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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牙尖嘴利完,把老头子气得脸色发紫,抬头往上走,便见楼梯尽头站着个陌生女孩。 很年轻,年轻到颜妍拒绝去辨认她的年纪。 对方穿着身毛线裙,外头披着个小坎肩,颜色款式跟老颜差不多,好似一套情侣装,看着也是很居家温柔的样子,倒并不像从前那些妖妖俏俏的女孩子。她从上面缓缓下来,在跟颜妍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正好俯视到下面黑着脸吃降压药的颜争闻。 她轻轻开口,全无任何女孩子的稚气:“你说的该是我,那我们也认识认识好了,我是老颜的现任,你叫我阿园吧。昨晚他们倒并没有一起消遣我,消遣的是别人。老颜,我就说大小姐该不会喜欢方先生这样的,你还是算了,干脆就让人家自己选个喜欢的人吧。” 这话一出,颜妍看着那个方井之也要开始吃降压药了。 她毫不遮掩自己脸上的讥讽,站在楼梯上俯视一老一小两个男人:“老颜,以你的眼光给我挑男人,我这辈子怕是要跟我妈一个下场了。你怕不是真的跟这个方哥哥有一腿?想着家产也要给他留一份,但是小老婆太多他实在也排不上编制,干脆塞给我,让我帮你照看着。” 她说话简直疯得不像样,说完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转脸跟阿园擦肩而过上了楼。 擦肩而过的瞬间,阿园对她很温柔地笑了笑:“你少气他吧,他也是为你好。” 颜妍没理她,继续往上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的尽头。她心中明白,其实按照颜争闻唯利是图的德行,他完全可以把她丢出去当个利益交换的筹码,像这个别墅大院里面的任何一个女人一样。大家都是筹码,只不过有些人交换的东西贵重一点,有些人不行。 颜争闻没有,甚至于给她介绍的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交亲戚家的小哥,这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示好倾向。潜台词简直要呼之欲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想拿你出去攀高枝,你就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结婚。以后他也约束不了你的生活,你还是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颜妍甚至觉得,胆子大一点去猜想,老头子其实是想要把身后事留给自己来打理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总是要嫁的,但却不必非得要泼出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只要找个能拿捏的住的女婿就可以了。 她却无法为这种示好而感激,就像这么多年来,她无法为自己获得的所谓宠溺而感激一样。 这一切来得太迟,且并不能消弭这段父女关系中恒定存在的恶心感。 她径直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每一步都能回忆起这条走廊上遇见过的女人。 高矮胖瘦,各有千秋,气质殊异,谈吐不同。 没有一个人幸福。 甚至,没有一个人长命。 最先埋葬在这里的人是谁呢? 颜妍推开房间的门,那是她曾经带简默住过的房间,里面装潢如旧,古董手杖还是摆在墙角里,亮晶晶的玻璃藏品还是放在斗柜上,繁复瑰丽的手工蕾丝铺陈在两旁。 一切贵气又靡丽,品味好也好得沉甸甸的。 她站在斗柜旁边翻开一本圣经,里面夹着一张结婚照,男人的脸被裁去了,女人的脸被烧掉。只剩层层叠叠的婚纱和笔挺的西装,堆出过去岁月好光景。 翻过照片背面,看见铅笔写的小字:“郁安,颜争闻,摄于新婚夜。” 最先埋葬的,总是离颜争闻最近的人。
第81章 颜妍在家里唇枪舌剑的时候, 简默如常在教室里面听老师讲习题。 昨晚一起睡在小床上,颜妍睡不开, 总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简默大半夜被沉甸甸半具肉身压得喘不过气好几次,每次刚刚想一脚把人踹下去。对方就总能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发出那种狗一样嗯嗯哼哼的声音。 简默怀疑颜妍看末路狂花的时候,跟塞尔玛学会了某种神奇的撒娇手段,虽然她没有证据。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在床上嗯嗯哼哼的大狗狗,没有人,简默也不可以。 是以今天简默还是倦倦的,从课上没精神到课下,正准备趁着课间眯一会儿。就看见白骆走过来, 敲了敲她桌子:“数学作业。” 一副本仙女纡尊降贵来做你们这些凡俗杂务,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的样子。 先前那个数学课代表休学回家了,老师钦点了白骆继任,简默原以为这人会直接推出去,没成想还一直兢兢业业做下来了。虽说每天都表现的不太耐烦, 但简默以为, 这个人其实还蛮享受这种没用的职位带来的虚无缥缈成就感。 简默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本数学习题集, 双手奉上表示发自内心的配合白仙女的工作。 希望对方也能大发慈悲抬抬手让她补个觉。 白骆抽走她手里的习题集:“你跟颜妍也该节制一点, 都是什么时候了,每次碰上还跟被狐狸精吸了阳气似的。” 简默两眼茫然:什么节制,什么阳气, 什么狐狸精? “青天朗日,红口白牙的,少污人清白。” “那你们就是没什么了?”白骆笑着弯了弯腰, 简默原本被书围困起来的书桌小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只觉得白仙女像是下凡金身一样逼面而来, “那我再跟你说个消息,你可别生气。” 简默表面眯着眼发懵,心里开始冒出来那个摇头发疯呐喊“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包。 简默已经摸清楚她们这个狐朋狗友小分队里面每个人找她说话的基调走向了。要是绿毛来找她,多半是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呲牙挑衅,小方隽来找她的内容比较丰富,包揽小女生的鸡毛蒜皮日常和“阿巴阿巴默默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以及一点点春心瞎了眼的萌动。 至于白骆这个缺德乐子人,嘴里基本就没什么好消息。 简默弱小,可怜又睁不开眼地说:“我要睡觉。” 白骆怕她太困听不清,很贴心地趴到她耳朵边上说:“你知道颜妍最近为什么跟家里闹得这么僵吗?其实她也早有预感,只是一直没告诉你。看你也没试探出来,那我偷偷告诉你。颜家要给颜妍介绍个男人,先订个婚约铺铺路。” 简默的眼睛缓缓睁开,发出了一声寡淡地:“哦。” 他妈的,十八岁订个什么婚啊,母猪配种也得等长熟了再配吧,一个个的能不能把人当人? 白骆看着清醒了的简默,简默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白骆,俩人对眼对了半天。简默低头从隔壁抽屉洞里掏出来一本习题集。 “我同桌的习题集也给你吧。他没写,不过昨天他得罪我了,所以我也顺便帮他交上了。” 白骆接下那本烫手的习题集,感觉简默在点她,但她没有证据。 简默理智上并不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颜妍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要是她不愿意,这个订婚也成不了。要是她愿意,她对此的忧思竭虑就更成了一种笑话。所以无论怎么想,颜妍自己的烂摊子原本也就该颜妍自己去收拾。 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另外一回事。她的困意确实因为白骆这一句话而消退无踪,比□□还管用。 她又想起阿姐从前跟她说过的话:“人呀,总是要结婚的。你和颜妍没有未来,你们甚至连一张红本都扯不下来。” 简默当时很冷淡地想,未来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能谋求当下的欢愉已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谁又真的奢望和颜妍这样的人长长久久到白头。何况红本结婚证也不过是契约的证明,契约随时都可以立,证明也随时可以写,甚至也随时可以撕毁解除。 现在她对这句话有了新的认识。 没有未来的悲哀,并不在于连一张红本都扯不下来,而在于那个人恐怕要跟别人扯红本。 一种微妙的宿命轮回之感笼罩在简默的心间,让她自嘲一笑。该不会她对谁中意,谁就跟男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指日可待吧?那月老庙里何必站月老,丘比特的弓箭也该拱手让给她,蓬山此去无多路,实在也不必相托青鸟,怕只是因为还未得她另眼相待。 简默目光炯炯上到下午,数学老师提着作业上来骂街。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说的就是你,还笑,习题集比你那张脸还干净,我看你也别上学了,外面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去揭一张,比你在这里占着座位不写作业有出息!” 同桌笑不出来,领了习题集歪着头问简默:“谁把我作业交上去了,晦气不晦气!” 简默满脸遗憾:“我没拦住白骆,你知道的,她收作业一向很快。” 白骆收获了一个怨恨的眼神,简默心情略微好了一点。 但这点干坏事得来的扭曲快乐并不足以冲淡失意,简默体悟到了新的痛苦。 跟被轻视诋毁刁难折磨的痛苦不同,跟扭曲自身以迎合期待的痛苦不同,跟恐惧于被抛弃但还是被毫不留情的弃下的痛苦也不同。 这种痛苦更细碎,更酸涩,更难以言说。 更像是晒足了日子的陈醋,打翻在喉咙里,恨不得浑身都皱缩起来。 在新的痛楚里,她有了新的渴盼。 颜妍最好亲自跟她解释清楚,不然她真的会生气。生气到白天宁肯刷一百套卷子,也不会搭理她半句话,晚上睡觉就抢被子,顺带把人踹下床,别问,问就是挠花脸。 颜妍晚上躺在空荡荡的颜宅卧室里,浑身刺挠,拨通电话给简默,准备开始熟悉的连麦睡觉。 结果一打通电话,对方冷冰冰来了一句:“突击查岗。” 颜妍:“?” 查什么岗,什么查岗,岗什么查? “睡前报备一下今日事。” 颜妍枕着手腕躺在床上,想起今天那一摊子破事,说出来不够人心烦的。 她插科打诨道:“默总,你越来越霸道了,真是让我不太适应。” 简默那边没接她的话茬,静谧之中自有一点坚持,颜妍便明白今日对方没想跟她糊弄。 “好吧,那我就真的当一回娇妻。” “默默,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好不好?”
第82章 “不大好。” 简默倦倦靠在床头拿毛巾擦湿发, 她原本这时候就应该早早睡觉的,还要撑着千斤重的眼皮子查这些, 心情很难好起来。 “我有权保持生气,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颜妍听了发笑,好嘛,真是分毫不让。 “没什么大事儿。” 颜妍扯了一堆有的没的,闲聊技能直逼方隽,听得简默靠着床头快睡着了,半天没出声。 “你睡了?” 简默清了清嗓子:“没有,讲到重点了吗?” 这人怎么那么难糊弄,颜妍翻了个身:“睡前聊天有什么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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