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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默懒洋洋幻想:“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开着车出去兜风,穿过德克萨斯州,前往俄克拉荷马城。” 颜妍吃饱喝足也很懒:“你什么时候有空?” 简默顿了顿,幻想变得太容易实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考后吧。” 颜妍点头:“我记得车库好像有辆绿雷鸟,好久没开了,等有时间我去点火试试。” 简默没去过颜妍家车库,但是她对这种忘记自己家里豪车的行为表示嗤之以鼻。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这会儿也不怕回家了。” 她俩在戳彼此痛处这件事上不分伯仲,简默现在是破而后立,颜妍说点什么对方都虱子多了不咬人,反过头来还要再伤害伤害颜妍。 “原本也不是怕。”颜妍就没怕过什么,“你不懂,怪恶心的。” 简默从小桌上捞起来一颗喜糖,随手剥开来吃,嘴里甜腻腻的,好像也就冲淡心头那种酸酸涩涩的滋味了。 “你不说我怎么懂?” 颜妍歪过来,肩膀靠在她肩膀旁边,语气不正经:“你想懂啊?” 简默不吭声,全是明知故问的废话。 颜妍调笑道:“想懂也不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事儿你知道做什么?知道了也没用,不是你能掺和的事儿。好不容易从简愿的坑里爬出来了,又要栽进新坑里?你不是想考罗生大学吗,还有几个月了,自己的事儿上上心吧,别一天天的惦记完你姐惦记我。” 简默也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冷笑话的意思了。” “那你就当个笑话听,反正就等着考完试我们开车去兜风就完了。” 颜妍像摸个小猫小狗似的揉乱了简默头顶的碎发,然后如愿以偿被挠了一爪子。 “少摸我头。” 烦不烦人,摸头不长个,她还想再窜一窜个子呢。 而且凭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跟她说实话,简愿期望她当个幸运笨蛋,庸常又平安地度此一生,于是干脆把她排挤到人生之外。现在颜妍也这样?这都有什么悲情英雄综合征吗?觉得自己个子高顶着天,然后看着底下的小矮个无忧无虑,是会产生什么诡异的满足感吗? 她表情没变化,心里啐了一口,只觉得颜妍那张脸越看越碍眼,干脆收了饭,自己去厨房煮米酒了。颜妍还想跟她屁股后面一起看看怎么煮米酒的,结果鼻子撞在门板上吃了闭门羹。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要给我下耗子药?” “对。”简默狠狠打了个鸡蛋进沸腾的米酒中,“下十包。” 当晚,下了十包耗子药的米酒很是香甜醉人,俩人端着小瓷碗喝酒,喝得身子暖洋洋,歪歪靠在一起,看完了末路狂花。 塞尔玛和路易斯开着那辆绿色雷鸟冲向断崖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畅快的喟叹。 冲出去,冲破一切,冲破路的边缘,冲破生死的界限。 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如释重负了。 简默侧过脸去看颜妍,或许在她寡淡的一生中,颜妍就是那辆绿色雷鸟,于世俗角度来说,是动乱的开端,但于心而言,也是畅快的开端。她的人生因此而变得极端不可预知,疼痛,财富,自由,学识,在这个过程中,她每掠取到一点,都会暗自沸腾。 可她却渐渐不明白颜妍在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很奇怪,她们并没有那么熟悉的时候,简默是很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察言观色的,如今却变得困难起来。人并不是越相处越懂得彼此,反而是越相处越神秘,越探索边界越一望无际。 “默默,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想接我还继续打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想打死我?” 比如此刻,简默就完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他妈的跟我聊聊电影观后感也行啊,非得提那些晦气玩意儿吗? “那倒……”简默勉力说谎话,但没说出来,“确实是真的。” 她把颜妍垂在她肩膀上的脑袋捧起来,脑子里面灌了米酒,捧在手上都是沉甸甸的。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我不太适应。” 四目相对,颜妍脸上薄红,眼睑微垂,长睫迟钝忽闪了两下:“我好像还是渐渐变成了我痛恨的人的样子。不论是相貌举止还是行事风格,都没有什么分别。我在背道而驰的路上,成为了他。” 简默根本没有这种苦恼,她没有谁去痛恨,她应该痛恨的人全都不记得了。留在记忆里的人都深恩尽负,想起来就头疼。 “好经典的悲剧形式,我愿称之为当代俄狄浦斯王。” 颜妍三分醉意酝酿出来的哀愁被打散了:“你在说什么狗东西?” “我说人终究还是无法逃脱自己的命运,与其想要转身逃脱,不如开车创死命运。” 看来还是不能让简默沾酒,上次喝酒哭着回忆了一晚上白月光,今天喝点米酒他妈的就扬言要创死命运。 碗底还有一点点米酒,颜妍无可奈何地举杯。 “行吧,开雷鸟,创死命运。” 颜妍跟她碰了碰瓷碗。 “你好中二病……”
第80章 次日醒来的时候, 颜妍挤在那张当初她嫌弃得直呲牙的小破床上。 夏天扬言睡这种小破床会折寿,天气一冷, 挤在一起暖烘烘的,就觉得幸福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格外触手可及。 简默已经坐起来了,比闹钟还早了两分钟,起来跟床上没人一样翻身下床,准备温习英文单词。 颜妍就躺在被窝里看简默左一层右一层的套衣服,一边套一边用还没太睡醒的声音嗡嗡地说:“假用完了,到春节都不能休息了。你回来还没找绿毛她们玩吧,今天去找她们吧。我过会儿去上早自习。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住我这里。你家的事既然不想告诉我, 就自己处理好,别给我惹事。” “你现在说话好像翻脸不认人的霸总,我像小娇妻。” 简默去刷牙了:“少胡说八道吧。” 要颜妍真是小娇妻,那也是失格残次小娇妻,她翻脸就要做负心汉, 转头给挂到咸鱼上:出不软不甜不可爱也不浪漫的小娇妻, 脑子九成新, 皮囊微瑕, 聊得好可付邮送。 颜妍把简默送去学校,坐在车里挥挥手看人走了,才慢吞吞给手机开了机。 前头的出租司机问她去哪儿, 颜妍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纷繁的未接来电,缓缓呼出一口气,天气已经很冷了, 她的呼吸在大敞着的车窗边结成一团雾气,渐渐模糊了简默的身影。 她回过头, 报了颜家的地址。 颜家还是那个样子,下车就有眼色最乖觉的门卫给打开大门,恭恭敬敬站在小门边唤她一声:“大小姐您回来了。” 颜妍有时候觉得,即便她变成一条狗,再挫骨扬灰,最终连她爸颜争闻那个糟老头子都认不出来她了,门卫也能认出来他。 能当颜家的门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颜家平时宾客往来甚多,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绝非是仗势而已,实在是因为宰相门前的事儿也多。今日要帮这个小姐泊个车,明日要盯着那位少爷是不是还没从里头出来,见了谁第二面就要娴熟热络认得清楚,在最挑剔的客人面前也不能出岔子。最重要的是,该聋的时候是聋子,该哑的时候是哑巴。该不存在的时候,这个人也可以人间蒸发。 颜妍点了点头:“汤叔,今天家里招待的谁?” 青天白日的,颜妍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答案。 但汤叔总是能让她失望:“昨晚方先生来了,还没走。这会儿应该在陪着老爷吃早饭。” 去他妈的这都几点了,还吃早饭,真是好一个牡丹花下死,君王不早朝的快活日子。而且方先生是谁?就出去三个月,老头子都开始男女不忌了? 颜妍觉得晦气:“早知我再来晚点了。” 汤叔开始赔笑:“您好久没回国了,颜总很想您。昨天还跟我说,今天您就要回来,让我留意着。” 话音刚落,颜妍的手机诈尸一样的响起来,她站在门廊那儿接起来电话。 “颜妍,回来了就过来一起吃早饭吧,正好给你介绍个人。” 颜妍有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我还有事,先走了。” 颜争闻那边的语气从和煦变得严厉起来:“颜妍,别闹小孩子脾气。” 颜妍怀疑她今天要是不进去,颜争闻也能直接让人给她扭送进去。果不其然,她转头看向汤叔,对方朝她露出了一个讨好却又坚定的微笑。 来都来了,老头子昨晚电话轰炸了那么久,想来就是因为这个方先生了。要是不进去看一看真身,颜争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颜妍挂断了电话走进去,汤叔站在门厅招呼了两个精壮小伙陪着她进去。当年跟鬼子拼刺刀炸碉堡的时候,怕也就是身后跟两个人,现在就回自己家吃个早饭,都要派两个人跟着,难不成她还真能插个翅膀飞出去? 她冷着一张脸走进正厅,时隔三个月,又一次看见了她的父亲。 每次他们见面都不欢而散,颜妍对颜争闻从来都没什么好脸色,颜争闻却对这个女儿很是宠溺。这份宠溺也是底气,无论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只要她还是颜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一切都可以被湮灭。 颜争闻年已六十,皱纹压得眉眼往下垂,但精气神还很好,面相上父女有七分相似,穿着一身灰色居家的休闲服,气质上还是有一种并不好亲近的距离感。颜妍坐在离颜争闻的下手处,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套母子剑,一柄重剑无锋,一柄薄而凌厉。 “颜妍,这个是你小时候见过的方哥哥方井之,是北城方家的,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只是这一辈疏于走动了。如今你们两个也长大了,该好好熟悉熟悉。小方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小时候是很可爱的,还缠着他带你看画本。” 颜妍扫了一眼那个方井之,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她小时候见过的人可太多了,她还见过动物园的母猴子,怎么不一起拉出来也叙叙旧? 颜大小姐眼高于顶,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侧了侧脸单刀直入地刁难颜争闻,不给他台阶下:“我最新的那个小妈呢,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又找了个新的,这会儿也一起见见吧?省的我马上又走了,连你的十三小老婆都没见过,岂不是可惜。” 饭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颜争闻脸色发黑,方井之更不说话。 颜妍冷笑:“又被谁玩死了?还是你们两个昨晚一起消遣,今早人没下的来床?算了,我自己去拜见拜见吧,你们好好吃饭。我不打扰了。” 颜妍起身往楼梯楼,颜争闻气得朝她扔碟子:“你整天胡说八道什么?” 颜妍背后长眼一样娴熟地躲开了:“你该知道我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你今天给我介绍方井之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既然你觉得应给我找个男人认识认识,就别怕丢脸,总之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藏着掖着。你难道真以为方井之心里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吗?花街柳巷都比这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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