吗?” 简愿很自然地点头承认:“我希望她有出息,过上我想过的生活,实现我没有实现的愿望。” 简默愣了愣:“你的愿望不是结婚生子吗?” “是也不是吧。”简愿最近慈爱了很多,也更愿意诉说了,“生小孩只是一种手段。时过境迁,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弥补,但孩子的人生就是一块崭新的画布,作为父母,可以随意涂抹和寄托。比如我十岁那年想学钢琴,生日那天半哄半骗让妈妈答应了我,但是当时妹妹刚刚出生,家里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她最后还是食言了。我希望我的孩子十岁的时候在学钢琴,十八岁的时候念我最想念的那个专业,二十二岁去我最想去的城市。” 教育孩子这种话题对于简默来说还有些遥不可及,但她用脚指头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太理想化了。 “如果她不愿意呢?” 简愿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世界上不愿意的事情太多了,最后不都还是妥协了?” 简默问:“她如果因此怨恨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一切都按照我自己的心意来,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简默有点明白简愿的意思了,重生夺舍这种事只限于小说中才存在,但还有一件可以实现且无限趋近于重生夺舍的事情,那就是用孩子的人生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才是简愿想要拥有一个孩子的真正原因…… 母爱并不一定是无私的,但自私的母爱也未必就不好。总之孩子是简愿的孩子,她愿意怎么教养都是简愿自己的事情。何况正如简愿自己说的,世界上不愿意的事情太多了,最后不都还是妥协了?如果日后要亲子之间有什么博弈,谁又知道谁的输赢呢? 说不定最后妥协的还是简愿自己。 简默胡乱想了一通,连日的精神衰弱让她脑子有点发烫,说话没太顾忌。 “那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简愿没说话。 直到吃完这顿饭,这个问题也没得到回答。 但从简愿看她的眼神里,简默明白,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弄丢了真正的简默,却要为了赎罪,带着一个假货度过此生。 她从来不是姐姐生命中美好的部分。 “姐姐,我要不还是搬回宿舍去住吧。” 简愿蜷在沙发上,神色倦倦,看着她收拾餐盘。 “也行。”
第66章 报道那天,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简默从三十班调去了九班, 一眼扫过去许多人,只认识一个白骆。仙女不愧是仙女,端坐在窗边飘飘渺渺,长发缎子似的拂啊拂,回头一笑,眼波婉转。 “快过来,你先坐我这边。” 总之今日只是来报道,正式的座位位次都没排,大家三三两两凑着熟悉的人坐, 等着班主任进来说话。简默顺着她的意思坐在旁边,看她心情很不错,就问她是什么好事发生。 “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大好事了。” 白骆靠过来,神神秘秘地耳语,一般人搞出这样的做作样子就显得八卦, 她气质好一些, 只让人觉得有些搞笑。 “颜妍不来了。” 简默点点头:“不来就不来了。” 这祖宗本来就不是好好念书的料,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不来报道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而且她怀疑那天醉酒发疯兴许是恶心到颜妍了,后面颜妍都没怎么来骚扰过她了。 到开学都只给她打了几次电话,不过简默自己精神状态欠佳, 忍耐力也下降,怕接了电话又要跟颜妍话赶话的吵吵起来,索性就没接。想着要是有什么急事, 颜妍自己就狗找食一样的寻摸上来了,哪里还用得着打电话。 白骆唯恐天下不乱:“我说的是, 以后都不来了。” 简默感觉有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垂在她的脸上,她抬头跟白骆对视,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你不知道啊?天天跟颜妍如胶似漆的,你居然不知道吗?” 白仙女这个阴阳怪气的毛病是该改一改了,她要知道什么?还有,哪里就如胶似漆了? “她真没跟你说啊?小简,你失宠了。” 简默瞥了她一眼:“你真聒噪。” 此时不聒噪更待何时?这种好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白骆侧了侧身子贴着她耳朵小声道:“颜妍出国念书了。你不是一心巴望着她离你越远越好,现在兴许以后都见不到她了,难道不是一桩大好事?” 简默垂眼点了点头:“出国也好,她肯好好念书有个文凭,总好过在罗生市这种地方混日子。” 她反应这样寡淡,白骆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人到底是什么想法。而白骆她妈,颜教导主任已经端着个茶杯从前门走进来了,周遭喧闹纷纷噤声,只剩下台上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些有关高三的陈词滥调。 那略尖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如隔云端,近日来损耗的精神,那些一惊一乍的瞬间,忧思多虑的夜晚,原来也并不是过去就过去了。它们都是潮水,涌过去,然后随时准备冲破堤坝。 简默掩了掩唇,打了一个漫长又疲倦的哈欠。 台上的颜主任扫了她一眼:“大家还是要以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来迎接高三生活。平常学习固然重,但是休息也很重要,至少上课的时候不要哈欠连天的。再让我看到的话,就要叫你们站着清醒清醒了。” 颜主任之名如雷贯耳,大家都清楚她是个严苛的性子,看不惯的事儿太多,大有吹毛求疵之意。听见这话,是犯困的不犯困的,都连忙抬起了头。简默也睁着一双无神大眼抬头看,整个人恍若梦游。 好容易听完亲妈唠叨,白骆胳膊肘戳了戳简默:“就这么困吗?刚刚我妈的眼刀都快飞到这边了。” 简默被她戳得东歪西倒,最后脑袋砸在肘窝里,说话瓮声瓮气。 “是挺困的,最近没睡好觉。一听见你的好消息,感觉整个人都松散下来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盖好被子,大睡一场。” 白骆悲悯地看了她一眼,一会儿觉着简默也是真不容易,表面看着风轻云淡的,实际上居然也是要撑不住了,一会儿又觉得小堂妹那个疯婆娘估计是要错爱了,人家简默压根对她没什么意思,见着她来就如临大敌,听见她走又如释重负。 “别睡了你,一会儿还要排座位和选班干部,你要不要试试?” 简默摇头:“您看着我像是能做官的料吗?” 何况都高三了,谁有闲心思当什么班干部。她现在百无聊赖,即便称不上是陷入人生思考大迷茫,却也有点丧失核心驱动力,因而下意识又想要回归到透明人的状态去。出头是不可能出头的,只想低头犯困这样子。 “不对劲,你怎么一听到颜妍走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跟抽了你一根骨头似的。” 不得不说,激将法还是很管用的,简默勉强挺直腰板支棱起来,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五三。 “想起来还有几道题不会,你这么闲,不如给我讲讲吧?” 白骆:…… 好容易折腾完这一天,简默回宿舍躺好,灯一熄,周遭悄无声息,天地好安宁。 下午时分那么闹腾,她困得眼皮子都黏在一起了,夜来这么安静,想要倒头就睡,反而头脑里滋生许多乱七八糟的念想。 想起开学前趁醉装疯,颜妍逗她讲个故事,她晕头转向糊弄她:“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 颜妍把下酒的柠檬鸡爪塞她嘴里了。 她嚼了几口囫囵咽下去:“又不是八岁,缠着人讲故事,幼稚不幼稚?” 颜妍斜睨了她一眼:“不然你自己结酒钱。” 简默迟缓摇头,要是颜妍过来看她笑话,还要她请客花钱,那她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她能在颜妍旁边温柔婉顺这么久,难道是图她脾气大,图她事儿精,图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就图你点钱,你还叫我自己结酒钱。白嫖最可耻。” 颜妍也就是看她喝醉了,不然多少要把她拎起来,问问她哪家的金主当成她这个样,哪家的金丝雀,当成简默这个样。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但当晚,在所有醉话和疯话里,她还是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大着舌头讲的。 · 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棋盘帝国威震整个北方。 即便在南方常年烟雨绵绵的森林中,也能常常能听闻女王带领着她的骑兵战无不胜的故事。只是这些事情跟小动物们是没有关系的,大家听着那些赫赫威名的故事,也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热闹。 直到有一日,森林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瘸腿的象棋士兵。 有动物碰到象棋士兵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坏死了,连带着整个人都高烧不退。他用自己的惨烈给那些纯粹是看热闹的战争故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现实一笔。 他带着很浓重的口音问了第一句话:“请问女巫在哪里?” 动物们劝他还是先养养伤再去找女巫吧,女巫不一定在家,就算在家也不一定见人,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快要死了。 象棋士兵像是根本听不懂话,只用很蹩脚的语气,一遍遍重复道:“女巫在哪里?” 小动物们就觉得,这个士兵可能是烧坏了脑子吧。虽然完全不知道象棋士兵要找女巫到底是做什么,但还是善意地给他指了前往女巫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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